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了!
霹雳子炸开的火光和浓烟,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崖顶这诡异的平静上。
惊呼,怒喝,拔刀声,利箭破空声……瞬间撕裂了风声!苗人护卫们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刹那,就有数道身影如鬼魅般扑向浓烟中心,刀光剑影,直取玄一!
玄一的身影在烟雾中翻滚、腾挪,卷刃的短刀和锋利的匕首带起寒光,与袭来的兵刃疯狂碰撞,溅起刺目的火星!他左臂的伤影响了动作,好几次险象环生,衣袍被划开数道口子,鲜血渗出,但他眼神凶悍如狼,悍不畏死,死死拖住了最近的几名敌人,为凤南衣争取着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冲!凤南衣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耳边的厮杀声、爆炸的回响、敌人的呼喝,全都模糊成了背景的杂音。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怪石边缘,几根粗壮的、深褐色、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从悬崖边垂挂下去,在越来越猛烈的山风中摇晃!
那就是生路!玄一用命换来的生路!
她的速度提到了极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肺叶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身上的伤口在奔跑中崩裂,传来阵阵刺痛,但她感觉不到!她只盯着那藤蔓,近了,更近了!
十步!五步!三步!
她的手,已经向前伸出,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粗糙的藤身!
“想走?”
一个阴冷、嘶哑、如同毒蛇滑过枯叶的声音,骤然在她身侧响起!不,不是身侧,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直透灵魂的恶意!
凤南衣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想也不想,前扑的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滚!
“嗤——!”
一道惨绿色的、细如牛毛的毫光,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射在她刚才位置的地面上。没有声音,但被射中的那块灰黑色岩石,瞬间冒起一股青烟,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酥脆,然后“噗”一声,化作一蓬灰烬!
毒!剧毒!沾之即死!
凤南衣狼狈地滚倒在地,又迅速弹起,背靠一块嶙峋怪石,惊魂未定地看向声音来处。
空地中央,爆炸的烟雾正在被山风吹散。那个穿着黑色绣满诡异虫蛇图案袍子的枯瘦老者——巫罗,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他根本没有理会身后与玄一缠斗的手下,那双浑浊却闪烁着幽绿邪光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凤南衣,嘴角勾起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猫戏老鼠般的弧度。
他手里那根惨白的、似乎是人骨制成的短杖,尖端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惨绿色烟雾。
“永宁郡主,凤南衣。”巫罗的声音干涩难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古怪的口音,“老朽在此,恭候多时了。王爷料事如神,你果然……自投罗网。”他说话很慢,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凤南衣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这个老怪物,根本没有被玄一完全吸引注意力!他等的,就是她!
“拦住他!”与几名苗人好手缠斗的玄一,瞥见这一幕,目眦欲裂,厉声怒吼,想要摆脱对手冲过来,却被更多的刀光死死缠住,身上瞬间又多添了几道伤口!
“你的对手是我们!”围攻玄一的苗人中,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狞笑,刀法更加狠辣。
凤南衣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胸口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跑?跑不掉了。巫罗的气机已经锁定了她,那惨绿色的毒针随时可能再次射来。而且,他那些手下,已经有几人分出,隐隐堵住了她通往悬崖藤蔓的路径。
绝境!真正的绝境!
“把‘九死还魂草’和‘鬼哭藤’交出来,老朽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巫罗缓缓向前踏出一步,枯瘦的脸上皱纹堆叠,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否则,老朽会让你尝尝,万蛊噬心,是什么滋味。”他手中的白骨杖,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尖端那缕惨绿烟雾扭动了一下,仿佛活物。
凤南衣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绝无胜算。这老怪物一身诡异蛊术,刚才那毒针就可见一斑。用毒?她身上是有些毒粉毒针,但对方是玩蛊用毒的大行家,班门弄斧,死得更快。唯一的机会……地形!还有怀里那两样东西!
这崖顶怪石嶙峋,可供周旋。怀里有“九死还魂草”和“鬼哭藤”,都是天下奇物,或许……能有点奇效?不,不能指望这个,太渺茫。
拖延时间?等玄一?玄一自身难保。
一瞬间,无数念头闪过,又被她一个个否决。冷汗,浸湿了后背。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巫罗似乎失去了耐心,枯槁的手抬起白骨杖,对着凤南衣,轻轻一点。
没有风声,没有光芒。但凤南衣却感到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以巫罗为中心,向四周弥漫开来!紧接着,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周围的岩石缝隙里,枯草丛中,甚至地面的砂砾下,窸窸窣窣,涌出无数黑点!是虫子!密密麻麻,大大小小,色彩斑斓,形态各异!有毒蝎,有蜈蚣,有蜘蛛,有各种各样她认识或不认识的、狰狞恐怖的毒虫!它们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从藏身之处爬出,汇聚成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虫潮,朝着凤南衣所在的位置,快速涌来!
