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 第404章 君臣密议
    寝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混合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常德公公带着小内侍,轻手轻脚地为皇帝擦拭了手脸,换了被汗水微微浸湿的中衣。动作小心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待收拾停当,常德抬眼看向百里烨和凤南衣,眼中满是询问。

    百里烨略一颔首。

    常德会意,领着两个小内侍,躬身退了出去,再次小心地合拢了殿门。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后,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皇帝。

    百里烨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再无旁人。凤南衣则走到窗边,将最后一扇微微敞开的雕花长窗也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和低语。

    殿内的光线更暗了,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幽幽燃烧,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拉得长长的,微微晃动。

    做完这些,凤南衣转身,走回龙榻前。她没有再坐下,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明黄帐幔后那模糊的身影上,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陛下,人都走了。这戏,还要演到几时?”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更漏滴水,嗒,嗒,嗒,规律得让人心头发紧。

    百里烨也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龙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绝非平静。

    几息之后。

    帐幔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那只苍白枯瘦的手,再次从锦被下伸了出来,这次,却不是无力垂放,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久卧后的僵硬,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沿。

    笃,笃,笃。

    不轻不重,带着某种节奏。

    接着,帐幔被从里面,伸出的另一只手,拨开了一道缝隙。

    皇帝半倚着床头,坐起了身。依旧是那副苍白病容,依旧是气息微弱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方才还紧闭着、了无生气的眼睛,此刻已经睁开。虽然带着血丝,虽然难掩倦色,但那眸子里透出的,却是深潭般的沉静,和一丝近乎顽童得逞后的狡黠光亮。

    他看着站在榻前的凤南衣和百里烨,尤其是凤南衣那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竟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扯动他干裂的嘴角,显得有些怪异,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朕就知道,瞒得过那些庸医,瞒得过外面那些蠢货,却瞒不过你这丫头。”皇帝开口,声音比往日嘶哑低沉许多,像是真的伤了元气,但吐字清晰,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力度,“脉弱散?嗯?”

    凤南衣屈膝,行了一礼,语气依旧平淡:“陛下圣明。此药罕见,南衣也是侥幸识得。”

    “侥幸?”皇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牵扯得咳了两下,才缓过气,“你那手医术,朕清楚。宫里这些太医,十个绑在一起,也及不上你一根手指头。”他说着,目光转向百里烨,笑容淡了些,带着审视,“你呢?何时看出来的?”

    百里烨上前一步,单膝点地,声音沉稳:“儿臣愚钝,直至南衣确认,方才知晓。父皇……此举太过行险。”

    “行险?”皇帝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只剩下帝王的深沉与冷冽,“朕不行此险招,如何能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自己跳出来?”

    他微微直起身,尽管依旧靠着床头,那久居上位的威压却瞬间弥漫开来。“老八,朕的好儿子,联合他那个蠢货三叔,还有李嫔娘家那一窝子蠢蠹,以为朕真的快死了,迫不及待想替朕‘分忧’了。”他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冰冷,“逼宫?就凭他们那点心思,那点本事?”

    百里烨和凤南衣都沉默着。肃王等人的异动,他们早有察觉,只是没想到,皇帝竟然用这种方式,逼他们走到明处,甚至不惜以身作饵。

    “朕卧病的这些日子,”皇帝缓缓道,目光看向虚空,仿佛穿透殿墙,看到了外面那些各怀心思的面孔,“递上来的折子,明里暗里的试探,私下的串联……朕都看着呢。跳得最高的,是李嫔那老爹,吏部侍郎,上蹿下跳,联络了不少人,话里话外,都是国本不稳,要早立太子。哼,太子?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急着替朕安排身后事了?”

    他顿了顿,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锐利如刀:“还有代王,那个没脑子的,被老八几句‘摄政王’就哄得找不到北,真以为没了朕和烨儿,这江山就能轮到他坐坐?蠢货!”

    “不止他们,”皇帝的目光收回,落在百里烨和凤南衣身上,更沉,更冷,“朕的‘好皇弟’,朕那位远在西夏的敬亲王,他的手,可也没闲着。京城里,替他看东西的‘眼睛’,替他做事的‘手’,只怕也不少。朕这一‘病’,正好,也让他们动一动,露露头。”

    寝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皇帝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凤南衣忽然开口,声音清晰:“所以,陛下服‘脉弱散’,演这一场病危的戏,是想将肃王、代王,连同他们在朝中的党羽,以及敬亲王埋在京城的所有暗桩,一并引出来,一网打尽?”皇帝看着她,眼中露出赞赏:“不错。老八他们,不成气候,但留着终究是祸害。正好借此机会,连根拔起。至于敬亲王的那些老鼠,”他冷笑,“藏在洞里,不好抓。朕就敲山震虎,再放点饵,看他们出不出来。”

