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隆——!!!!!!
那不是雷声,那是物理法则在哀鸣。
当那道连接天地的暗红色光柱贯穿了黑龙会的大楼,并狠狠地在东京的夜幕上划下一道伤痕时,整个新宿区仿佛都被这一击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世界沸腾了。
距离现场三个街区外,数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巡逻车正拉着警笛,像是一群发情的公牛般在街道上狂飙。
副驾驶座上,刚从警校毕业的热血新人刑警正对着对讲机大吼:
“总部!总部!这里是巡逻车104号!我们即将抵达黑龙会总部!听说那里发生了大规模械斗,申请——”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了那道光。
那道像是上帝拿着激光笔随手一划,将整栋大楼如同切蛋糕一样整齐切开的光。
“吱嘎——!!!”
正在开车的老刑警一脚刹车踩到了底,警车在马路上横着滑行了十几米,留下了四道焦黑的轮胎印。
两人像是两尊石像,呆呆地看着远处那栋正在缓缓向两侧倒塌、中间还残留着高温红光的建筑物。
“前……前辈……”
新人刑警的下巴都在颤抖,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了脚垫上:
“我们是在拍《新世纪福音战士》的真人版吗?那是使徒来了吗?还是哥斯拉吐息?”
老刑警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打火机在他手里跳着踢踏舞:
“别傻了……那是……那是……”
他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
同一时间,大楼后巷。
十几辆满载着黑龙会援军的面包车刚刚停稳。
几十个手里提着砍刀、铁棍,一脸凶神恶煞准备进去清理门户的打手刚一下车,就感觉头顶传来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栋象征着他们组织辉煌与权力的六层大楼,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剑劈中,正在整齐地左右分开。
甚至能通过那个巨大的裂缝,看到对面街道的霓虹灯。
“我……我的妈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这群平日里把义气和拼命挂在嘴边的黑道硬汉们,以一种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连滚带爬地钻回了车里,甚至有人连车门都来不及关就踩下了油门。
“快开车!快开车!”
“这地盘谁爱要谁要!老子不干了!妈妈我要回家!”
“这是天罚啊!我不混黑道了!我要去考公务员!”
面包车像是受惊的蟑螂,也不管什么交通规则了,四散奔逃,甚至还撞翻了好几个垃圾桶。
……
而在距离现场最近的一栋高楼顶端。
一位身穿黑色和服、留着姬发式的少女,正迎着那股夹杂着尘土和焦糊味的狂风,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消散的红光。
龙胆华。
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紫色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狂热的猩红,甚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起了泪光。
她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浑身都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见证了神迹后的战栗。
“美……太美了……”
龙胆华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迷醉的笑容。
“那种破坏力……那种纯粹的毁灭……”
“那是剑气!是斩断一切因果、凌驾于凡世之上的剑气!”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名为强大的味道全部吸入肺腑。
“您吧?一定是您吧?”
“蝙蝠队长……我的神明大人。”
“您果然就在这里!您就在这片夜空之下审判着罪恶!”
龙胆华的眼神在夜空中疯狂搜索,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她的心已经彻底沦陷了。
……
……
黑龙会遗址
烟尘渐渐散去。
曾经金碧辉煌的黑龙会总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还在冒着热气的废墟。
大楼虽然被劈开了,但奇迹般地没有完全倒塌,而是维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就像是一座被神罚后的墓碑。
在那个光滑如镜的裂缝边缘。
几个衣衫不整、原本在社长室里被鬼头源十郎当成玩物的女孩,正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四周。
在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击中,她们本该和那个恶魔一起化为灰烬。
但是。
就在红光吞没一切的瞬间,一层淡淡的,仿佛像素块组成的透明薄膜,凭空出现在了她们周围,将那恐怖的能量尽数挡在了外面。
那是北原苍介在最后关头,随手编写的【绝对防御·无辜者保护机制】。
“我……我们还活着?”
