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了。
B班的教室内,吉田老师站在讲台上,连教案都没收,直接扯着嗓子开始赶人:
“今天所有社团活动全部取消!我再说一遍。”
“全——部——取——消!”
“到家之后,每个人立刻给我发一封报平安的邮件!不发的我挨个打电话到你们家里去确认!”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近乎慌乱的桌椅碰撞声,所有人都在以一种逃命般的速度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
没有人磨蹭。
没有人在走廊上闲聊。
平时要拖到第三遍催促才肯动的学生,今天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恐惧,永远是人类最高效的催化剂。
虽然下午防卫大臣的发布会让大半个日本都振奋了起来,但“振奋”和“真的不怕”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太平洋。
尤其是——太阳快要落山了。
那个连子弹都打不穿的怪物,是在夜晚出现的。
……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几个还在手忙脚乱地拉拉链的学生。
以及——
后排靠窗的“王之宝座”上,北原苍介。
他连书包的拉链都没有碰一下。
单手托着下巴,侧脸对着窗外,那双隐藏在平光眼镜后的深邃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远处正在被暮色一点点吞噬的天际线。
仿佛他根本不是一个需要遵守宵禁回家的大学生,而是一位端坐在王座上,正冷眼旁观着即将到来的诸神黄昏的幕后黑手。
“北原!”
吉田老师在门口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焦急:
“你还坐着干什么?赶紧走!天马上就要黑了!”
北原苍介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转头。
只是极其缓慢、且优雅地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
“退下吧,吉田老师。”
“凡人的宵禁,束缚不了深渊的步伐。在黄昏的帷幕彻底落下之前,导演是不会提前离场的。”
那个手势和语气,简直狂妄敷衍到了极点。
吉田老师的额头青筋猛地跳了一下,正准备走过去,哪怕是动用武力也要把这个不要命的中二病从座位上拎起来——
一个清脆却坚定的声音,从前门传来了。
“吉田老师。”
吉田老师回过头。
夏目诗织站在门口。
她的书包已经背好了,肩带被她用双手攥得很紧。
刘海整整齐齐地垂在额前,露出一双认真的、甚至透着一股执拗的杏眼。
“我来带他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北原苍介。
她的目光一直看着吉田老师。像是在做一个汇报,又像是在立下一个绝对不会妥协的誓言。
吉田老师看了看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坐在角落里纹丝不动的北原苍介。
他叹了口气,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拜托了,夏目同学,一定要看着他回家。”
夏目诗织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走进了教室。
脚步不快。
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一步。
两步。
三步。
一直走到最后一排。
走到北原苍介的课桌旁。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北原苍介依然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投向窗外。
她没有说任何一句催促或者抱怨的话。
她只是默不作声地伸出手,一把抓起了他放在桌角的黑色书包。
动作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北原苍介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
他微微转过头,看着夏目诗织将他的书包挂到了自己的另一边肩膀上。
右肩是她自己的书包,左肩是他的。
小小的身板被两个书包的重量一压,肩膀明显往下沉了一截。
但她紧抿着嘴唇,表情一点都没变。
“呵……”
北原苍介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护食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意。
“哦?居然试图没收魔王的随身空间?”
他非但没有去抢书包,反而极其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充满了上位者恶趣味的戏谑语调说道:
“我的第一眷属啊,你这是打算用这种物理层面的‘封印术’,来阻止我奔赴今晚的血肉盛宴吗?”
夏目诗织没有回答他这羞耻度爆表的中二发言。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朝教室前门走去。
走了三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你来不来?”
只有三个字。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但在空旷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一个问句。
那是一个通牒。
如果你不来,我就站在这里一直等。
哪怕天黑,哪怕怪物真的来了,我也绝不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北原苍介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那个小小的、单薄的、被两个书包压得微微倾斜,却死死钉在原地不肯让步的背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是个固执的家伙啊……”
北原苍介发出一声仿佛拿自家宠物毫无办法的轻叹。
“罢了。”
他单手一撑桌面,修长挺拔的身躯站了起来。
“既然你如此畏惧即将到来的黑夜,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来施展这‘禁足之阵’……”
北原苍介单手插兜,迈开长腿,从容不迫地跟上了她的脚步,语气里透着一股魔王特有的傲慢与宠溺:
“那本魔王就大发慈悲,暂时接受你的封印,赐予你今夜的绝对庇护吧。”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并没有伸手去拿回自己的书包。
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夏目诗织左肩那个快要滑下去的书包带子上,轻轻向上托了一把。
夏目诗织低着头,依然什么都没说。
但她那紧绷的肩膀,在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力道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走向了校门。
……
……
校门口。
夕阳还剩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尾巴,挂在建筑物的屋顶上,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了。
校门前只零星地站着几个等同伴的身影。
而在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一个人正静静地靠在树干上。
西园寺玲华。
她没有在看手机,也没有带那个形影不离的跟班九条美纪。
她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红宝石般的眼眸半阖着,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沙盘推演。
但当北原苍介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的瞬间——那双眼睛立刻睁开了。
像一只锁定了猎物的鹰。
她等在这里,显然不是巧合。
她在等北原苍介。
准确地说,她在等天黑之前截住他,问他一个问题。
一个她从今天下午听完防卫大臣发言后,就一直在脑海里疯狂盘旋的问题。
“今晚自卫队围剿那个怪物,你会去吗?”
在西园寺玲华那高达180智商的脑补体系里,这个问题的逻辑链条是绝对完美的:
北原苍介=拥有超凡力量的隐世强者。
黑影怪物=威胁东京的灾厄。
自卫队=普通人的军事力量,大概率是对付不了那种超越物理法则的怪物的。
所以——
“当凡人的火力无法解决危机的时候,隐世的强者必然会踏入战场。”
“这是所有异能小说的铁律,也是他作为‘观测者’的傲慢所在。”
“今晚,就是他真正向这个世界展露实力的时刻。”
“而我,西园寺玲华,要在他出征之前,亲口告诉他——”
她已经在脑子里彩排过这段台词无数遍了。
甚至连站位和表情都算得精确无比——逆光,侧脸四十五度角,银发被晚风吹起,语气不卑不亢,带着财阀继承人的绝对底气:
“如果你今晚要去,带上我。”
完美。
但现实,却毫不留情地给了这位高傲的大小姐一记响亮的耳光。
因为北原苍介走出校门的时候——
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旁边,跟着夏目诗织。
更准确地说,夏目诗织走在他前面。
步伐坚定,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恐怖低压气场。
而北原苍介——
那个在全校面前用“时机未到”四个字将她无情挡回、在天台上俯瞰东京如同审视自己领土的魔王——
此刻正单手插兜,迈着那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悠闲步伐,老老实实地跟在夏目诗织的身后!
“…………”
西园寺玲华张了张嘴。
那段彩排了无数遍、充满了史诗感与宿命感的台词,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口。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
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插话的缝隙!
那种青梅竹马之间仿佛形成了一道绝对结界的默契氛围,让她这个“外人”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