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 第89章 战后烽烟
    百里烨是在颠簸中醒来的。

    身下是硬木板,耳边是车轮碾过碎石的细响,还有压抑的啜泣。他睁开眼,看见马车简陋的顶棚,然后是一张憔悴却难掩惊喜的脸。

    “王爷!您醒了!”玄一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我……”百里烨想撑起身,背上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

    “别动。”凤南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疲惫,“伤口刚缝合,再崩开就麻烦了。”

    百里烨转过头,看见凤南衣坐在角落,正用布巾擦拭手上的血污。她的脸很脏,头发凌乱,衣服上全是血渍和泥灰,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我们……在哪儿?”他声音干涩。

    “回大营的路上。”凤南衣拧干布巾,走过来,轻轻擦了擦他额头的冷汗,“您昏迷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百里烨闭上眼睛,脑子里迅速回放最后的记忆——北方天际的焰火,冲锋的号角,京畿援军的铁蹄,还有……拓跋弘后撤的中军大旗。

    “战局如何?”他问,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北狄退了。”凤南衣声音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的波澜,“拓跋弘的中军被京畿援军冲散,左右贤王各自收兵,退后三十里扎营。我们……守住了。”

    守住了。

    简单的三个字,背后是堆成山的尸体和流成河的血。

    百里烨沉默了很久。

    “秦将军呢?”他又问。

    “醒了。”凤南衣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毒拔除了七成,今早能喝点稀粥了。秦姑娘守着他,一步不离。”

    百里烨松了口气,又问:“援军是谁领兵?”

    “是陈老将军。”玄一答道,“陈老将军说,他奉三殿下之命,日夜兼程,总算赶上了。”

    陈老将军,陈邕。三朝元老,秦烈的老上司,十年前就卸甲归田了。没想到这次又被请出山。

    “烁弟呢?”

    “三殿下在清点伤亡,安抚百姓。”玄一声音低了下去,“伤亡……很重。”

    百里烨没再问。

    马车里沉默下来,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进了大营,景象比百里烨想象的更惨烈。

    营墙多处破损,还在抢修。空地上搭满了临时医棚,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秦昭雪从主帐里冲出来,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百里烨被搀下马车,扑通就跪下了:“王爷!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多谢郡主救我爹爹!”

    “起来。”百里烨虚扶了一下,“带我去见你爹。”

    秦烈靠坐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看见百里烨,他想下床行礼,被百里烨按住了。

    “老臣……惭愧。”秦烈声音虚弱,却带着武将的硬气,“守土不力,累殿下亲赴险境,累将士死伤……”

    “大将军不必自责。”百里烨在床边坐下,“若非你死守数日,拖住北狄主力,援军也无从夹击。北境能守住,首功在你。”

    秦烈摇摇头,还想说什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凤南衣立刻上前施针,又喂他服了药。秦烈喘息稍平,看着凤南衣,又看看百里烨,忽然道:“殿下,老臣……有一事相求。”

    “大将军请讲。”

    “等打退了北狄人,等老臣伤好了,”秦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请殿下做主,把昭雪……许配给三殿下。”

    帐内瞬间安静。

    秦昭雪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跺脚道:“爹!您胡说什么!”

    百里烨却笑了,笑容很淡,却真切:“烁弟能得秦姑娘为妻,是他的福气。此事,本王应下了。”

    秦烈长舒一口气,像是了却了一桩大心事,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又昏睡过去。

    凤南衣检查了他的脉象,对秦昭雪点点头:“毒已拔净,后面只需静养。”

    秦昭雪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喜极而泣。

    从主帐出来,百里烨没回自己的营帐,而是让玄一扶着他,去了伤兵营。

    营里躺满了人。缺胳膊少腿的,开膛破肚的,烧得面目全非的。军医和还能动的士兵忙得脚不沾地,可还是不够。哀嚎声,呻吟声,哭泣声,混在一起,像钝刀子割着人的心。

    百里烨走得很慢,一个一个看过去。遇到认识的老兵,他会停下来,问名字,问伤情。有不认识的新兵,他就默默看一会儿,然后对军医说:“用最好的药,不惜代价。”

    走到最里面,他看到了周悍。

    周悍躺在草席上,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裹着厚厚的绷带,还在渗血。他睁着眼,直勾勾看着顶棚,像丢了魂。

