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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献给深渊的祈愿

    雨宫千鹤觉得,自己的人生,在上个月的某一个瞬间,就已经被摔得粉碎。

    ……

    她曾经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虽然出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父亲是普通的上班族,母亲是普通的家庭主妇。家里没有大房子,也没有高级轿车。

    但她的世界,却总是被温暖的阳光填满。

    父亲是个有些笨拙却无比温柔的人,他会在发薪日的那天,偷偷买一块很贵的蛋糕藏在冰箱里,然后在晚饭后像变魔术一样拿出来,看着她和妈妈惊喜的表情,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母亲是个爱唱歌的女人,她总会在清晨准备便当的时候,哼着一些老旧不成调的流行歌。

    那歌声混合着厨房里玉子烧的甜香,是千鹤记忆中最安心的味道。

    学校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同学,会因为父母的漠视而烦恼;那些贫穷家庭的同学,会因为生活的窘迫而自卑。

    但她没有。

    她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东西——一个完整且充满了爱意的家。

    所以,她一直以为,这种平凡而又温暖的幸福,会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上个月。

    直到父亲因为在工作中,无意间发现了公司高层与黑道势力勾结做假账,甚至贩卖人口的证据,并试图偷偷向上举报的那一天。

    一切都变了。

    先是父亲。

    他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一辆“意外”失控的卡车撞成重伤。

    当千鹤和母亲赶到医院时,只看到一个浑身插满管子、被白色纱布包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人,安静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命体征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医生说,就算能救回来,大概率也是植物人。

    然后是母亲。

    在经历了数日的以泪洗面和四处奔波求助无门后,她的精神也彻底崩溃。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嘴里念叨着一些胡话,时而大哭,时而大笑。

    她不再唱歌,也不再做饭,只是抱着父亲的照片,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从天亮坐到天黑。

    最后,是她自己。

    学校里,那些平日里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她。

    紧接着,一群臭名昭着的太妹,开始找她的麻烦。

    今天放学后,她被那群人拖进了满是污水的女厕所隔间。

    冰冷的、带着秽物的水从她的头顶浇下,浸透了她的校服和头发。

    她们抢走了她的书包,把里面的课本和作业本一页一页撕碎,扔进马桶里冲掉。

    她们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狠狠地戳着她的脸颊,嘴里吐出最恶毒,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喂,我说你啊,最近很嚣张嘛。”

    “你爸不是快死了吗?你妈不是疯了吗?怎么还有心情来上学啊?”

    “看你这张脸就来气,装什么清纯啊?信不信我们把你扒光了拍照片发到网上去?”

    千鹤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任由那些拳脚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反抗,也没有哭泣。

    因为她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在哪里。

    ……

    ……

    新宿,某家不对外开放的高级料亭。

    包厢内,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光洁的桧木桌面,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清酒的醇香。

    一个穿着高级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满脸谄媚地对着坐在主位上的人敬酒。

    “伊藤大人,这次的事情,多亏您出手相助,不然我们公司的那些烂账,可就真的要被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捅出去了。”

    坐在主位上的,是国土交通省的一位高级官员。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与体面。

    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碰酒杯。

    “小事而已,山本君。”

    伊藤官员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像是在谈论天气。

    “既然我们是合作伙伴,帮你处理掉一些不听话的‘垃圾’,也是应该的。”

    “是是是!您说的是!”

    山本,那个黑道组织“龙门会”的会长,此刻却像个卑微的下属,不停地哈腰点头。

    他亲自为伊藤倒满酒,然后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说起来,那个叫雨宫的家伙,命还真硬。”

    “被卡车那么撞了一下,居然还没死,现在还在医院里吊着一口气。”

    “哦?”伊藤官员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话题产生了一丝兴趣,“那他的家人呢?”