蛊术!操控毒虫!
凤南衣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涌。她不是没见过毒虫,在万毒林比这更恐怖的场景也见过。但眼前这被人工操控、铺天盖地涌来的虫潮,带来的心理冲击和恐惧,远超自然界的毒虫百倍!
跑!必须离开这片区域!
她猛地向旁边一块更高的怪石后跃去!脚下刚离开原地,刚才背靠的那块石头底部,已经被涌来的虫潮覆盖,毒虫们尖锐的口器和螯肢刮擦着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雕虫小技。”巫罗嗤笑一声,白骨杖再次一点。
那些涌向凤南衣原先位置的毒虫,像是得到了新的指令,齐刷刷调转方向,速度更快地朝着她新藏身的怪石涌去!而且,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阴冷腥臭的气息更浓了,隐隐形成一种粘滞的力场,让凤南衣的动作都感到了一丝迟滞,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
毒瘴!这老怪物,竟然能操控崖顶稀薄的毒瘴,形成束缚!
凤南衣的心越来越沉。躲,是躲不掉了。虫潮从四面八方围拢,速度奇快,那些毒虫个头不大,但数量太多了,一旦被近身,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巫罗本人还在一旁虎视眈眈,那根白骨杖,随时可能射出致命的毒针。
“郡主小心!”一声厉喝传来,是那个一直守在通道口、手臂受伤的暗卫!他看到凤南衣陷入绝境,再也忍不住,不顾玄一之前的命令,从藏身处猛地冲了出来,手中匕首寒光一闪,斩向离凤南衣最近的一股虫潮!
噗噗噗!匕首过处,毒虫被斩断不少,汁液飞溅,散发出刺鼻的腥臭。但虫潮实在太多,斩之不尽,而且一些毒虫被惊动,竟然调转方向,朝着暗卫扑去!更有一小股色彩格外艳丽、形如小瓢虫的虫子,振翅飞起,速度快如闪电,直扑暗卫面门!
“别过来!有毒!”凤南衣急声大喊,扬手就是一把淡黄色的粉末撒出!这是她随身携带的驱虫粉,能驱散寻常毒虫。
淡黄色的粉末笼罩了那一小群飞虫,飞虫的动作果然一滞,纷纷掉落。但更多的、不怕驱虫粉的毒虫,依旧朝着暗卫涌去!暗卫挥舞匕首,奋力斩杀,但他本就手臂有伤,动作不便,又要护着凤南衣,瞬间左支右绌。
“不知死活。”巫罗冷哼一声,白骨杖遥遥对着暗卫一指。
暗卫只觉得脚下一紧,低头看去,骇然发现不知何时,几条细细的、近乎透明的、仿佛雾气凝结的丝线,缠住了他的脚踝!那丝线冰冷滑腻,带着剧毒,一接触皮肤,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和麻痹感!
是毒瘴凝聚的束缚丝线!
暗卫大惊,想要挥刀斩断,但手臂的麻木让他动作慢了半拍。就这么一耽搁,更多的毒虫已经涌到脚下,顺着裤腿往上爬!
“啊!”暗卫发出一声痛呼,小腿上瞬间被几只毒蝎和蜈蚣蜇中,剧痛钻心!他身体一晃,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更多的毒虫趁机一拥而上,瞬间爬满了他的下半身!
“不——!”凤南衣眼睁睁看着暗卫被毒虫淹没,发出凄厉的尖叫,想冲过去救人,却被另一股更汹涌的虫潮逼退。
暗卫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他徒劳地伸手,想要抓向凤南衣的方向,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充满痛苦的呻吟,便彻底不动了。眼睛圆睁,死不瞑目,里面还残留着无尽的痛苦和一丝未能完成任务的遗憾。
又死一个!又一个为了保护她而死!
凤南衣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悲恸、愤怒、绝望、仇恨……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到你了,小郡主。”巫罗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枯槁的脸上毫无波澜,白骨杖再次指向凤南衣。更多的毒虫,从四面八方涌来,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缓缓收紧。空气中粘滞的毒瘴束缚力也越来越强,让她行动越发艰难。
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凤南衣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冰凉的岩石,退到了悬崖边缘。身后,是呼啸的山风和深不见底的深渊。身前,是狰狞的虫潮和如同鬼魅般的巫罗。
绝路。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既然横竖是死,那就拼了!临死,也要咬下这老怪物一块肉!
