“早上好,我的主人。”
陆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的是一句近在咫尺带着清晨微哑的问候。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下巴。
“看来我还没睡醒。”
他含糊地自语了一下,习惯性地想把脸重新埋进枕头。
“主人,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平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
七点?
生物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同时,感官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异常。
怀里似乎多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柔软重量。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陌生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织物,混着一点点……嗯,自己浴室里那款沐浴露的清香。
陆泽猛地睁开眼睛。
一张脸几乎贴在他眼前。
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一头略显凌乱的白色短发。
还有那双正一眨不眨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
这张脸,和安比几乎一模一样。
但眼神截然不同。
安比的眼神时常带着点无机质的平静和对世界的好奇探索,而眼前这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近乎虔诚的依赖,以及……心满意足?
“崔姬!”
陆泽的困意彻底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下意识想往后挪,却发现崔姬的手臂正虽轻却牢固地环着他的腰。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还钻到了我怀里?你不是在隔壁客房睡的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掩饰不住的惊愕。
听到陆泽的问话,崔姬的脸上非但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反而绽开一个笑颜如花的笑容,仿佛清晨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干净又纯粹。
“我昨天晚上睡不着,就来跟主人一起睡觉啦。”
她说得理直气壮。
骤然结束了漫长而绝望被束缚在冰冷手术床上的生活,毫无准备就获得自由与新生的崔姬,在昨夜被安置在舒适却无比陌生的客房里时,感受到的并非安稳,而是一种更深沉冰冷的放逐感。
万籁俱寂的黑夜放大了一切细微的感受。
冰冷的床单,空旷的房间,无人回应也无人感知的呼吸……
那种被世界彻底抛弃,独自悬浮在虚无之中的恐慌,比任何物理上的拘束更让她恐惧。
辗转反侧到半夜,理智的堤坝被潜意识里汹涌的需求冲垮。
她鬼使神差地下了床,赤脚走过冰凉的地板,轻轻拧开了主卧室的门把手。
床上的陆泽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她悄悄地爬上去,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给予她光和家的源头,感受着那份令人无比安心的气息和体温,然后,终于深沉而无梦地睡去。
看着怀里崔姬那坦然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陆泽瞬间明白了。
那不仅仅是对温暖和陪伴的生理渴求。
更是一个在黑暗与虚无中漂浮了太久的灵魂,在终于找到唯一支柱后,本能近乎贪婪地想要靠近、触碰、确认其存在的不安。
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却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抬起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崔姬那头柔软的白发。
“那起床吧。”
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没有丝毫的不悦。
“嗯!”
崔姬用力点了一下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落进了星星。
她原本心底还一直忐忑着,以为陆泽会不高兴呢。
……
“如何?我早上一般习惯吃包子,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陆泽看着坐在餐桌对面,正小口咬了一下手中肉包的崔姬问道。
餐桌上还摆着一杯热豆浆,和他自己那杯冰镇的橙汁。
他心里其实有点没底。
游戏剧情里的安比被妮可养成了汉堡爱好者,所以崔姬曾有过跟她一起吃汉堡的幻想。
但此时崔姬的喜好他完全不清楚,只能先按自己的日常习惯来。
崔姬仔细地咀嚼,然后咽下口中鲜美的食物,这才看向陆泽,认真地回答。
“主人喜欢的,我都喜欢。”
同时,她已经在心里默默地将包子和橙汁列入了自己最喜欢的食物清单中。
对她而言,味道是其次,重要的是,这是陆泽的日常选择,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陆泽几口快速吃完自己那份,擦了擦嘴。
崔姬也几乎同步吃完,然后立刻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上,一副等待指示的乖巧模样。
“崔姬……”
陆泽斟酌着开口,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些。
“怎么了,主人?”
崔姬立刻回应,坐姿更加挺直,像准备接受检阅的士兵。
“你的队友,零号和11号……其实都还活着。”
陆泽直视着崔姬的眼睛,没有回避这个从一开始就存在的问题。
“你……想不想,到她们那里去?”
这是陆泽昨晚就考虑过的方案。
狡兔屋,妮可领导的那个看似经济拮据实则充满意外温暖的小团体。
连安比都能被妮可养成了喜欢吃汉堡的小女孩,把崔姬送到那里,让她和曾经的战友还有更多能理解她的人在一起,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且,自己之前与狡兔屋合作过几次,印象确实不错。
“主人……是要赶我走吗?”
崔姬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刚才吃早餐时那点细微的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
肩膀微微塌陷,整个人像是一株突然被抽走了水分的植物。
“并不是。”
陆泽看着眼前骤然低气压的女孩,感到一阵熟悉的束手无策。
他向来不擅长说什么漂亮话,此刻更担心的是自己这里是否真的能成为崔姬走出阴影获得新生的温床?
“我只是想到,安比是你曾经的队长,你或许……”
“没有或许!”
崔姬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嚯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几步就扑到陆泽身前,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陆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您说过的……有您在的地方,就是家……”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绝望与恳求。
“我只想跟您在一起……哪里也不去。”
“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主人?”
那泪水滚烫,烫得陆泽心里那点为她好的理智权衡瞬间松动融化。
他沉默了几秒,抬手,有些僵硬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
一个简单的回应。
“谢谢主人!”
崔姬立刻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漾开巨大而毫不掩饰的喜悦,仿佛笼罩心头的阴霾瞬间被炽热的阳光驱散。
危机解除,她立刻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她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主人,我很有用的!我可以帮您做研究分析,我学过很多战术理论和器械知识,我还能想办法帮您赚……”
“停!”
陆泽不得不打断她这努力证明自己有用以免被抛弃的架势。
他目光转向一直在餐桌角落,假装捧着报纸实则一直竖起耳朵的退休布。
“听好,主人的命令。”
陆泽清了清嗓子,下达指令。
“今天上午,你跟着退休布,它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嗯呢?嗯呢?!”(我?我平时就是看看新闻,喝喝茶,打打养生太极啊,她跟着我能干什么?)
退休布放下报纸,挥舞着小短手比划,圆圆的脸上显出困惑的表情。
“带她出去逛街,吃好吃的,买几身漂亮的衣服。”
陆泽掏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
“五十万丁尼转过去了。任务要求:花不完,不准回来。”
“嗯呢?!”(五、五十万?!这得买多少高级能量循环液和限量版防锈油啊!主人,我可以顺便给自己补充点战略库存么?)
退休布掏出自己的手机,被账户里突然多出的一长串数字惊得原地跳了一下,电子眼都亮了几分。
“可以。”
陆泽随意地挥挥手。
他作为一个单身独居,高薪且几乎无不良嗜好的治安官,加上绳网的额外丰厚收入,个人的小金库确实相当充盈。
“主人……”
崔姬又想开口。
无功不受禄,她还没开始创造任何价值,怎么能先花主人这么多钱?
“好了。”
陆泽看穿她的想法,再次直视她的眼睛,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试着去感受一下……平凡的生活吧。逛街,吃东西,买喜欢的东西。这不是奖励,也不是消费。”
“这是你以后每天都会感受到的最普通也最珍贵的东西。”
“它的名字是——‘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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