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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对质立威,初掌主动

    针尖刺破皮肉。

    凤南衣眉头都没皱一下,捏着绣花针,在烛火下细细缝合自己手腕的伤口。针线穿过血肉的触感清晰而陌生,没有麻药,疼得钻心。可比起前世在毒气室里训练抗药性时那种撕裂肺腑的痛,这算不了什么。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夏佳雯在一旁端着热水盆,手抖得厉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小姐……奴婢去请大夫吧……这、这怎么行啊……”

    “闭嘴。”凤南衣声音平静,手上动作稳得像在绣花,“张大夫是父亲的人,他一来,今晚的事就瞒不住。”

    最后一针穿过,打结,咬断线头。

    伤口歪歪扭扭,像条狰狞的蜈蚣。但血止住了。

    她用热水擦净血迹,撒上捣碎的金疮药——这药是刚才让夏佳雯从厨房偷来的花椒和灶心土临时配的,止血消炎勉强能用。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回床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体像散了架。绵骨散的余毒还在经脉里流窜,四肢软得抬不起来。

    “佳雯,”她闭着眼问,“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吗?”

    夏佳雯抹了把泪,压低声音:“打听到了。后花园的高嬷嬷,叫高彦芳,以前是……是先夫人的陪嫁丫鬟。先夫人去世后,她就被打发去管花园了。”

    凤南衣睁开眼。

    生母洪氏的陪嫁丫鬟。

    “人呢?”

    “就在后花园角房住着,平日里不怎么出来。”

    “明天一早,”凤南衣说,“我们去‘赏花’。”

    夏佳雯欲言又止:“小姐,您的伤……”

    “死不了。”凤南衣打断她,眼神冷下去,“但有些人,得尽快收拾。”

    她看向窗外夜色。

    邱玉环现在被禁足,但以那个女人的心性,绝不会坐以待毙。刘嬷嬷在牢里,是个隐患,必须尽快撬开她的嘴。

    还有父亲凤子明。

    今日他虽然处置了刘嬷嬷,夺了邱玉环的权,但那份犹豫和怀疑……还不够。

    得再加一把火。

    “佳雯,”凤南衣突然问,“厨房现在是谁管?”

    “是、是刘嬷嬷的侄媳妇,叫王翠儿。”

    “好。”凤南衣扯了扯嘴角,“明天,我们去找点‘杏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凤南衣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疼醒的。伤口发炎,加上余毒发作,浑身像被车轮碾过。她咬着牙坐起来,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的脸。

    五官精致,眉眼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温婉的生母。只是常年营养不良,脸色蜡黄,眼下乌青。

    可惜了这副好相貌。

    她从床底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昨晚让夏佳雯偷偷弄来的几样东西:一小包盐,几片干姜,还有一把从墙角挖出来的野草根。

    盐化水,清洗伤口。

    干姜嚼碎,敷在伤处,火辣辣的疼,但能消炎。

    野草根是蒲公英,清热解毒。

    条件简陋,只能将就。

    做完这些,她才换上夏佳雯找来的最体面的一件衣裳——浅青色旧襦裙,洗得发白,袖口还有补丁。

    “走吧。”她说。

    夏佳雯眼眶又红了:“小姐,您还没用早饭……”

    “不饿。”

    主仆二人出了听雨轩。

    清晨的凤府很安静,只有几个洒扫的婆子。看见凤南衣,她们先是一愣,随即低下头,匆匆行礼,眼神却躲闪。

    大小姐“私通”的丑闻,早就传遍了。

    凤南衣视而不见,径直往后花园走。

    穿过月洞门,扑面而来的是初秋的花香。菊花正盛,桂花初绽,园子里姹紫嫣红。

    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老嬷嬷正佝偻着腰,在给一丛菊花浇水。

    “高嬷嬷。”凤南衣开口。

    老嬷嬷手一颤,水瓢差点掉地上。她回过头,看见凤南衣的瞬间,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

    “大、大小姐?”