    百里烨在他身边蹲下——这个动作牵扯到背伤,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但他忍住了。

    “周悍。”他叫他的名字。

    周悍眼珠子动了动,看向他,然后猛地瞪大,挣扎着想坐起来:“王、王爷!末将……”

    “躺着。”百里烨按住他,“腿怎么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悍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裤管,咧嘴笑了笑,比哭还难看:“没了。不过值,杀了七个北狄崽子,够本了。”

    百里烨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到周悍手里。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着玄鸟,是宸王府的信物。

    “拿着。”他说,“以后,宸王府养你全家。”

    周悍攥着玉佩,手抖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从伤兵营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百里烨站在营中空地上,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城墙,看着来来往往抬着伤员和尸体的士兵,看着那面被血染红却依旧飘扬的大晟军旗。

    凤南衣站在他身边,递过一碗温水。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住了翻涌的血气。

    “你在想什么?”凤南衣问。

    “在想,”百里烨看着手中的粗陶碗,“这场仗,我们死了多少人。”

    凤南衣没说话。

    “三万守军,活下来的不到一万五。”百里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龙影卫折了七十三,凤卫折了三十九,玄鳞死士……只剩九个。”

    九个。

    从江宁带来的五十名玄鳞死士,现在只剩九个。

    凤南衣想起那个疤脸汉子,想起他断臂后依旧死战的样子,想起他最后倒在血泊里,只剩一口气,却还死死抵住敌人的刀。

    她鼻子发酸,别开了脸。

    “可我们赢了。”百里烨继续说,像在说服自己,“拓跋弘退了,北境保住了,大晟的北门……没开。”

    “是。”凤南衣吸了吸鼻子,“我们赢了。”

    “但这不够。”百里烨忽然转头看她,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敬亲王还在京城,江南的盐税还没查清,北狄只是退了,不是灭了。叶武雄的旧部,幽冥阁的余孽,皇叔藏在暗处的刀子……都还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场仗,只是开始。”

    凤南衣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簇烧不尽的火,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会停。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往前走。往那个最高、最冷、也最危险的位置走。

    不是因为野心。

    是因为责任。

    因为那些死了的人,那些还在流血的人,那些把命交到他手里的人。

    他停不下来。

    “我陪你。”她说。

    声音不大,却清晰。

    百里烨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暮色里,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污,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破了好几处。可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清澈而坚定。

    像北境的风,像崖顶的雪。

    像……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好。”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向着中军大帐走去。背上的伤让他脚步有些踉跄,可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凤南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跟了上去。

    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清点伤亡,抚恤将士,整备防务,准备迎接北狄可能的下一次进攻。

    还有……回京城。

    回那个比战场更凶险的地方。

    那里有敬亲王,有幽冥阁,有数不清的阴谋和算计。

    但至少现在,他们赢了一场。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们,继续走下去。

    夜色彻底笼罩了北境大营。

    营火次第亮起,像洒在黑暗里的星子。

    主帐里,灯火通明。

    百里烨、百里烁、陈老将军,还有几个还能动弹的将领,围在地图前,商讨下一步的布防。

    凤南衣在外面熬药。

    药罐咕嘟咕嘟响,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她看着跳动的火苗,看着药罐上升起的白气,忽然觉得很平静。

    一种尘埃落定,却又蓄势待发的平静。

    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来,单膝跪地:“郡主!京中急报!”

    凤南衣心头一跳。

    传令兵递上一封密信,火漆封口,印着玄鸟纹。

    是百里烨的暗桩。

    她接过信,走进主帐,递给百里烨。

    百里烨拆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百里烁问。

    百里烨没说话,把信递给他。

    百里烁看完,倒抽一口冷气。

    陈老将军接过信,老花眼眯着看了半晌,猛地一拍桌子:“混账!”

    凤南衣凑过去。

    信上只有一行字:

    “敬亲王以‘督军不力,致北境战损惨重’为由,弹劾秦烈。奏章已递,皇上震怒,下旨夺秦烈镇北侯爵位,押解回京候审。传旨太监,三日后到。”

    帐内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秦烈才刚醒,爵位还没捂热,就要被夺了?

    还要押解回京候审?

    这哪里是弹劾。

    这是要秦烈的命。

    百里烨缓缓抬起眼,眼中寒光凛冽。

    “皇叔的手,”他声音冰冷,“伸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