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剑道部道场内的空气,大约可以分为三个不同的温区。
首先,是以剑崎彩音、高桥理奈等人为代表的“热带雨林气候区”。
她们的表情混杂着迷茫、愤怒和一丝被优等生支配的恐惧,汗水和不知所措的热气蒸腾在一起,又湿又闷。
其次,是以西园寺玲华和黑泽真琴为对峙中心的“西伯利亚高压区”。
一个气场冰冷如月,一个威严冷酷如钢,两位少女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形的火花(或者说冰锥)四溅,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
最后,是刚刚走进来的北原苍介。
他自带一片“风和日丽的地中海气候”。
他帅气地,嗯,姑且算是帅气地走入道场。
那姿态与其说是来解决纷争,不如说是像一个刚睡醒的房东,准备来视察一下自己那几间快要倒闭的铺子。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前一秒还像只炸毛的波斯猫,准备用财力把对方砸死的西园寺玲华,在看到北原苍介的瞬间,那股锐利的气场竟然下意识地收敛了半分。
她,以及她身后那个忠诚(且愚蠢)的使魔九条美纪,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退到了北原苍介的身后。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片场子里,真正说了算的,不是她西园寺玲华,而是她身前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
“哦呀,哦呀。”
北原苍介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这足以让全校八卦论坛服务器瘫痪的站位变化。
他环视了一圈道场内这“三国鼎立”的奇妙景象,脸上露出了一个欠揍的表情。
他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的。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说完,就在所有人——包括剑道部众人、学生会干事、以及那四个被拉来当工具人的体育天才——的注视下。
北原苍介从他那价值不菲的书包侧袋里,掏出了一小包……五香瓜子。
他走到道场角落一个不会碍事的位置,靠着墙,撕开包装袋,捏起一颗,熟练地用门牙“咔哒”一声磕开,然后将瓜子仁精准地弹进嘴里。
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悠然自得。
“……”
道场内的空气,凝固了。
高桥理奈的嘴巴张成了“O”型。
“不是……这种时候?这种两个学校顶点的女人马上就要真人快打的紧张时刻?你在这里嗑瓜子?!”
“你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啊!是钢筋混凝土吗?!”
连一向冷静的剑崎彩音,握着竹刀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们剑道部的未来,真的没问题吗?”
黑泽真琴那双如同精密仪器般的黑色眼眸,在北原苍介身上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重新锁定回西园寺玲华。
在她看来,这个突然出现的、行为举止异常的男生,暂时只是一个需要被记录的“变量C”。
而眼前的“变量A”西园寺玲华,才是需要优先处理的“Bug”。
“西园寺同学。”
黑泽真琴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她无视了角落里传来的瓜子声,语气依旧冰冷。
“我理解你想将剑道部打造成你个人功绩的想法。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终焉圣剑的试炼,让这个社团,已经从一个普通的校内兴趣小组,上升到了关乎学校声誉、甚至可能与‘超凡’挂钩的重大项目。”
“这种级别的项目,不应该,也不能够,完全交由你个人来操盘。”
这话说的很在理,充满了属于学生会长的大局观。
然而,西园寺玲华只是冷笑了一声。
“黑泽会长,你的这套官腔,对我没用。”
她抬起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嘲讽。
“在我接手之前,这里是一条连船员都快跑光的破船,随时可能因为凑不齐人数而被废部。”
“那个时候,学生会在哪里?你的‘制度’又在哪里?”
“现在,这条船因为某种原因,突然被全世界的聚光灯照亮了。你就带着你的‘制度’和‘大局观’,迫不及待地想来当船长了?”
“你不觉得,你的吃相,有点太难看了吗?”
黑泽真琴的脸色,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只是在履行学生会长的职责。”她强调道,“正因为被世界看见,才更不能让它,成为某位大小姐心血来潮的私人玩具。”
“玩具?”西园寺玲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我是在玩过家家吗?”
“你的那个社团难道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两人的气场再次轰然对撞。
道场内的气压低得可怕,高桥理奈她们几个感觉自己就像是两位神仙打架时,旁边那棵随时可能被殃及池鱼的小草,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而角落里。
“咔哒。”
北原苍介又磕开了一颗瓜子,内心正饶有兴致地进行着现场点评。
“哦豁,开始了开始了。”
“白之公主对黑之会长。王权与制度的经典对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主张‘能力越大,权力越大’的精英主义,一个信奉‘程序正义,规则至上’的集体主义。”
“真不错,这下校园权力线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对手。”
“不然也太无聊了。黑泽真琴,嗯,有作为阶段性小BOSS的潜质。”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往嘴里丢了颗瓜子仁,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就在战局即将升级时,黑泽真琴却突然沉默了。
她那双黑色的眼眸,不再看着西园寺,而是缓缓地,转向了角落里那个嗑瓜子的男人。
不对。
黑泽真琴在这一刻,终于捕捉到了那个最关键的、也是最不合逻辑的异常点。
西园寺玲华。
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全校闻名的“高岭之花”。
那个连面对校长都能保持高傲的、西园寺财团的唯一继承人。
刚才,在那个男人出现后,她竟然,下意识地,退到了他的身后。
还有那个叫九条美纪的、被称作“西园寺疯狗”的空手道怪物,也像默认了对方拥有更高话语权一样,乖乖地站在了更后面。
这不合理。
这完全违背了黑泽真琴,关于“西园寺玲华”这个人物的所有行为逻辑。
除非……
除非那个看起来像个局外人的、正在嗑瓜子的男人,他的存在,本身就凌驾于西园寺玲华之上。
意识到这一点,黑泽真琴感觉自己的整个认知系统都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警报。
她开始认真地打量起那个男人。
那张脸,很帅,但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懒散。
那身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毫无纪律性可言。
那种嗑瓜子的姿态,更是充满了对周遭一切的漠视。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点的、有点没规矩的普通高中生。
但……就是那种眼神。
黑泽真琴的目光,对上了北原苍介那双看似随意、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她没有看到紧张,没有看到畏惧,甚至没有看到对眼前这场“神仙打架”的好奇。
她只看到了一种东西。
——观赏。
就像一个坐在剧院顶层包厢里的观众,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舞台上,那些按照他写好的剧本,卖力演出的、可悲的演员们。
黑泽真琴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再理会西园寺玲华,而是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她站在北原苍介面前,娇小的身材与对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那股逼人的气场,却丝毫不落下风。
“你,就是北原苍介?”
她开口,声音冰冷,像是在确认一个重要的情报。
北原苍介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
他看着眼前这个表情严肃、像个小大人一样的黑长直萝莉,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哦呀,终于注意到我了吗?我还以为你们要吵到放学呢。”
他将手里的瓜子壳扔进垃圾桶,然后缓缓站直身体,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混合着戏谑与悲悯的语调,缓缓说道:
“正是在下。不过,关于我的名字,你可以有更准确的称呼,比如‘命运的观测者’,或者‘行走于世界背面的剧作家’。”
“但我个人,还是更喜欢一个比较谦虚的自称——”
“只是一个,偶然路过世界转折点的,普通人。”
这番话,中二浓度高到足以让普通人当场窒息。
然而,黑泽真琴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无语或者看白痴的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听完。
然后,用那双黑白分明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普通人?”
她冷笑了一声。
“普通人,不会让西园寺玲华,跟在自己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