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婆的话像毒蛇的涎液,冰冷粘腻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心头血,点魂灯……目光齐刷刷落在凤南衣身上,有惊惧,有愤怒,更有深深的担忧。

    “保护郡主!”百里烨一声低喝,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身形微动,已如一座山岳,稳稳挡在凤南衣身前,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寒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小五一言不发,闪身护在凤南衣另一侧,短刀在手,眼神锐利如鹰。几个尚有战力的药王谷弟子和苗人汉子,也立刻围拢过来,背靠背,形成一个松散的防御圈,将凤南衣和阿木等伤员护在中间。

    他们的动作快,那些从阴影中冒出的黑袍人更快。

    鬼婆口中发出一串短促刺耳的尖啸,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指甲刮过骨头。随着这声尖啸,数十个黑袍人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他们就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动作整齐划一,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感,挥舞着淬毒的弯刀,沉默地、迅猛地扑了上来!面具下,那一双双泛着暗红光芒的眼睛,空洞,死寂,只有对杀戮的绝对服从。

    “杀!”百里烨率先迎上。剑光如雪,撕裂洞窟昏暗的空气,精准地刺入一个黑袍人的咽喉。利刃入肉,发出沉闷的“噗”声。那黑袍人身体一震,动作却只是稍微滞涩了一下,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挥刀砍来!百里烨目光一凝,侧身避开刀锋,手腕一翻,长剑横削,直接斩断了对方的脖颈。

    头颅滚落,无头的尸身向前冲了两步,才颓然倒下,断颈处流出的血,颜色暗红发黑,带着一股腥臭味。

    可这并没有吓退其他黑袍人。他们依旧沉默地涌上,前仆后继。百里烨剑法再凌厉,每次出手必能击杀或重伤一人,但这些黑袍人除非被彻底破坏行动能力,否则哪怕断手断脚,也会挣扎着扑上来。小五的短刀,药王谷弟子的药粉和银针,苗人汉子的弯刀,虽然也能杀伤敌人,但面对这群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怪物”,防御圈被冲击得摇摇欲坠,不断有人受伤,血腥味越来越浓。

    凤南衣被紧紧护在中间,心焦如焚。她看着同伴浴血奋战,看着那些黑袍人诡异的行动,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投向四周那九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魂灯,和地上不断变幻的诡异光影。

    一定有破绽!药痴大师说过,世间阵法,绝无完美无缺之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厮杀的人群、幽绿的灯笼、变幻的光影之间急速逡巡。忽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疯狂扑杀的黑袍人,无论冲得多么凶猛,他们的脚步,竟都诡异地避开了地上那些被绿光投映出的、明暗交错的光影区域!哪怕只是鞋尖稍稍擦到光影边缘,他们也会像被烫到一样,极其迅速地调整步伐,绕开那片光影。

    他们怕光?不,这洞窟里并非全黑,还有些许不知来源的微光。他们怕的,是灯笼投下的、特定的绿光?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跳。她猛地想起在密道口岩壁上看到的那幅壁画——那个手持发光玉佩的女子,面对从血池中升起的恐怖黑影,玉佩的光芒让黑影痛苦嘶吼……

    玉佩!

    凤南衣下意识地握住胸前那枚一直隐隐发烫的玉佩。入手温润,那热度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掌心下有规律地搏动、发热。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闯进她的脑海。

    难道……

    她深吸一口气,在百里烨又一次挥剑击退两个黑袍人的间隙,猛地从防御圈中踏出半步。这个动作把百里烨和小五都惊了一跳。

    “南衣!”

    “郡主!”

    惊呼声中,凤南衣已经摘下脖颈上的玉佩,握在手中,对准了离她最近、悬挂在一根低垂钟乳石上的那盏幽绿魂灯。

    玉佩的莹白温润,对上魂灯惨淡的绿光。

    起初,并无变化。

    就在凤南衣心头一沉,以为自己猜错了的时候——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玉石清鸣的颤音,从她手中的玉佩传出。紧接着,玉佩表面,骤然漾开一圈柔和却坚定的、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起初只有铜钱大小,迅速扩散,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将她握玉的手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而被这淡金色光芒触及到的那盏魂灯,惨绿色的光芒猛地一阵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灯笼本身也“咔啦”作响,剧烈地摇晃起来,里面那点幽绿的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

    “呃啊啊——!”

    更令人震惊的变化发生了。一个正扑向这边、被玉佩散发出的淡金色光芒边缘扫到的黑袍人,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之极的嘶吼!他猛地抱住头,踉跄后退,面具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光芒乱闪,身上甚至冒起了几缕极其稀薄、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黑烟!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弯刀“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发出嗬嗬的怪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用!真的有用!”凤南衣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一抹激动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这些黑袍人,还有这阵法,都怕这光!是玉佩的光,可能……可能也怕我的血!大家,想办法,把那些灯笼打下来!用我的血,或者用玉佩的光照它们!”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百里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深深看了一眼凤南衣手中那枚散发着奇异金光的玉佩,没有丝毫犹豫,长剑一抖,剑尖在地上一块凸起的碎石上一挑一送!

    “咻——!”

    碎石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如同强弓射出的箭矢,精准无比地射向洞窟另一端、悬挂在最高处、也最远的那盏幽绿魂灯!

    “啪嚓!”

    一声脆响。那盏魂灯应声而碎,里面那点惨绿色的火苗瞬间熄灭,化作几缕青烟消散。灯笼的残骸和里面不知是什么的灯油,噼里啪啦掉落下来。

    就在那盏魂灯熄灭的瞬间,下方那片区域,几个正在疯狂攻击的黑袍人动作猛地一僵,像是突然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呆立原地,眼中红光急速闪烁、明灭,然后发出一阵混乱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竟然开始胡乱挥舞兵器,甚至互相撞在一起,阵脚大乱!