    “父皇,”百里烨抬起头,眉头紧锁,“此计虽好,但母后她……”皇后方才那悲痛欲绝的样子,绝非作伪。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愧疚与柔和,但转瞬又被决绝取代:“你母后那里……朕事后会与她分说。眼下,不能让她知道。她性子软,藏不住事,知道了反而容易露馅,也徒增担忧。”他看向凤南衣,“你既看出来了,想必也有法子替你母后调理,莫让她真的伤了心神。”

    凤南衣默然片刻,点了点头:“南衣尽力。”

    皇帝舒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凤南衣:“光是‘病危’,恐怕还不足以让那些藏得最深的老鼠,还有朕那位谨慎的皇弟,完全放心,放开手脚。”

    凤南衣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皇帝接下来的话,让她眼皮一跳。

    “所以,丫头,”皇帝看着她,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商量的口吻,但眼神却是不容拒绝,“你得帮朕,把这场戏,唱得更真一些。”

    凤南衣静静回视:“陛下想如何更真?”

    皇帝缓缓吐出三个字,字字清晰:

    “假、死、药。”

    百里烨猛地抬头:“父皇!”

    凤南衣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慌什么?”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又不是真死。朕听说,你们江湖中,有些奇门药物,能让人气息、脉搏全无,状若死亡,但几个时辰后又能醒来。可有此事?”

    凤南衣抿了抿唇。确实有。但她学医炼药,是为了济世救人,从未想过配制这种用来“演戏”的药物,尤其是给一国之君用。此药原理是以奇药麻痹心脉,假死期间极为凶险,稍有差池,假死变真死。而且,对服药者身体损耗极大。

    “有。”她承认,声音干涩,“但风险极高。服药者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药力过后,脏腑皆损,需长时间精心调养,且寿元必有折损。陛下龙体本就……”

    “朕知道。”皇帝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只有朕‘死’了,那些魑魅魍魉,才会彻底跳出来。老八才会动手,敬亲王在京城的钉子,才会全部动起来,去传递消息,去执行他们最后的计划。”

    他看向百里烨,眼神严厉:“烨儿,西夏那边,等不起。京城的隐患,也必须尽快拔除。这是代价最小的办法。朕意已决。”

    百里烨跪在地上,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迸起。他知道父皇说得对,这是破局最快的方式。可让父皇服用假死药,去赌那一线生机……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皇帝又看向凤南衣,目光深沉:“丫头,你有把握吗?让朕‘死’得像那么回事,又能把朕从阎王殿拉回来。”

    凤南衣与他对视着。老皇帝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是帝王特有的冷酷与算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生命的眷恋和对信任之人的托付。

    半晌,她缓缓吁出一口长气,像是将所有顾虑和无奈都吐了出去。

    “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有些陌生,“但需准备三日。且服药前后,需绝对安静,不能受任何惊扰。服药时机,必须由我掌控。醒来之后,至少需静养一月,且……”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此药伤及根本,陛下此后,需永久静养,再不可劳心耗神,否则……药石罔效。”

    皇帝听罢,反而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能揪出那些逆子逆臣,能除了敬亲王那个心腹大患,朕多活几年少活几年,又有什么打紧?这龙椅,坐了这么多年,也累了。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他摆摆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去吧。去准备。三日后,给朕服药。这三天,朕就继续‘病’着。外面那些人,就让他们再多急一会儿,多跳一会儿。”

    凤南衣看着皇帝苍老而坚定的面容,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她再次屈膝,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向殿门。

    百里烨也起身,深深看了父亲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沉默。他跟在凤南衣身后,离开了寝殿。

    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孤寂而决绝的身影。

    门外,跪着的、站着的众人,目光立刻聚焦过来,带着探询、惶恐、期待。

    凤南衣脸上重新布满疲惫和沉重,对着皇后和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宣告:

    “陛下心脉暂稳,但并未脱离险境。南衣需立刻回府,为陛下配制救命丹药。这三日,乃是最为关键之时,陛下需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在青鸾的搀扶下,径直向外走去,背影挺直,却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

    百里烨则留在殿外,玄甲未卸,手按剑柄,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带着无声的警告。

    众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皇后掩面低泣,肃王低下头,掩去眼中闪烁的光芒,其他人或忧或惧,或暗自盘算。

    戏,还在继续。而真正的高潮,将在三日之后。

    凤南衣走出乾元殿的范围,秋日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假死药……

    她闭了闭眼。看来,要回府翻一翻师父留下的那些,她原本决意永不触碰的、记载着诡奇方术的残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