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上的转播画面已经切回了演播室,女主播正用颤抖的声音与几位神情紧绷的专家探讨着圣剑试炼的细节。
但道场内的空气,却比之前更加冷厉。
数十名黑曜女子学园的部员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冷汗顺着她们的下巴滴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声响。
龙胆华独自站在道场中央。
她没有理会那些畏惧的目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那柄被定格放大的终焉圣剑。
在那双幽暗狂热的眸子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全人类的末日危机,也不是一场单纯的神器争夺战。
这是剧本。
一定是那位大人,所写下的更高层级的试炼。
以天外的星辰作为开幕的礼炮,以神话的兵器作为最终的奖赏。
这种将世界都视作棋盘的傲慢与宏大,除了那位大人,还有谁能做到?
是的,她已经认定了,深渊贵公子和暗夜始祖是一个人,因为他们说话的口吻一摸一样。
龙胆华的手指拂过竹刀的刀柄。
既然那位大人将这柄剑的归属权,放在了全国高校女子剑道大会的顶点之上。
那么,这便是一场筛选。
一场筛选出谁才有资格真正踏入那个深不可测的超凡世界,谁才有资格作为最锋利的剑,站到那位大人身后的终极试炼。
而在登临那个顶点之前,有一道早已横亘在那里的高墙,是她必须亲手斩断的。
龙胆华闭上眼睛,思绪瞬间被拉回了一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是她剑道生涯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真正的粉碎。
全国大赛地区预选赛,四强战。
彼时的她,顶着古流剑术天才的光环,带着极道大小姐的冷傲,认为那些在学校道场里练着竞技剑道的女生,不过是些过家家的玩偶。
她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得分的。
直到她站在了那个人的面前。
神无月凛。
来自不知名的学校,穿着纯白的剑道服,站在赛场中央,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比赛开始的哨音吹响。
龙胆华没有试探,直接祭出了古流中最凶险的突刺。
她要用最残暴的方式,一击打败这个黑马。
可是,她错了。
错得离谱。
竹刀交错的那一瞬间,龙胆华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
没有多余的起伏,没有花哨的假动作,甚至感受不到竞技者身上常有的那种胜负欲。
神无月凛的剑,只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斩。
那是一种千锤百炼后,剥离了所有情感与杂质,只剩下物理与几何最优解的绝对暴力。
砰!
第一刀,神无月凛劈开了龙胆华引以为傲的古流架势,巨大的反震力让龙胆华差点没抓住剑。
第二刀,如同黑色闪电般从天而降。
龙胆华引以为傲的杀人术,在那无可挑剔的距离感与压迫感面前,变成了一个拙劣的笑话。
她拼命想要后退,身体却像被钉死在地板上。
那一刀停在了她面罩正前方。
竹刀带来的风压,刮得她脸颊生疼。
神无月凛没有看她,只是收刀,转身,走下赛场。
那一战,神无月凛只用了一刀,就让龙胆华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杀人剑,在真正的修罗面前,究竟有多么可笑。
距离那个名为全国顶点的王座,她还有多远。
从那一天起。
龙胆华变了。
她不再去学校的道场,而是彻底走进了东京的黑夜。
她抛弃了所有护具,换上了真刀。在龙胆组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里,在那些被绝望和暴力充斥的暗巷中,她开始了一场堪称疯狂的自我淬炼。
她用那些喝醉的打手、走投无路的亡命徒、和那些帮派混混作为试刀石。
折断骨头,切开血肉,在生死边缘去寻找挥刀的极意。
每一个夜晚,她的衣服都会被鲜血浸透。
她像个不知疲倦的怪物,将那份败北的耻辱,和对力量的极度饥渴,全部熔炼进自己的剑里。
直到那个夜晚,她遇到了那位神明般的暗夜始祖。
那压倒性的力量,彻底重塑了她的灵魂。
龙胆华猛地睁开双眼,幽暗的瞳孔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过去的我会败。
因为那时的我,只是一条在泥潭里自以为是的野狗。
现在的我,会赢。
因为我的剑,已经得到了神明的注视。
“全体起立。”
龙胆华转过身,面向那些还在发抖的部员,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正选十五人,全部换好护具。”
“拿上你们的竹刀,一起上。”
此言一出,道场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黑曜女子学园的正选,放在整个关东地区也是绝对的一流好手。
让十五个人一起上,而她自己连护甲都不穿,这简直就是疯了。
但没有人敢反驳。
因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正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到三分钟,十五名全副武装的正选部员在道场中央散开,将龙胆华团团包围。
“上。”
伴随着龙胆华冰冷的命令,十五名部员同时发出一声壮胆的暴喝,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竹刀破空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网,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龙胆华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摆出标准的防守姿势。