    “射绳索!”小五眼睛一亮,低喝一声,早已从背后箭囊抽箭搭弦。弓弦连响,一支支利箭如同长了眼睛,直奔悬挂其余魂灯的、那些或粗或细的绳索!

    “嗖!噗!”

    “嗖!啪!”

    药王谷弟子和苗人汉子也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碎石,或射出随身携带的飞镖、短刃,目标明确——打掉那些诡异的绿灯笼!

    洞窟内顿时乱成一团。碎石、箭矢、暗器破空飞舞,魂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坠落。每熄灭一盏灯,洞窟内的幽绿光芒就黯淡一分,地上那些扭曲诡异的光影就消散一片,而对应的区域,那些黑袍人就会陷入或长或短的混乱、僵直,甚至自相残杀。

    “快!快!打掉它们!”阿木捂着受伤的胳膊,激动地大喊。

    希望,如同被点燃的火苗,在每个人心中燃烧起来。原本摇摇欲坠的防御圈,压力大减。

    然而,就在第七盏魂灯被击碎熄灭,洞窟内只剩下两盏魂灯还在顽固地散发着幽幽绿光时——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们找死——!!”

    鬼婆那气急败坏、尖锐到破音的嘶吼,如同夜枭泣血,从洞窟深处那个幽暗的洞口传来。声音里充满了狂暴的怒意和某种被触犯的癫狂。

    随着她的嘶吼,那剩下的两盏魂灯,像是被浇了油一样,幽绿的光芒骤然暴涨!绿得瘆人,绿得诡异,将大半个洞窟都映成一片惨淡的鬼域之色!

    而那些原本已经陷入混乱、或被击溃的黑袍人,眼中暗淡的红光也随着绿光大盛而猛然变得炽亮,如同两点燃烧的鬼火!他们齐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再有丝毫迟滞和混乱,动作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力量也似乎暴涨,更加疯狂、更加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弯刀挥舞,带起凌厉的破风声,攻势瞬间变得猛烈了数倍!

    “小心!”百里烨厉喝,剑光织成一片光幕,将扑来的几个黑袍人斩退,但自己也手臂一麻,被对方暴涨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半步。小五的箭射在一个扑来的黑袍人肩头,竟然只是让他晃了晃,箭头入肉不深,反而激得对方更加狂暴。

    刚刚扭转的局势,瞬间又急转直下!剩下这两盏魂灯,似乎是阵法的核心,威力远超之前!

    防御圈再次被压缩,险象环生。一个药王谷弟子闪避稍慢,被弯刀划破手臂,伤口瞬间发黑,人摇晃着倒下。阿木怒吼着扑上去补位,却被一个黑袍人重重撞开,旧伤崩裂,鲜血染红衣襟。

    凤南衣被保护在中间,看着同伴们再次陷入苦战,看着那两盏如同鬼眼般高悬的幽绿灯笼,心急如焚。她能感觉到,手中玉佩的光芒,在面对这两盏光芒大盛的魂灯时,似乎被压制了,金色的光晕变得黯淡,范围也在缩小。

    血……壁画上,那女子是用玉佩,但岩刚的血也能逼退血藤,自己的血能让尸蛊退避……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猛地将玉佩交到左手,右手食指放进嘴里,用尽全力,狠狠一咬!

    钻心的疼痛传来,指尖瞬间被咬破,温热的鲜血涌出。

    她将涌出的鲜血,飞快地、均匀地涂抹在右手的玉佩上。莹白的玉佩,瞬间被染上刺目的鲜红。

    就在鲜血浸染玉佩的刹那——

    “嗡——!!!”

    一声比之前清越响亮数倍的颤鸣,从玉佩中爆发出来!紧接着,一道璀璨的、近乎实质的淡金色光芒,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小太阳,以凤南衣为中心,轰然绽放!

    金光所及,那两盏魂灯暴涨的幽绿光芒如同积雪遇到烈阳,发出“滋滋”的、仿佛被灼烧的声音,迅速黯淡、消退!金光扫过那些疯狂扑来的黑袍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洞窟!凡是被金光波及的黑袍人,身上如同被泼了滚油,瞬间冒出大股大股浓郁的黑烟!他们惨叫着,哀嚎着,丢下兵器,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脸、身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体内被强行驱逐、灼烧!他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暗红色的眼睛光芒急速闪烁,然后彻底熄灭,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僵硬下去,最终化为一具具真正的、失去生机的尸体。

    而洞窟顶部,那最后两盏幽绿色的魂灯,在金光持续照射下,剧烈地摇晃、闪烁,里面的绿火忽明忽暗,最终——

    “噗!”

    “噗!”

    两声轻响,如同烛火被掐灭。

    最后两盏魂灯,彻底熄灭。

    洞窟内,陷入了短暂的、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地上那些黑袍人尸体偶尔发出的、最后的抽搐声。

    紧接着——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巨石摩擦的巨响,从前方的岩壁传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面原本看似浑然一体的巨大岩壁,在之前鬼婆现身的阴影位置,缓缓地、向着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仿佛无数鲜血混合腐败物发酵而成的腥臭血气,如同实质的恶浪,从洞开的石门后,汹涌澎湃地冲了出来!

    而在那血气深处,隐约可见,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红粘稠的光芒,在微微晃动。

    那里,就是血池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