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任天咽了口唾沫,看向陆泽。
陆泽点了点头,随后眼神转向书桌的方向。
深吸一口气,任天走到那张老旧书桌旁。
桌面有些凌乱。
他的目标明确。
那个带着黄铜拉手,漆面斑驳脱落的抽屉。
手停在拉手上方几厘米处,指尖微颤。
那里是他童年的秘密基地,藏着那个由无数废弃零件组成的朋友。
如今,这份珍藏正酝酿着超越他理解的力量。
“吱呀——”
抽屉被缓缓拉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些杂乱的旧物。
而在这些杂物之上,静静地躺着它。
那是任天童年垃圾王的玩偶原貌。
大约三十厘米高,躯干由暗绿色的塑料块和金属片不规则地拼接而成,表面布满手工打磨的粗糙痕迹和加热熔合的焦痕。
四肢比例失调,右臂格外粗壮。
整体造型歪歪扭扭,色彩混乱,充满了孩童笨拙却充满热情的手工痕迹。
与昨天那狰狞的五十米巨兽在神韵上有着诡异的相似。
而此刻,这个粗糙的玩偶正散发出一种不祥的暗绿色幽光。
光芒并不刺眼,却如同有生命的脉搏,在玩偶体内缓慢地一明一暗鼓动着,映得周围旧物也蒙上了一层诡异色泽。
更令人不安的是,玩偶躯体上那些原本固定的零件,似乎随着幽光的明灭,在极其轻微地自行移位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喀啦”声。
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试图挣脱这狭小的玩具形态的束缚。
任天屏住呼吸,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玩偶。
指尖传来的并非塑料或金属的冰凉,而是一种温热的带着微弱震颤的触感,仿佛在触摸一个沉睡中生物的心脏区域。
他犹豫了一下,双手将它捧了起来。
玩偶的重量比记忆中沉了一些。
那暗绿的幽光在他手掌接触下,似乎闪烁得急促了一点。
任天神色复杂地看着它,眼神里有恐惧,有愧疚,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几乎被淹没的对久远童年的怀念。
“看来,真的是你的情感和想象才让垃圾王实体化的。”
陆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和而笃定。
他已经走到近处,仔细地观察着发光玩偶的能量波动。
在他的感知中,这玩偶正像一颗微弱却危险的心脏,与某种遥远而混乱的庞大能量源保持着若隐若现的联系。
联系的另一端,充满了痛苦和迷茫以及执拗的寻找意念。
任天摩挲着手中垃圾王那凹凸不平,充满不和谐感的躯体。
“虽然漂亮话我也会说,什么承担责任、解决问题……”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但说到底,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将玩偶轻轻放回桌面上,那幽光依旧在缓缓脉动。
任天背对着陆泽,肩膀微微塌下,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光景。
“不管是生活,工作,还是爱情……我好像,全都一事无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自己的心。
“活了二十多年,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抓住,什么都没留下。就像……就像这个破烂玩偶一样,东拼西凑,不成样子。”
任天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短促而空洞。
陆泽没有立刻接话。
走到任天旁边,沉默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海军陆泽在这个世界买的香烟,那家伙还是这么喜欢抽利群
抽出两根,过滤嘴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黄色。
陆泽将其中一根叼在自己嘴里,把另一根递给了任天。
任天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陆泽。
奥特曼人间体……也抽烟?
这个有点违和的画面反而奇异地冲淡了些许他心中的沉重和疏离感。
他接过烟,低声道。
“谢谢。”
陆泽掏出打火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后,火苗窜起。
他先给任天点上,橙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任天有些憔悴的脸和微红的眼眶。
然后他给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淡色的烟雾缓缓吐出,融入阳光下的空气。
“呼——”
一缕淡青色的烟从任天鼻腔里漫出来,慢悠悠飘向天花板,散开,稀释。
“反正你是奥特曼,解决完问题后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回到你的家人和战友身边去。”
任天看着烟雾,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坦诚。
“所以……我也不怕被你嘲笑,说这些没出息的废话。”
“其实让我对现实失望的,并不只有生活和工作上的不顺。”
他低着头,烟头被夹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猩红的光点随着他细微的颤抖而明灭。
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鼓起极大的勇气,才能撕开某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还有……爱情上的。”
任天的话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自我剖析般的残忍。
“一个月前,我女朋友……哦,前女友,对我提出了分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
“是她甩的我。理由很现实,也很俗套。她跟她公司的一个上司好上了。那个男人,有钱,有地位,能给她我可能努力十年都给不了的生活和未来。”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分手那天,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她打扮得很精致,跟我平时看到的她不太一样。她对我说……”
任天的声音哽了一下,他用力吸了一口烟,才继续道。
“她说,其实她对我只是玩玩而已,觉得我人还不错,适合谈恋爱,但不适合结婚。她说,以前那些喜欢,只是因为她当时太寂寞了,或者被我感动了。她说……让我别再天真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爱情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砰!”
任天猛地用右拳捶了一下桌面!
力道之大,让桌面上的笔筒跳了一下,那发着幽光的垃圾王玩偶也随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幽光瞬间变得刺目了几分,仿佛被他的激烈情绪所引动。
“我恨这个世界所有不搞纯爱的傻逼!”
任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苦,眼睛中布满血丝。
“谈恋爱被他们搞得像上厕所一样随便!”
“在这样的世界里,我这种搞纯爱的像他妈叶问赤手空拳去参加二战一样搞笑!”
听到任天这充满悲愤的呐喊,陆泽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安慰他。
作为奥特曼,他可以面对恐怖的怪兽,拯救濒危的文明,但人类内心这些细腻复杂,被现实反复碾压的情感伤痕,却往往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难治愈。
他只能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任天剧烈颤抖的肩膀。
任天的话继续响起,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压抑不住的哭腔。
“我不明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