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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太子生辰,宫宴惊心

    太子百里弘的生辰宴,办得极尽奢华。

    太和殿张灯结彩,丝竹声不绝于耳。百官携家眷入宫贺寿,命妇们珠翠环绕,笑语盈盈。

    凤南衣站在慈宁宫的队伍里,一身淡青色宫装,素净得扎眼。

    秋月低声嘱咐:“今日人多眼杂,县主跟紧我,莫要乱走。”

    “是。”

    可偏偏,有人不让她清净。

    “哟,这不是凤县主吗?”

    尖利的女声响起。凤南衣抬眼,是谢夫人——谢倩文的母亲。

    谢夫人一身绛红诰命服,头戴金步摇,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谢夫人安好。”凤南衣福身行礼。

    “安好?”谢夫人冷笑,“我女儿在牢里受苦,我如何安好?凤县主倒是好手段,害了我女儿,还能在宫里风风光光。”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凤南衣垂眼:“谢夫人此言差矣。谢侧妃是依法论罪,与臣女无关。”

    “无关?”谢夫人声音拔高,“若不是你陷害,倩文怎会……”

    “谢夫人。”秋月上前一步,挡在凤南衣身前,“今日是太子殿下寿辰,太后娘娘还在殿内。夫人若有什么冤屈,不妨等宴后再论?”

    这话软中带硬。

    谢夫人脸色一僵,狠狠瞪了凤南衣一眼,甩袖走了。

    “县主莫理会她。”秋月低声道,“谢家如今自顾不暇,蹦跶不了几天。”

    凤南衣点头,心里却绷紧了弦。

    谢家是叶家的姻亲,谢夫人敢当众发难,背后定有叶家授意。

    今日这场宴,怕是不会太平。

    宴席开始。

    皇上、太后、皇后、叶贵妃依次入座,太子百里弘坐在下首首位。

    他今日穿了身明黄蟒袍,头戴金冠,俊朗中透着威严。目光扫过殿内,在凤南衣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一瞬,却让她后背发凉。

    那眼神,像鹰盯上了猎物。

    “开宴——”

    丝竹声起,歌舞登场。

    酒过三巡,叶贵妃忽然开口:“皇上,今日弘儿生辰,臣妾准备了一份特别的寿礼。”

    “哦?什么礼?”

    叶贵妃拍拍手。

    八个太监抬着一架屏风进来。屏风上绣着万里江山图,针脚细密,气势磅礴。

    “这是臣妾命江南绣娘耗时三年绣成的‘江山永固图’。”叶贵妃笑道,“愿我大晟江山,永固如初。”

    皇上龙颜大悦:“爱妃有心了。弘儿,还不谢谢你母妃?”

    百里弘起身行礼:“儿臣谢母妃厚爱。”

    “贵妃娘娘这份礼,真是别出心裁。”皇后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不过本宫听说,江南绣这幅图的绣娘,前些日子暴毙了?说是……累死的?”

    殿内瞬间安静。

    叶贵妃笑容僵住:“皇后娘娘听谁胡说的?那绣娘是因病去世……”

    “是吗?”皇后挑眉,“那倒是本宫听错了。不过,一条人命换来一幅屏风,这礼……未免太重了些。”

    这话诛心。

    叶贵妃脸色铁青。

    皇上皱起眉:“皇后,今日是弘儿生辰,莫要说这些扫兴的话。”

    “是臣妾失言了。”皇后垂眼,“臣妾自罚一杯。”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气氛却已经冷了。

    凤南衣低头吃菜,心里却翻江倒海。

    皇后这是当众打叶贵妃的脸。为了什么?就为了给她这个“棋子”撑腰?

    不对。

    皇后没那么好心。

    她是在逼叶贵妃,逼她当场发作,逼她失态。

    果然,叶贵妃忍不了了。

    “皇上,臣妾也准备了寿礼。”她忽然看向凤南衣,“凤县主,听闻你琴技了得,不如为太子弹奏一曲,助助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凤南衣身上。

    凤南衣放下筷子,起身行礼:“贵妃娘娘谬赞,臣女琴技粗陋,不敢献丑。”

    “诶,县主何必谦虚。”叶贵妃笑得温柔,“就当是……给太子殿下的一份心意。”

    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弹,是自降身份,成了助兴的乐伎。

    不弹,是抗旨不遵。

    凤南衣看向太后。

    太后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喝茶,仿佛没听见。

    又看向皇后。

    皇后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弹。

    凤南衣心一横:“臣女遵命。”

    宫女搬来古琴,焚上檀香。

    凤南衣坐到琴前,手指抚过琴弦。

    前世她学过古琴,虽不算精通,但应付这种场合,够了。

    她弹了一曲《贺寿》。

    琴声悠扬,中规中矩。

    弹到一半,忽然“铮”的一声——

    琴弦断了。

    全场哗然。

    寿宴上断弦,是大不吉。

    叶贵妃猛地站起来:“凤县主!你这是何意?!”