“想要药?”凤南衣忽然笑了,笑容凄厉而决绝,她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九死还魂草”的木盒,高高举起,“来拿啊!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猛地一扬!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朝着巫罗和涌来的虫潮劈头盖脸撒去!不是驱虫粉,是她压箱底的、混合了多种剧毒药材、见血封喉的“阎王帖”!
毒粉弥漫,冲在最前面的毒虫瞬间毙命,掉落一地。但后面的毒虫似乎受到了刺激,更加疯狂地涌来。而巫罗,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白骨杖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卷过,竟将大部分毒粉吹散,只有少许沾到他黑色的袍角,发出“嗤嗤”的轻响,腐蚀出几个小洞,却未能伤他分毫。
“班门弄斧。”巫罗摇头,似乎觉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有些无趣了。他白骨杖再次一点,这一次,目标直指凤南衣手中的木盒!一道比之前更粗、颜色更深的惨绿色光芒,如同毒蛇出洞,激射而来!他要直接毁掉或者夺取木盒!
就是现在!
凤南衣在扬起毒粉的瞬间,身体就已经动了!她没有向后躲——后面是悬崖。也没有向旁边躲——左右都是虫潮。她做出了一个让巫罗都微微一愣的举动——她猛地向前扑出,迎着那道激射而来的惨绿毒光,扑倒在地,一个狼狈不堪的翻滚!
毒光擦着她的头顶飞过,射在她身后的岩石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深深的、边缘焦黑的小洞!
而凤南衣在翻滚的同时,手中早已扣着的三根金针,借着翻滚的力道,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巫罗的下三路——双腿膝盖和脚踝,电射而出!她没有射要害,因为知道对方必有防备。她射的是最难防备、也最影响行动的下盘!
金针细如牛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速度极快!
巫罗确实没料到她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打法,微微一愣,但反应依旧快得吓人。他枯瘦的身体以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灵活,微微侧身,同时白骨杖向下一扫!
“叮!叮!”两声轻响,射向膝盖的两根金针被白骨杖扫飞。但射向脚踝的那一根,因为角度太过刁钻,巫罗侧身时脚踝微微转动,竟是没能完全避开!
“嗤!”金针擦着他的脚踝飞过,划破了他黑色的裤脚,带起一丝细微的血线。
伤了!虽然只是皮外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终究是伤了!在这个诡异强大的老怪物身上,留下了伤口!
巫罗低头,看着自己脚踝处那一道浅浅的、渗出些许黑血(金针淬了毒)的划痕,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的情绪,随即,这惊讶变成了被蝼蚁所伤的、冰冷的怒意。
“好,很好。”巫罗的声音更冷了,仿佛带着冰碴子,“你成功激怒老朽了。”
他不再保留,白骨杖高高举起,口中发出晦涩难懂的音节。随着他的吟唱,崖顶本就稀薄的七彩毒瘴,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开始缓缓向他汇聚,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不断流转的彩色光晕。同时,那些地面爬行的毒虫,如同听到了冲锋的号角,潮水般向着凤南衣涌去!天空中,更多色彩斑斓的飞虫,如同乌云般压下!
凤南衣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这令人绝望的一幕。金针偷袭,只换来对方脚踝一道浅伤,却彻底激怒了这老怪物。毒虫围杀,毒瘴束缚,还有那根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的白骨杖……
她握着匕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上,刚才的翻滚和躲避,又被几只毒虫趁机蜇中,手臂、小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麻痹感。虽然有提前服下的避毒丹压制,但剧毒和麻痹依旧在一点点侵蚀着她的身体和神经,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头晕目眩。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不!我不甘心!百里烨还在等我!影七和暗卫不能白死!敬亲王的罪行还没有揭露!
一股强烈的、不甘的意念,如同烈火,在她濒临熄灭的心头猛地燃起!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盯住那被彩色毒瘴光晕笼罩的、如同魔神般的枯瘦身影。
就算是死,也要崩掉你一颗牙!
她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着“鬼哭藤”的竹筒!这是最后的手段了!这东西奇毒无比,沾之即死,或许……能同归于尽?!
就在她准备拔开竹筒塞子的瞬间——
异变陡生!
“老妖怪!看箭!”
一声清越的、带着愤怒和决绝的娇叱,如同晴天霹雳,骤然在崖顶另一侧响起!
紧接着,弓弦嗡鸣!一道流光,撕裂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巫罗后心!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显示出发箭之人强悍的臂力和必杀的决心!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