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 第452章 皇帝“醒”来
    夜。子时初。

    更深。露重。

    乾元殿内殿。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种沉滞的、仿佛生命正在缓慢流逝的气息。几个太医在外间打着盹。头一点一点。脸上满是疲惫。连日不眠不休的诊治。早已耗尽了他们的精力。内殿门口。两个御前侍卫如标枪般挺立。眼神警惕。耳听八方。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

    陛下昏迷数日。气息一日弱过一日。宫里宫外。流言蜚语。人心浮动。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但弦绷得太久。也会松。尤其是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

    凤南衣坐在离龙床不远的矮凳上。闭目养神。她看起来也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的青竹。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参汤。和几卷摊开的医书。烛火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从龙床上传来。

    很轻。但在寂静的殿内。却清晰可闻。

    凤南衣倏然睁眼。眼底睡意全无。一片清明锐利。她起身。快步走到龙床边。动作轻巧无声。

    外间打盹的太医被咳嗽声惊醒。慌乱地想要进来。却被守在床边的另一个“太医”——实则是百里烨安排的暗卫假扮——不动声色地拦住。低声道:“陛下似有动静。但气息不稳。凤姑娘正在查看。我等不宜惊扰。”

    真正的太医们面面相觑。但看“同僚”和凤南衣都神色凝重。又不敢违拗。只得惴惴不安地退回外间。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龙床上。明黄色的帐幔低垂。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虚弱的气音。一只枯瘦的手。从帐幔里伸出来。手指微微颤抖。在空中无力地抓了一下。

    凤南衣立刻上前。轻轻握住了那只手。触手冰凉。皮肤松弛。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一切都和之前数日一样。仿佛随时会断绝。但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在皇帝掌心某处。轻轻按了三下。

    然后。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问道:“陛下?您醒了?可要喝水?”

    帐幔里。咳嗽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极轻、极沙哑的回应。气若游丝。不仔细听。几乎要被殿外的风声盖过。“……嗯……水……”

    凤南衣转身。从暖笼里取出一杯一直温着的清水。用银针试了试。然后掀开帐幔一角。小心地将皇帝半扶起来。将水杯凑到他唇边。做出一副小心翼翼喂水的样子。

    实际上。皇帝只是嘴唇沾了沾水。便微微偏开头。借着这个动作。他极快地掀开眼皮。看了凤南衣一眼。

    那一眼。浑浊。虚弱。但深处。却有一丝极锐利、极清醒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凤南衣心领神会。喂水的动作未停。声音却压低到近乎耳语。“陛下放心。一切……都按计划。安排妥当了。”

    皇帝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眉头紧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的低喘。身体也微微抽搐起来。一副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模样。

    凤南衣立刻放下水杯。从袖中取出银针。手法迅捷。在皇帝头顶、胸口几处穴位落下。动作看起来是在施针急救。实际上。这几针落下去。皇帝急促的喘息和抽搐。慢慢平复下来。只是脸色。似乎又灰败了几分。

    外间的太医听到动静。又想进来。再次被暗卫拦住。“凤姑娘正在施救。陛下情况凶险。切不可打扰!”

    太医们只能急得搓手。却不敢擅入。心中对这位“凤姑娘”的医术。又多了几分敬畏和……说不清的疑虑。陛下这样子。真的还能救回来吗?

    帐幔内。皇帝的气息重新变得微弱而平稳。他依旧闭着眼。嘴唇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声音微弱如蚊蚋。却清晰地钻入凤南衣耳中。

    “……外面……如何了?”

    凤南衣一边假装观察皇帝的脉象。一边用同样低微的声音回答:“肃王已集结兵马。屯于西郊。与城中内应约定。子时三刻。以火光为号。强攻西华、神武二门。宫中。李嫔处有异动。其父兄所辖部分禁军。恐有内应。安郡王……行踪诡秘。似在布置人手。意图不明。太子东宫……闭门不出。但暗卫回报。东宫亦有隐秘调动。摄政王处。已布置妥当。只等……请君入瓮。”

    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将各方动态。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出来。

    皇帝静静地听着。枯瘦的手指。在锦被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在轻轻叩击。良久。他才又发出气音。“……烨儿……做得不错……你……也辛苦了……”

    凤南衣微微摇头。“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只是……皇后娘娘那边。虽有安排。但明日恐有惊扰。娘娘身怀六甲。臣女实在担忧。”

    提到皇后。皇帝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一直平稳微弱的气息。也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那气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情绪。是愧疚。是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朕……对不住她……这些日子……让她……担惊受怕了……”

    他这话。说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但其中的沉重。却让凤南衣心头微微一颤。她知道。皇帝这话。是真心的。这场戏。从“中毒昏迷”开始。到后来病情反复。做给所有人看。包括皇后。虽然是为了引蛇出洞。一劳永逸。但皇后的担忧、焦虑、寝食难安。却是实实在在的。尤其是她此刻还怀着身孕。

    “陛下也是无奈之举。”凤南衣低声安慰。“肃王等人。心怀叵测。若不借此机会将其一网打尽。后患无穷。皇后娘娘深明大义。定能体谅陛下苦心。待明日事了。陛下再好生补偿娘娘。”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半晌。才又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缕烟。瞬间就消散在浓重的药味里。

    “……朕这出戏……唱得……可还像?”他突然问。声音里。竟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自嘲的笑意。还有一丝……属于帝王的、冰冷的审视。他在问凤南衣。也在问自己。这连日来的伪装。这生死一线的表演。是否骗过了所有人。是否足够逼真。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放心大胆地全部钻出来。

    凤南衣手上施针的动作不停。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像。太像了。臣女若非早知内情。几乎也要被陛下骗过。太医署众人。日夜诊脉。皆断言陛下……毒入膏肓。回天乏术。肃王等人。更是深信不疑。否则。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那就好……”皇帝似乎满意了。那丝极淡的笑意。也隐没在满脸的病容之下。“不枉朕……喝了那么多苦药……装了这么多天的死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已是气声。然后。他眉头再次紧紧皱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似乎那短暂的“清醒”。又耗尽了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重新陷入了更深沉的“昏迷”之中。

    凤南衣立刻加大了施针的力度和速度。同时扬声对外间道:“快!再取一支老参!切片含服!快!”

    外间的太医和宫人立刻又是一阵忙乱。煎参的煎参。取药的取药。端水的端水。殿内重新陷入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抢救”氛围。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片刻。那位看似随时会龙驭宾天的皇帝。已经完成了一次清醒而冷静的、对整个局势的最后确认。

    也没有人看到。在帐幔重新垂下、隔绝了所有人视线之后。皇帝那枯瘦的手指。在锦被下。缓缓地、用力地。握成了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戏。已经唱到了高潮。

    台下的“观众”。也都已就位。

    就等明日。锣鼓喧天。

    看看到底是谁。在台上粉墨登场。

    又是谁。在台下。魂断黄粱。

    凤南衣收好银针。看着皇帝重新恢复“昏迷”状态。气息微弱但平稳的脸。心中一片冷肃。

    明日。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她轻轻退出帐幔。对守在一旁的暗卫“太医”点了点头。示意皇帝暂时“稳定”了。然后。她走回自己的矮凳坐下。重新闭上眼。仿佛再次陷入假寐。

    只是她的耳力。已提升到极致。仔细捕捉着殿内殿外。一切不寻常的声响。

    距离子时三刻。越来越近了。

    殿外的风声。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金戈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