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既然你都快退场了,那就让你的御主赶紧离开冬木市吧。”
陆泽的话语平静地继续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
他看着灵子逸散速度越来越快的迪卢木多,语气并无多少波澜,却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
“别人都是抱着分生死,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来的,而你的御主,若还抱着像是参加一场魔术竞赛般的心态……”
陆泽微微摇头。
“在这种残酷的规则下,天然就处于下风,甚至可说是取死之道。”
对于那位素未谋面,却在这场战争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有些天真与老实的时钟塔君主肯尼斯,陆泽还是打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把。
毕竟,迪卢木多这位可敬的对手即将退场,他不希望那位御主因为不必要的固执而白白送命。
他的核心目标只是通过小圣杯打开通往大圣杯内部的孔,从而净化那个名为安哥拉曼纽的此世全部之恶带来的污染。
在这个过程中,若能少一些无谓的牺牲,自然是好事。
不过……
陆泽微微蹙眉,一种仿佛遗忘了什么重要事情的感觉再次掠过心头。
是什么来着?与此刻场景相关吗?他快速思索了一下,却毫无头绪。
‘算了,既然一时想不起来,或许并非紧要之事。’
陆泽甩了甩头,将这点疑虑暂时压下,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
“我明白了。”
迪卢木多点了点头,他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了然和一丝复杂的神色,显然是通过魔力回路得到了御主的回应。
“主君让我转告您,他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并……尽快离开冬木市。”
随后,迪卢木多仔细感受了一下自身灵基的状况,脸上露出了无奈却又释然的洒脱笑容。
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逸散的灵子如同萤火虫般围绕着他飞舞,景象凄美而壮烈。
“看来,我的时间……真的已经到了。”
此时迪卢木多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变得愈发虚幻。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陆泽,那双曾令无数女性倾倒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武者之间的敬意与感激。
“我迪卢木多·奥迪那参与此次圣杯战争的愿望,已然实现。那便是为我的主君效忠,奋战至最后一刻。”
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却带着空灵的回响。
“谢谢您,陆泽将军,能与您这样的强者交锋,是我莫大的荣幸。”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毫不掩饰的羡慕与感慨,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起来,真的是有点嫉妒您啊……我所渴望的,需要借助圣杯战争才能争取到的为主君尽忠至死的荣耀,您在生前……便已经拥有了,并且贯彻始终……”
他的话语渐渐变得微弱,最终消散在夜风之中。
随着这最后的话语,迪卢木多那挺拔的身躯彻底化作了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灵子,如同逆流的金色星河,缓缓升腾,最终彻底消散在冬木港口的夜空之下,再无痕迹。
唯有那杆曾与他并肩作战的破魔的红蔷薇,在他消失的地方“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旋即也化作灵子散去。
圣杯战争第一夜,Lancer(枪兵),迪卢木多·奥迪那,确认退场!
港口边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伊斯坎达尔收起了笑容,默默举起酒瓶再次灌了一口,算是为这位值得尊敬的对手送行。
阿尔托莉雅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哀伤,但更多的是对一位骑士终得其所的敬意。
韦伯和爱丽丝菲尔也沉默着,目睹一位传说中的英雄就此消散,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陆泽只是平静地看着迪卢木多消失的地方,将手中剩余的酒液缓缓倾洒在地,以他自己的方式祭奠这位忠勇的枪兵。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路灯顶端。
“你这条该死的疯狗!居然敢用你那肮脏的双手触碰本王的宝具!”
吉尔伽美什的怒吼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港口上空,将方才因迪卢木多退场而带来的片刻宁静彻底撕碎。
就在刚才,他射向 Berserker 的两柄宝具中那柄剑形宝具竟被那漆黑的狂战士以匪夷所思的手法一把抓住!
更令英雄王震怒的是,那宝具在接触 Berserker 手掌的瞬间,便被一层不祥的黑色纹路覆盖,仿佛被强行污染同化,转而成为了 Berserker 自己的武器!
随后Berserker 就用这柄刚刚夺取的剑,以一种狂野却精准的姿态狠狠劈飞了紧随其后射来的长枪宝具!
这一亵渎行为彻底点燃了吉尔伽美什的滔天怒火!
他身后虚空之中,更多的金色涟漪如同沸腾的气泡般疯狂涌现,扩张,数十上百件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恐怖魔力波动的宝具从中缓缓探出锋刃,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将下方那漆黑的身影完全笼罩。“死吧!疯狗!”
伴随着英雄王饱含杀意的怒吼,那漫天的宝具如同金色的暴雨,带着毁灭一切的声势向着 Berserker 倾泻而下!
然而,那漆黑的狂战士展现出了与其疯狂外表截然不符的堪称绝世的武艺!