    “他老婆?”山本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酒熏得发黄的牙齿,“早就被我们派去的人吓疯了,现在跟个废人没什么两样。”

    “至于他那个还在上学的女儿嘛……”

    山本的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战利品:

    “长得倒是挺水灵的,皮肤又白又嫩,就是性子太倔了点。我手下那几个丫头今天刚去‘教育’了她一下,据说连吭都没吭一声。”“不过,伊藤大人您放心,我已经让人去给她带话了。”

    山本的笑容变得愈发狰狞:

    “我跟她说,如果不想让她那个躺在ICU里的植物人老爹,突然因为‘呼吸机故障’而断气的话……今晚十点,就一个人来我们位于歌舞伎町的事务所。”

    “哈哈,您说,她会来吗?”

    伊藤官员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山本君,你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责备,但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看戏般的漠然。

    “一个好好的家庭,就这么被你给碾碎了。”

    “是!是!是我的错!”山本立刻点头哈腰地道歉,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邀功的嘴脸,“不过,伊藤大人,他那个女儿,就这么浪费了也确实可惜。要不……等我手下的人玩腻了,就交给您来处置?”

    “我保证,到时候一定把她调教得服服帖帖,您想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咳。”

    伊藤官员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缓缓站起身。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山本君,你自己……玩得开心点。”

    ……

    ……

    夜晚九点五十分。

    雨宫千鹤独自一人走在新宿那冰冷的、被霓虹灯光浸染的街道上。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手机里,那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威胁短信,像是一道催命符。

    【歌舞伎町一番街,‘龙门’事务所。十点之前,一个人来。】

    【记住,不要报警,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你父亲病房里的呼吸机,随时可能会停电。】

    她别无选择。

    报警?警察会为了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意外车祸”,去得罪一个背后有高官撑腰的黑道组织吗?

    求助?她又能向谁求助?那些曾经的亲戚朋友,在得知她家出事后,躲她还来不及。

    她就像是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让那张名为“绝望”的网,收得越来越紧。

    雨宫千鹤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光怪陆离的、属于歌舞伎町的招牌。

    她知道,在那片灯红酒绿的背后,是一个足以将她彻底吞噬、连骨头渣都不剩的深渊。

    她停下脚步。

    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顺着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一家人,只是想普普通通地、幸福地生活下去而已。

    我们做错了什么?

    神明啊……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

    为什么您要对我们这么残忍?

    少女跪倒在冰冷的、肮脏的街角,将脸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发出了此生最卑微、也最虔诚的祈愿。

    那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会被夜风吹散。

    “如果……如果真的有谁能帮我的话……”

    “无论是谁……无论是恶魔,还是别的什么……”

    “只要能救救我的爸爸妈妈……”

    “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

    “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的全部……”

    “求求您了……”

    ……

    ……

    同一时刻。

    东京万米之上的高空。

    一道穿着黑色兜帽长袍的身影,正背着手,静静地悬浮在云层之上,俯瞰着脚下这座如同星海般璀璨的城市。

    晚风将他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那张隐藏在阴影下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属于神明的、悲悯而又无趣的淡漠。

    “真是个……喧嚣的城市啊。”

    北原苍介缓缓开口。

    他能感受到。

    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的愿望正在升起。

    想要发财的,想要恋爱的,想要健康的,想要复仇的……

    那些愿望,或强烈,或微弱,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东京的、无形的精神网络。

    “当一个凡人的愿望,强烈到足以撼动现实的基石时,‘奇迹’,便有了降临的理由。”

    苍介在心里低语着,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个能力了。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扩散开来,像一张巨大的雷达,扫描着这座城市里所有正在发出的“祈愿信号”。

    大部分的信号,都太微弱了,像是风中的残烛,不值得他亲自降临。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感知,结束今晚的夜游时。

    一个信号。

    一个微弱,却又纯粹到、绝望到极致的信号,突然在他的感知网络中,亮了起来。

    那光芒,像是一颗即将燃尽、却在最后一刻爆发出全部光和热的超新星。

    北原苍介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转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建筑,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位于新宿街角的、蜷缩成一团的娇小身影上。

    “嗯?”

    “在那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