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极度无助的时候,白鸟小雪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那里,有一条银色的项链。
是妈妈在她十岁生日那年送给她的礼物。
是妈妈攒了很久才买下的。
项链的吊坠是一片小小的雪花,背面刻着平假名的“ゆき”(雪)。
那是她们母女共同的名字。
只要摸着那片雪花,她就觉得妈妈还在身边陪着她。
然而。
白鸟小雪的手指在锁骨处摸了个空。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白鸟小雪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死寂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填满。
她慌乱地扯开校服的衣领,在衣服里摸索,又趴在地上,在玄关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寻找。
“没有……怎么会没有……”
她的大脑飞速回放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昨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在。
上午的体育课……对,因为要换体操服,她把项链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然后,体育课结束,她回到了教室。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班上那个带头欺负她的女生——真田美羽的脸。
真田美羽当时正和几个女生围在教室后面聊天,看到她走进来时,真田美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并且,还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哎呀,幽灵回来了呢。”
“轰!”
白鸟小雪的脑子炸开了。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门都来不及锁,像是一头发疯的小兽,冲出了公寓,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而去。
……
周末傍晚的学校,空无一人。
夕阳如血,将大学教室染成了一片压抑的橘红色。
白鸟小雪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扑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把书包里的课本、文具盒全部倒在地上,发疯似地翻找着每一个夹层。
没有。
她又趴在地上,把课桌的抽屉、桌子底下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
白鸟小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教室最后排的那个蓝色塑料垃圾桶上。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跪在垃圾桶旁边,伸出那双白皙的小手,在沾满灰尘的废纸团、吃剩的便当盒和铅笔屑中翻找。
终于,在垃圾桶的最底层。
她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银色。
白鸟小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项链的银色链子,已经被暴力扯断了。
而那片承载着妈妈全部爱意的雪花吊坠,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脏兮兮的果汁污渍里。
吊坠上,有一个带着泥土的运动鞋鞋印。
原本精致的雪花,已经被踩得严重变形,甚至连背面那个“ゆき”的刻字,都被划得模糊不清。
“啊,幽灵还在翻垃圾啊。”
真田美羽那充满嘲弄的笑声,仿佛又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
白鸟小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一样,将那个变形的吊坠从垃圾里捡了起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洗得很干净的手帕,将吊坠上的污渍一点一点地擦干净,然后仔细地包好,放进了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教室。
当天空彻底暗下来,她走进一条没有任何路灯,也没有任何行人的死胡同里时。
白鸟小雪停下了脚步。
她慢慢地蹲了下来,双手死死地捂着那个装着吊坠的口袋,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呜……”
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呜咽,终于从她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旦撕开了一个口子,就再也无法阻挡。
“妈妈……对不起……”
“我连你送我的礼物……都保护不好……”
在这个无人的黑暗角落里,这个十三岁的女孩,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哭得撕心裂肺。
她哭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把这半年来受到的所有委屈、恐惧、和绝望,全部顺着眼泪流干。
直到夜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白鸟小雪停止了哭泣。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透明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软弱,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掏出了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点开浏览器,翻出了那个在网络上疯传的都市传说帖子。
她认认真真地,将那个召唤仪式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符号,每一句台词,都死死地刻进了脑子里。
“反正……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白鸟小雪攥紧了口袋里那个变形的雪花吊坠。
她站起身,拉紧了单薄的外套,眼神坚定地走向了胡同外。
东京冰冷的夜风灌进小巷,她那瘦小而孤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远处的路灯光晕里。
……
……
与此同时。
在距离白鸟小雪十几公里外的涩谷街头。作为东京最繁华的商业区,即使是夜晚,这里依然人声鼎沸,霓虹闪烁。
而在涩谷某个偏僻的巷子口,也就是北原苍介随手用【街区剧本家】留下魔法阵的地方。
此刻,正上演着一出极其荒诞的喜剧。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龙胆华,这位龙胆组的极道千金,此刻正穿着一套极其正规,甚至可以说是华丽的红白巫女服。
她神情肃穆,双手握着一把用来驱邪的祓串(绑着白色纸条的木棍),正站在那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魔法阵前,一本正经地挥舞着。
“隐藏在深渊的暗夜始祖啊!倾听信徒的呼唤,降临于此吧!”
龙胆华念出了网上流传的召唤台词,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病态的狂热与虔诚。
巷子外面,路过的年轻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疯狂拍照。
“哇!好酷的cosplay!”
“这个小姐姐长得好漂亮啊!是在拍什么短视频吗?”
“那个地上的发光阵法好逼真啊,现在的网红真有钱,道具都这么高级!”
面对路人如同看猴戏般的围观,龙胆华完全无视。
在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她和那位伟大的蝙蝠队长。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魔法阵除了发光,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冲天的光柱,没有狂风,更没有那个能一剑劈开大楼的无敌身影。
龙胆华停下了挥舞祓串的动作。
她微微皱起眉头,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有反应。为什么?”
龙胆华喃喃自语,“我明明是按照最古老的阴阳道仪式,结合了西洋炼金术的站位来进行召唤的,连咒语的音调都精确到了赫兹。”
站在巷子阴影里负责保护她的贴身侍女,此刻正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堂堂极道大小姐,居然在涩谷街头搞这种中二病晚期的仪式!
听到大小姐的疑问,侍女大着胆子,小声地提醒道:
“那个……大小姐。”
“网上的帖子里写的是,要在‘真正绝望的时刻’,始祖大人才会回应呼唤……”
侍女看了看龙胆华那红润的脸色和兴奋的眼神,咽了口唾沫:
“您现在的状态……怎么看,都像是要去参加漫展,一点都不像绝望啊……”
龙胆华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祓串,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你是说,我要先让自己绝望?”
侍女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不不!大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个帖子可能本来就是假的——”
“我明白了。”
龙胆华根本没听侍女的解释,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燃烧起了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疯狂的火焰!
“看来,这不是仪式手法的问题,而是资格的问题!”
龙胆华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病娇笑容:
“暗夜的始祖大人,是不会回应不够虔诚的信徒的。”
“绝望?不,那只是凡人的说辞。”
“大人真正想要的,是信徒献上一切的觉悟!”
龙胆华一把将手中的祓串折断,眼神狂热地看向夜空:
“我需要更加虔诚。”
“我要去寻找能让我陷入‘绝望’的试炼!只有跨越了生死,我才有资格再次觐见大人!”
“走!回本家!把地下室那几只藏獒放出来,我要和它们赤手空拳地搏斗!”
侍女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完了,大小姐的病情又加重了。
神啊,不管你是暗夜始祖还是什么东西,求求你快点显灵把大小姐收走吧!
半小时后。
龙胆华和侍女消失在了人群中。
……
……
夜晚的东京,两个少女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一个满眼狂热,为了虔诚而燃烧。
一个眼里没有光,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执念,往前走。
谁也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