那个戴着项圈的少女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那个已经消失不见的鬼头源十郎。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那是重获新生的喜悦,也是对这段噩梦终结的释然。而在她们的前方。
那个造成了这一切的男人——星川澈。
他还保持着挥刀向天的姿势,身上那件红色的阵羽织已经彻底破碎,化作无数红色的蝴蝶在风中消散。
“咔嚓。”
一声轻响。
他手中那把名为“红樱”的妖刀,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像是风化千年的岩石一般,寸寸碎裂,化作了晶莹的粉末,随风而去。
星川澈缓缓放下了手臂。
他眼中的那股猩红色的修罗之火,正在逐渐熄灭,重新变回了那双属于普通人,有些疲惫却无比清澈的黑眸。
他抬起头,透过那个被自己劈开的巨大裂缝,看向了头顶那轮皎洁的明月。
周围的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在他的视野里,废墟消失了,血腥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阳光,和纷飞的樱花。
那是五年前的大学校园。
他抱着一摞书,急匆匆地跑过转角,然后撞到了一个女孩。
女孩并没有生气,而是揉着额头,抬起那张明媚的笑脸,对他伸出了手:
“同学,你没事吧?”
那是他和由美的初见。
画面流转。
是他们在图书馆一起复习的午后;是他在居酒屋喝醉后,她背着他回家的夜晚;是他拿到第一笔工资,给她买那个廉价戒指时,她眼中的泪光。
“阿澈,不管贫穷还是富贵,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
“阿澈,快点快点!超市的半价便当要卖完了!”
记忆中,那个穿着廉价碎花裙的女孩,正拉着他的手,在夕阳下的街道上奔跑。
那是他们刚毕业的时候。
那是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职场新人,而她还是个爱笑的女孩的时候。
那天,他加班很晚,被上司骂了一顿,扣了奖金,没钱去餐厅庆祝两周年纪念日。
两人只能坐在公园的秋千上,分吃一份半价的炸猪排便当。
“对不起啊,由美,跟着我只能吃这种东西。”那时候的他,愧疚地低着头,觉得自尊心受挫。
但女孩却把猪排最大的一块夹到了他嘴边,笑得像个拥有全世界的公主,眼神里全是星星:
“笨蛋阿澈,只要和你在一起,这就是最好的味道哦!”
“而且你看,今晚的月亮多美啊,这是免费的烛光晚餐呢。”
画面流转。
是他第一次升职,给她买了一个并不昂贵的银戒指。
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骂他乱花钱,一边把戒指戴在手上,傻笑着看了一整晚。
“阿澈,以后我们要买个带院子的房子,养一只叫太郎丸的狗。”
“阿澈,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阿澈……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那些被赌博的狂热、被金钱的欲望、被懦弱的逃避所掩盖的最珍贵的回忆,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他干枯的灵魂。
原来……
我曾经拥有过天堂。
是我自己,因为贪婪,因为懦弱,亲手把天使推进了地狱。
“呜……”
星川澈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在那模糊的光影尽头,他仿佛看到了。
在那裂开的大楼缺口处,在那月光洒落的地方。
由美正站在那里。
她没有满身伤痕,也没有怨恨。
她穿着那条碎花裙子,背着手,歪着头,对着他露出了那个他熟悉得让人心碎的笑容。
甚至,还在对他轻轻招手。
就像是无数次他在车站等她时那样。
“真是的,阿澈,你又迟到了哦。”
“不过这次……你这身衣服,还挺帅的嘛。”
星川澈笑了。
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那是他这辈子最丑陋,却也是最释然的笑容。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幻影。
“由美……”
“对不起。”
“我把垃圾都扫干净了。”
“这一次……我们回家吧。”
随着这声低语落下。
【剧本:终幕】
凡人之躯,强行承载修罗之力,透支的是生命,燃烧的是灵魂。
星川澈的指尖开始化作光点。
但他没有丝毫恐惧,反而主动迎向了那阵风。
他的皮肤、肌肉、骨骼,都在一阵柔和得不可思议的白色光芒中,迅速风化、崩解。
没有留下尸体,也没有留下痛苦。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捧洁白的尘埃,乘着夜风,飞向了那轮明月,飞向了那个在等待他的女孩。
只留下一件残破沾满了罪孽与救赎的西装外套,静静地躺在地上。
……
……
高空之上。
北原苍介静静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他的精神力已经彻底见底,甚至连维持飞行都有些吃力,脑袋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但他依然坚持看完了这一幕,直到最后一点光芒消散。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个消散的灵魂。
“啪。”
他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虽然剧本是我写的,但那份悔恨与爱意……却是你自己的。”
“星川澈,你是个合格的演员。”
“这场戏……”
北原苍介的身影开始融入黑暗,在风中回荡:
“——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