    “是我。”凤南衣走近几步,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高嬷嬷,许久不见。”

    高彦芳手里的水瓢“哐当”掉在地上。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眼泪却先掉下来:“大小姐……您、您怎么来了……您这手……”

    她看见凤南衣手腕上缠着的、渗出血迹的布条。

    凤南衣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嬷嬷,我想问问,我母亲生前……最喜欢什么花?”

    高彦芳一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说:“先夫人……最喜欢兰花。她说兰花清雅,不争不抢。”

    “是吗。”凤南衣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那她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花?比如……西域来的,气味特别浓烈的?”

    高彦芳脸色骤变。

    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急急道:“大小姐,您、您怎么会问这个?”

    “随便问问。”凤南衣盯着她的眼睛,“嬷嬷知道些什么,不妨直说。”

    高彦芳的手开始发抖。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哑声道:“先夫人去世前三个月……邱姨娘,就是现在的夫人,送了一盆花给先夫人。说是西域来的稀罕物,叫……叫‘梦什么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梦陀罗。

    凤南衣心脏猛地一跳。

    “那花长什么样?”

    “紫色的,花瓣细长,夜里香味特别浓。”高彦芳回忆着,“先夫人摆在卧房里,说闻着安神。可自打摆了那花,她就总说头疼、心慌……奴婢劝过几次,可夫人说那是邱姨娘的心意,不好推辞。”

    凤南衣攥紧了手指。

    安神?梦陀罗的花粉,少量确实能致幻安神,但长期吸入,会损伤心脉,最后心力衰竭而死。

    好一个“心意”。

    “那花后来呢?”

    “先夫人去世后,邱姨娘就把花搬走了。”高彦芳声音越来越低,“奴婢偷偷藏了一片花瓣……想留个念想。可没过几天,那片花瓣就不见了。”

    不见了。

    被人拿走了。

    凤南衣深吸一口气:“嬷嬷,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奴婢谁也不敢说!”高彦芳急道,“邱姨娘掌家后,就把奴婢打发到这儿了。奴婢怕……怕说了,连命都没了。”

    她突然抓住凤南衣的手,眼泪涌出来:“大小姐,您要小心啊……先夫人走得不明不白,您如今又……这府里,吃人啊!”

    凤南衣反握住她枯瘦的手:“嬷嬷放心,我既然活着回来,就不会再让人吃了。”

    她掏出一个小银镯子——那是昨晚从原主妆匣里翻出来的,唯一值钱的东西。

    “这个你拿着。以后有什么事,让佳雯告诉我。”

    高彦芳推辞不要,凤南衣硬塞进她手里。

    离开后花园时,夏佳雯小声问:“小姐,您信高嬷嬷的话吗?”

    “信。”凤南衣说,“因为她没理由骗我。”

    而且,那盆“梦陀罗”,和她昨晚在生母旧物里发现的干花瓣,对上了。

    线索连起来了。

    下一步,是厨房。

    厨房在府邸东侧,此时正是准备午膳的时候,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管事的王翠儿正叉着腰指挥婆子们洗菜切肉,看见凤南衣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扯出个假笑:“哟,大小姐怎么来了?这地方油烟重,别脏了您的衣裳。”

    话里带刺。

    凤南衣没接茬,径直走到灶台边,扫了一眼。

    “我来看看今日的食材。”她随手翻开一个竹筐,里面是新鲜的时蔬,“听说最近府里杏仁买得多,在哪儿?”

    王翠儿脸色微变:“杏仁?大小姐问这个做什么?那是做甜羹用的,您又不爱吃……”

    “我不爱吃,有人爱吃。”凤南衣转头看她,眼神冰凉,“王管事,我母亲在世时,府里每月采购杏仁不过五斤。怎么如今,一个月要买二十斤?”

    王翠儿噎住了。

    “我查了账本。”凤南衣步步紧逼,“这三年,府里光是买杏仁,就多花了二百两银子。王管事,这些银子……进了谁的腰包?”