他在密不透风的宝具雨中闪转腾挪,动作扭曲却高效,时而以诡异的姿势避开致命攻击,时而更是直接徒手再次抓住射来的宝具,将其瞬间染黑后,反过来掷向天空中的吉尔伽美什!
这狂暴的宝具之雨,一时间竟未能伤到他分毫!
陆泽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那混乱而激烈的战团,便彻底失去了兴趣,他转身准备直接离去。
“怎么了,陆泽小哥,不看下去了吗?”
伊斯坎达尔注意到他的动作,一边豪饮一边问道。
“嗯。”
陆泽微微颔首,眉头不易察觉地再次蹙起。
“我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需要回去好好想想……”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声充满狂怒与怨恨的嘶吼打断。
“吼!!!”
只见 Berserker 在格开一波宝具齐射后,猛地将手中两柄已被他转化的宝具如同投掷标枪般,以惊人的力量和速度狠狠掷向了吉尔伽美什所站立的那根路灯!
“铿锵!咔嚓!”
脆弱的金属路灯杆,在这蕴含着狂暴魔力的宝具冲击下,如同纸糊般应声而断!
路灯顶盖歪斜着砸落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不得已之下,吉尔伽美什只能身形一动,优雅而轻蔑地自半空中缓缓落下,稳稳站在了地面之上。
但被迫与那疯狗站在同一水平高度,这在他看来是奇耻大辱,让他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猛烈癫狂!
“你这……该死的……疯狗。”
吉尔伽美什的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句都蕴含着冻结灵魂的杀意。
“居然敢让本王与你这条疯狗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本王要把你剁成碎末!碾成尘埃!”
随着他话音落下,下一刻,令人心悸的景象出现了!
整个港口上空,仿佛被一片金色的天幕所覆盖!
无数圈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金色涟漪瞬间布满了夜空,如同无数只冰冷的金色眼眸骤然睁开!
每一圈涟漪中都探出了宝具的锋刃,恐怖的魔力波动让空气都为之凝固颤抖!
他这是要彻底解放王之财宝,以绝对的宝具洪流,将那亵渎王威的狂徒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但就在这毁灭即将降临的前一刻——
(以令咒奉之,王啊,请您暂息雷霆之怒,暂且撤退吧。)
远坂时臣那通过契约传来带着谦卑与急切的声音,在吉尔伽美什的脑海中响起。
“凭你的谏言就想让本王撤退吗?时臣……你的胆子不小啊!”
吉尔伽美什额头青筋暴起,心中对这个总是瞻前顾后束手束脚的御主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那毁灭的冲动,狠狠地瞪向依旧对他散发着疯狂敌意的 Berserker。
“哼……疯狗,你捡回了一条命啊。”
他冰冷地吐出这句话,随即有些不甘地挥手,那布满天空的金色涟漪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他的目光转而投向了陆泽几人的方向,当看到他们手中依旧拿着的酒瓶,以及那似乎完全无视了他这边惊天动地战斗的闲适姿态时,一股无名火再次涌上心头。
擅自举办宴会就算了,居然敢在王者面前如此随意宴饮,而不邀请王者入座?!这简直是双重的不敬!
“杂种们!”
他冰冷的声音回荡着。
“在下次见面之前,你们就继续这无聊的厮杀,苟延残喘吧!”
说罢,吉尔伽美什不再停留,在一阵耀眼的金色灵子中直接灵体化,消失不见。
见状,陆泽、伊斯坎达尔和阿尔托莉雅等人也准备离开。
阿尔托莉雅和陆泽心念一动,身上闪耀的英灵武装瞬间消散,显露出内部的常服。
陆泽是一身简洁利落的黑色长衣,而阿尔托莉雅则是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将她娇小而严肃的身姿衬托得颇有几分冷峻的帅气。
看着这两人瞬间变装,依旧一身古希腊马其顿风格肌肉甲胄,披着红色披风的伊斯坎达尔突然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摸着下巴,好奇地指向阿尔托莉雅。
“喂,骑士王,你为什么穿男装呢?”
面对伊斯坎达尔直白的疑问,阿尔托莉雅一脸正色,认真地解释道。
“这是为了伪装。我装扮成男人待在爱丽身边,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她,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严肃认真的模样,在场的三位男士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表情。
就……换了个衣服就叫伪装吗?您那标志性的金色秀发,碧绿眼眸,还有那精致得过分的脸庞,可一点都没变啊!这伪装的意义何在?
不过……几乎是下意识的,三位男士的目光都极其隐晦不着痕迹地飞快扫过阿尔托莉雅那即便穿着西装也依旧平坦如砥的胸部……
三人眼中都极其同步地流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那里面混杂着恍然,理解以及一点点……难以言说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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