    凤南衣看着断弦,心头一沉。

    琴被人动了手脚。

    “臣女……”

    “皇上!”叶贵妃跪下,“琴弦断在太子寿宴上,这是大凶之兆!凤县主分明是心存怨怼,故意诅咒太子!”好大一顶帽子。

    凤南衣看向那架琴。

    断口整齐,明显是被人割过。

    是谁?

    叶贵妃?谢夫人?还是……太子?

    “贵妃言重了。”皇后开口,“琴弦断了,换一把便是。何必上纲上线?”

    “皇后娘娘!”叶贵妃抬头,眼神怨毒,“琴弦早不断晚不断,偏偏在太子寿宴上断,这分明是有人居心叵测!”

    “够了。”皇上开口,声音不悦,“一把琴而已,换一把就是。弘儿,你看呢?”

    百里弘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放下酒杯,看向凤南衣。

    “儿臣以为,琴弦断了,未必是坏事。”他缓缓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换一把琴,换一曲新词,或许……别有新意。”

    这话意味深长。

    叶贵妃愣住。

    皇后眯起眼。

    凤南衣心头发紧。

    “凤县主,”百里弘看着她,“你会弹《凤求凰》吗?”

    《凤求凰》?

    那是男女定情之曲。

    在太子寿宴上弹《凤求凰》,什么意思?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凤南衣。

    太后终于放下茶杯,淡淡道:“弘儿,莫要胡闹。《凤求凰》不合时宜。”

    “皇祖母,孙儿只是随口一问。”百里弘笑了,“既然不合时宜,那便算了。换一曲《阳春白雪》吧,应景。”

    凤南衣松了口气。

    宫女换上新琴。

    她定了定神,开始弹《阳春白雪》。

    琴声清越,如冰泉流淌。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赏。”皇上开口,“凤县主琴技出众,赏玉如意一对,珍珠一斛。”

    “谢皇上。”

    凤南衣谢恩,退回座位。

    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一出,是太子在试探她。

    试探她的反应,试探她的底线。

    也是警告。

    警告她,他随时可以把她捧上去,也可以把她踩下去。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

    可凤南衣却觉得,这华丽的殿堂,比战场还凶险。

    终于熬到宴席结束。

    凤南衣跟着慈宁宫的人退场,刚走出太和殿,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

    “县主留步,太子殿下有请。”

    该来的,还是来了。

    凤南衣跟着小太监,来到东宫偏殿。

    百里弘已经换下蟒袍,穿着常服,坐在窗前看书。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百里弘放下书,看着她,“今日吓着了?”

    “臣女不敢。”

    “不敢?”百里弘笑了,“你胆子大得很。敢单枪匹马闯松柏山庄,敢从叶贵妃手里救人,还敢在父皇面前弹断弦的琴……凤南衣,你说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凤南衣心头一震。

    他知道。

    他知道松柏山庄的事。

    “殿下……”

    “不必解释。”百里弘打断她,“本宫没兴趣听。本宫只问你一件事——”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到底想要什么?”

    凤南衣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臣女想要公道。”

    “公道?”百里弘挑眉,“谁的公道?你母亲的?你妹妹的?还是你自己的?”

    “都要。”

    “贪心。”百里弘笑了,“可本宫喜欢贪心的人。因为贪心的人,才有欲望。有欲望,才好控制。”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凤南衣,跟本宫合作。本宫给你公道,给你荣华富贵,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凤南衣后退一步。

    “殿下想要什么?”

    “要你。”百里弘盯着她,“要你的聪明,你的手段,还有你手里的……账册。”

    果然。

    太子也在打账册的主意。

    “臣女听不懂……”

    “你懂。”百里弘坐回椅子上,“邱玉环在你手里,账册也在你手里。那是能扳倒叶家的东西。凤南衣,你一个人吃不下,会噎死的。”

    凤南衣沉默。

    “本宫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百里弘摆摆手,“三天后,给本宫答复。现在,你可以走了。”

    从东宫出来,夜风一吹,凤南衣打了个寒颤。

    背后全是冷汗。

    太子,皇后,太后,叶贵妃……

    每个人都想要账册。

    每个人都想利用她。

    她就像一块肥肉,被群狼环伺。

    回到慈宁宫,秋月已经在等她。

    “太子找你,说了什么?”

    “他要账册。”

    秋月脸色一变:“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三天。”

    “不能给!”秋月急道,“账册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给了太子,你就没用了。没了用处的人,在宫里活不长。”

    “我知道。”凤南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可我有的选吗?”

    秋月沉默了。

    是啊,没得选。

    “县主,”她低声说,“或许有个人……能帮你。”

    “谁?”

    “宸王殿下。”

    凤南衣心头一动。

    是了,宸王。

    他也想要账册,但他至少坦荡。

    而且,他有病。

    有病,就需要她。

    “我知道了。”凤南衣说,“秋月姑姑,帮我递个信出去。明天,我要见宸王。”

    “是。”

    夜深了。

    凤南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太子的话在耳边回响。

    “跟本宫合作。本宫给你公道,给你荣华富贵,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她想要什么?

    她只想报仇,只想活着。

    可这深宫之中,想活着,就得选边站。

    选太子?选皇后?选太后?

    还是选……宸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三天后,必须做个决定。

    一个可能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

    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