在三把竹刀即将砸中她的前一瞬,她脚下步伐奇异地一滑,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般从刀锋的缝隙中穿过。
她手中的竹刀没有任何多余的挥舞动作,而是像毒蛇吐信般,笔直地刺了出去。
那是她在地下黑拳场里,用来对付那些体格远超自己的强化混混时淬炼出的杀招。
【无声刺】。
竹刀精准无比地撞击在三名部员喉部的护甲上。
巨大的穿透力直接破坏了她们的重心,三人同时仰面倒下,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失去了。
这根本不是剑道竞技。
这完全是冲着破坏人体要害去的暗杀术。
剩下的十二名部员被这恐怖的效率震慑,脚步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太慢了。”
龙胆华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身形不退反进,直接撞入了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五把竹刀从左右和后方同时斩下。
龙胆华腰部猛地发力,身体在极小的空间内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她借着对方下劈的力道,竹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夜鸦返】。
咔嚓几声脆响。
五把竹刀被一股巧妙到极点的旋劲同时带偏,互相撞击在一起。
而龙胆华的刀,却已经像黑夜中的乌鸦般,无情地掠过了她们的手腕和肋下。
“啊!”
又是五个人失去战斗力,痛苦地跪倒在地。
剩下的七个人已经彻底胆寒,她们的阵型完全崩溃,只能绝望地挥舞着竹刀试图阻挡那个逼近的恶魔。
龙胆华的眼神越发狂热。
她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
【黑椿一闪】。
竹刀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残影,带着宛如坠落的椿花般决绝的死意,横扫而出。
狂暴的劲风甚至将道场地板上的灰尘卷起。
三名试图格挡的部员,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骨裂般的剧痛,连人带刀被直接砸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道场的木墙上。
最后,只剩下副将一人。
那名三年级的副将死死咬着牙,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倾尽全身力气,朝着龙胆华的面门劈下了最重的一刀。
龙胆华没有躲。
她迎着那劈落的刀锋,手中的竹刀自下而上,爆发出野兽撕咬般的狠辣撩斩。
【龙胆断月】。
轰!
副将手中的竹刀直接从中断裂,断裂的竹片飞溅而出。
而龙胆华的刀势不减,刀背狠狠砸在副将的胸甲上。
副将整个人离地飞起,摔出五米远,倒在地上。
战斗结束。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道场内,十五名正选部员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而龙胆华站在中央,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她手中的竹刀斜指地面,深色的剑道服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
周围那些没有上场的普通部员,此刻已经完全吓傻了。
她们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宛如修罗降世般的少女,内心除了极度的恐惧,竟然还生出了一种无法遏制的崇拜。
“太强了……”
一名部员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敬畏。
“主将的剑,比以前更像黑夜了。根本看不清轨迹,只有纯粹的杀意。”
“如果是现在的龙胆大人……”另一名部员咽了口唾沫,目光转向电视屏幕上的圣剑,“说不定,真的能拔起那柄圣剑。”
听到这些恭维,龙胆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缓缓收起竹刀,用白布重新将其一层层包裹起来。
拔起圣剑?
她在心底冷笑。
凡人的目光,永远只能看到这浅薄的一层。
【若我得到终焉,若我踏入超凡,是否就能真正洗去这一身凡骨,获得追随暗夜始祖大人的资格?】
【我要的,不是像那些蝼蚁一样在绝望中仰望,也不是在恐惧中祈祷。】
【我要成为那最锋利的刃。】
【成为能够站在祂身后,替祂斩断一切碍眼之物的剑。】
【神无月凛也好,终焉圣剑也罢,都不过是我献给那位大人的祭品。】
龙胆华将包裹好的竹刀抱在怀里,病态的执念在血液中疯狂燃烧。
就在这时。
道场紧闭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为规律的声响。
嗒。
嗒。
那是木制拐杖敲击在石板地上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仿佛能穿透心跳的沉稳与厚重。
道场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向大门的方向。
门被缓缓推开。
夜风涌入道场。
一位穿着传统和服、满头白发的老人,拄着一根漆黑的木杖,跨过了门槛。
老人面容清癯,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连刀剑都无法比拟的锋芒。
龙胆华狂热的眼神在看到老人的瞬间,微微收敛。
她转过身,对着那位老人,深深地低下头。
那是她的老师,也是将古流杀人剑倾囊相授的,真正的剑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