    “大小姐您可不能乱说!”王翠儿急了,“采购的事是刘嬷嬷管的,跟奴婢没关系!”

    “刘嬷嬷管采购,但你管厨房。”凤南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王翠儿心上,“二十斤杏仁,做甜羹能用多少?剩下的呢?磨成粉,掺在别的地方了?”

    “没、没有!”王翠儿额头冒汗。

    “没有?”凤南衣突然伸手,从灶台角落里抓起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磨得细细的杏仁粉。

    “这是什么?”

    王翠儿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这是……这是做糕点用的……”

    “做糕点要用这么多?”凤南衣捏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突然笑了,“王管事,你知不知道,杏仁粉放久了会有哈喇味。可这个……新鲜得很啊。”

    她盯着王翠儿惨白的脸,一字一句:

    “昨天,刘嬷嬷身上搜出了绵骨散。今天,你厨房里藏着新鲜的杏仁粉。你说,父亲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扑通!”

    王翠儿跪下了。

    “大小姐饶命!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是刘嬷嬷让奴婢备着杏仁粉的,说、说夫人偶尔要用……”

    “哪个夫人?”凤南衣弯腰,声音压得更低,“是先夫人,还是现在的邱夫人?”

    王翠儿浑身发抖,不敢回答。

    凤南衣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

    “我给你两条路。”

    “一,我去告诉父亲,你私吞采购银两,还帮人藏毒。下场嘛……跟刘嬷嬷做伴去。”

    “二,”她顿了顿,“你把这三年来,刘嬷嬷让你做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写下来,画押。然后,继续做你的厨房管事。”

    王翠儿猛地抬头。

    “当然,”凤南衣补充,“从今天起,厨房的采购单子,每日抄一份送到听雨轩。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你也想办法弄一份副本给我。”

    “你做得到,今日之事,我烂在肚子里。”

    “做不到……”她笑了笑,“刘嬷嬷在牢里,应该很寂寞。”

    王翠儿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尽失。

    过了很久,她才哆嗦着点头:“奴、奴婢……选第二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聪明。”凤南衣转身,“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东西。”

    她走出厨房时,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夏佳雯跟上来,小声道:“小姐,她会听话吗?”

    “会。”凤南衣说,“因为她贪,而且怕死。”

    贪的人,舍不得现在的油水。怕死的人,不敢赌。

    回到听雨轩,凤南衣刚坐下,院外就传来脚步声。

    一个面生的丫鬟端着托盘进来,脸上堆着笑:“大小姐,夫人让奴婢送些补品来。说您受了委屈,得好好补补。”

    托盘里是一碗燕窝粥,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凤南衣扫了一眼。

    燕窝粥色泽晶莹,香气扑鼻。

    可她闻到了一丝极淡的、不该有的味道。

    “放那儿吧。”她说。

    丫鬟放下托盘,却没走,眼睛往她手腕上瞟:“大小姐,您这伤……夫人心疼得紧,特意让奴婢送来上好的金疮药。”

    她又掏出一个小瓷瓶。

    凤南衣接过来,打开闻了闻。

    药味纯正,确实是好药。

    “替我谢谢母亲。”她笑了笑,“就说,她的‘好意’,我心领了。”

    丫鬟走了。

    夏佳雯看着那碗燕窝粥:“小姐,这粥……”

    “倒掉。”凤南衣淡淡道,“连碗一起埋了。”

    “啊?”

    “里面加了东西。”凤南衣盯着那碗粥,眼神冰冷,“邱玉环这是等不及了。”

    刚失权,就急着来灭口。

    真是……蠢得可以。

    不过也好。

    她越急,破绽就越多。

    凤南衣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

    父亲,母亲,刘嬷嬷,邱玉环,王翠儿……

    一条线,慢慢浮出水面。

    而她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线,把藏在后面的人——

    一个一个,全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