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千代田区,西园寺本家。
在这座安静得连落叶声都能听见的巨大宅邸深处,西园寺玲华的私人卧室里没有开灯。
清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西园寺玲华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双腿蜷缩着,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呆呆地盯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在床上整整坐了两个小时了。
没有看书,没有喝红茶,甚至连平时睡前必听的古典音乐都没有放。
她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卡机的电脑,翻来覆去、不受控制地播放着今天下午在社团活动室里的那个画面——
“啪。”
那个清脆的响指声,仿佛还在她的耳膜上震荡。
就是那个看似随意的响指。
在那一瞬间,她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那不是催眠……也不是什么心理暗示……”
西园寺玲华喃喃自语,原本清冷的声音此刻沙哑得厉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真正的……力量。”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借着月光,看着那只手掌。
从她记事起,她就一直坚信着一个真理:
这个世界,是可以用资本和智商来解释并掌控的。
只要你有足够多的钱,只要你足够聪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没有跨不过去的门槛。
可是今天下午。
那个男人用一个响指,把她这么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彻彻底底地击碎了。
碎成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的玻璃渣。
“他到底……是什么人……”
西园寺玲华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在废弃仓库里,如同神明般降临的黑袍身影。
那个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用手指像弹玻璃球一样弹开子弹的男人。
那个一击掀翻了沉重的铁皮屋顶,排开云层,让月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的男人。
那个靠近她的耳边,带着淡淡的橘子汽水味,低声说“别怕,闭着眼睛就好”的男人。
然后,那个神秘、强大、不可一世的黑袍身影,开始在她的脑海中,和北原苍介那张总是挂着欠揍坏笑的脸,一点、一点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不可能的……”
西园寺玲华死死地咬着下唇,用力地摇了摇头,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划过凌乱的弧线。
“那个下流的庶民,那个重度中二病,怎么可能是那个神明?”
可是,证据呢?
西园寺玲华那可怕的逻辑分析能力,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无情地切开了她自欺欺人的伪装。
那个带着绝对傲慢的声音。
那个靠近她时,身上那股橘子汽水的味道。
那个在走廊里,单手镇压她和九条美纪时的恐怖力量。
还有今天下午那个剥夺了她身体控制权的响指!
所有的特征,所有的细节,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
西园寺玲华的眼睛突然瞪大了,红宝石般的瞳孔在月光下剧烈地收缩。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向全世界亮出身份?为什么要用‘北原苍介’这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份来接近我?”
在她的认知里,以北原苍介那种嚣张、狂妄、恨不得把我是魔王写在脸上的性格。
如果他真的拥有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他早就应该飞到东京塔顶端,对着全日本发表他的中二演讲了才对啊!
“但是,如果真的是他……”
西园寺玲华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极其可怕,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想,在她的脑海中成型:
“他一直在……隐藏实力?用‘中二病’这种可笑的标签,来掩盖他真正的身份?”
“对啊!大隐隐于市!还有什么伪装,比一个‘满嘴胡言乱语的中二病’更完美的呢?”
“当他说出真理的时候,所有人都只会当他是个疯子!”
“那他为什么现在又要如此高调地向我宣战?甚至不惜暴露力量?”
“难道说……”
西园寺玲华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难道说……他现在的力量已经彻底觉醒,已经可以无惧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规则和武器,所以……他无需再隐藏了?!”
顺着这个可怕的逻辑链条继续往下推演。
西园寺玲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这次的期中考试……”
“全校老师那种违背常理的集体发疯……”
“那些连大学教授都要掉头发的离谱试卷……”
“还有他那毫无悬念的、全年级唯一的全科满分……”
所有的线索,像是一块块散落的拼图,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虽然这个画面荒谬到了极点,甚至超越了人类的科学认知,但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就是唯一能解释一切的答案——这次的地狱级期中考试,根本就是北原苍介搞的鬼!
那些出题老师,全都是被他用那种超越常理的力量操控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能赢。
他故意把题目难度拉到天上,就是为了打破她“满分即为平局”的防御机制!
“他一直在……玩弄我。”
西园寺玲华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棋手,在陪一个跳梁小丑玩游戏。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她就是那个男人掌心里,一只被随意拨弄的提线木偶。
“呼……”
西园寺玲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她向后一倒,整个人软绵绵地躺倒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就算‘观测者’和‘北原苍介’不是同一个人,那他们之间,也一定有着某种绝对的关联……”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西园寺玲华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西园寺正宗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玲华,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都可以用钱解决,剩下的可以用智商解决。”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些钱买不到、智商也解决不了的对手。”
“遇到那种情况,你要学会……认输。”
当时的她只有十岁,刚刚拿了全国珠算冠军。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觉得父亲只是在开玩笑。
在她的世界里,怎么可能会有她赢不了的东西?
但是现在,她懂了。
“认输……吗……”
西园寺玲华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极其苦涩,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
在那种连子弹都能弹开、连大楼都能劈碎的神明面前,她那点引以为傲的智商和财阀背景,确实和地上的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输给这样的存在,似乎……也并不算丢人。
然后。
她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到了明天。
明天放学前,她要去大一(B)班找他。
这是那个男人下达的绝对命令。
想起那个男人在活动室里,捏着她的下巴,用那种低沉磁性的声音说出的三个条件。
要在社团活动室里,穿上他亲自指定的女仆装。
还要在这个房间里,低着头,叫他……
“主人。”
“呜……”
一想到那个画面,西园寺玲华的脸颊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翻了个身,把滚烫的脸颊死死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了一声羞耻到了极点的悲鸣。
她可是西园寺家的大小姐啊!
怎么能穿那种不知廉耻的衣服,去服侍一个同龄的男生!
可是——
在那声羞愤的悲鸣之下。
在那被枕头掩盖的、剧烈跳动的心脏深处。
西园寺玲华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产生那种想要玉石俱焚的抗拒感。
相反,一想到那个男人霸道地将她按在墙上,一想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橘子汽水味,一想到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深邃眼眸……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