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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规矩比手艺大!十七岁总师立威车间!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机加车间的门就开了。

    天还没亮透,车间里已经有人影晃动。

    油布掀开,机床擦了一遍又一遍。

    地上的铁屑清走,周转盘按编号摆好。

    墙边新钉了一块木牌,上面刷着四个字:护身符线。

    字是宣传科写的。

    老周看了半天,评价两个字:“太俊。”

    旁边的大刘没忍住:“周师傅,俊还不好?”

    “车间里的牌子太俊,容易让人以为活儿也俊。”

    老周把茶缸往窗台上一放:“活儿俊不俊,得看量具认不认。”

    大刘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七点整,陈衡进了车间。

    他手里夹着一摞工艺卡,左胳膊下压着一卷图纸,袖口挽到小臂。

    人一进门,车间里聊天的声儿就低下去。

    不是怕他。

    是怕他手里那摞纸。

    这一个月,谁都见识过陈衡改工艺的本事。

    前一天还说这套夹具“差不多”,第二天他就能拿着检验记录,把“差不多”三个字拆得一干二净。

    偏偏他不骂人,也不摆架子。

    他只把问题摊开,问一句:“这批件出了问题,谁敢签字?”

    没人敢。

    陈衡把图纸放到临时工作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行字。

    首件确认。

    过程抽检。

    末件封样。

    写完,他转身看向车间里二十来号人。

    “枪不是脸盆,漏了能补。枪要在该响的时候不响,后头跟着的就是人命。”

    陈衡敲了敲黑板。

    “今天不讲大道理。护身符线从今天起试运行,先不求产量。”

    “谁要跟我提一天能出多少支,我先问他报废多少件。”

    有人笑了一声。

    陈衡接着说:“笑可以,手别飘。”

    “第一批活儿,慢一点。慢到每个动作都能说清楚。”

    “哪一步为什么这么做,哪一项为什么要复检,谁答不上来,先下线学习。”

    小王抱着记录本站在旁边,笔尖飞快。

    大刘小声嘀咕:“这哪是生产线,这是考场。”

    老周耳朵尖:“考场还给你发工资,知足吧。”

    车间里笑开了。

    陈衡没拦。

    工人紧着手干活,最怕脑子也紧。

    脑子一紧,错就多。

    尤其是小型零件,差半头发丝,装配时就能把人折磨到想砸桌子。

    他走到第一台机床前。

    这台机床原先做杂件,位置靠窗,采光好,底座稳。

    为护身符线调整后,它只承担一类零件的加工任务,不再今天干这个、明天换那个。

    陈衡敲了敲设备状态牌。

    “谁负责?”

    “我。”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站出来,姓冯,车工出身,厂里人叫冯一刀。

    陈衡把状态牌递过去:“冯师傅,从今天开始,设备预检由你签。签之前,别看别人脸色,只看机床。”

    冯一刀接过牌子,看了两眼。

    “小陈,这上头要填的也太细了。油位、空转、夹具定位、量具校验……一早上光填表了。”

    “填表不是给我看的。”陈衡说,“三天后出了问题,翻表能找到头。”

    “找不到头,就只能凭嘴吵。嘴吵赢了,零件也不会自己变合格。”

    冯一刀摸了摸下巴。

    “有理。”

    老周在后头补刀:“老冯,你以前吵赢过几回?”

    “滚。”

    孙振华和刘厂长站在门口。

    方处长也在,穿了一件旧棉袄,手揣在袖子里,倒像来找亲戚借粮票的。

    他看了半天,低声问孙建国:“小陈在车间一直这样?”

    孙建国说:“他不爱说废话。说出来的,多半要照办。”

    方处长点点头:“开会多的人,容易把问题说圆。车间里,问题不能圆,得钉死。”

    孙建国看了他一眼:“方处长也懂生产?”

    “不懂。”方处长回答得很干脆,“但我懂案子。”

    “现场要是没记录,后头全靠猜。靠猜破案,十回里有九回要挨骂。”

    刘厂长听见了:“那今天就请方处长给我们把把安全关。”

    方处长摆手:“我不添乱。我只看小陈怎么折腾你们。”

    试运行第一步,是空线演练。

    不加工正式件,只让工人按流程走一遍。

    领料、复验、上工位、加工、流转、检验、封存。

    每一步都有记录,每一步都有人签名。

    陈衡亲自盯着。

    大刘负责周转。

    他推着小车,从材料架到一号工位,刚走出三步,就被陈衡叫停。

    “回来。”

    大刘一愣:“陈工,我还没开始呢。”

    “就是没开始才叫你。”陈衡指了指周转盘,“盘号朝哪边?”

    大刘低头一看,盘号朝里。

    “这也算?”

    “算。”陈衡拿起周转盘,转了半圈,“盘号朝外,交接时不用翻。”

    “你今天翻一次不嫌麻烦,明天翻五十次,后天有人少翻一次,件就混了。混件是大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刘抓抓头:“明白。”

    “重新走。”

    大刘推回去,重新来。

    走到二号工位,陈衡又叫停。

    “记录卡呢?”

    “在这儿。”

    “为什么没夹在盘上?”

    “我想着到工位再夹。”

    陈衡把卡片按进夹子里:“流程里没有‘想着’这两个字。”

    大刘苦着脸:“陈工,你这比我爹管得细。”

    老周在旁边喝茶:“你爹管你能管出合格枪?”

    大刘没话了。

    空线走了三遍。

    第一遍停了十七次。

    第二遍停了九次。

    第三遍,只停了两次。

    到第四遍,流程顺了。

    材料到哪儿,卡片跟到哪儿。

    谁接的,谁检的,谁放行的,一条线串起来。

    小李站在黑板前,把问题逐条抄上去。

    写到一半,他回头问:“陈工,这条‘手顺不一致’也要写?”

    “写。”

    “这算问题?”

    “算。”陈衡说,“同一件事,每个人做法不一样,早晚会出事。工艺不是手艺展示,不能各显神通。”

    老周听得直点头:“车间最怕神通广大。”

    冯一刀不服:“老周,你年轻时候不也神通广大?”

    “我年轻时候没碰上小陈这种人。”老周说,“要是碰上,早被他按在黑板上改毛病。”

    上午九点,正式试加工开始。

    第一批是几个用于校验流程的试制件。

    陈衡把要求降得很清楚:只要流程能跑稳,才让正式件上线。

    车床响起,刀具走过金属表面,铁屑落进盘里。

    冯一刀操作稳,完工后没急着递出去,按卡片要求自检。

    量具合上,他报了数据。

    小王记录。

    复检员接过去,重新测一遍。

    两组数据差得很小。

    陈衡点了点工艺卡:“合格,流转。”

    冯一刀松了口气。

    陈衡补了一句:“下一件,换徒弟上。”

    冯一刀的徒弟小赵脸都苦了:“陈工,我?”

    “就是你。”陈衡说,“量产不能只靠师傅。每个关键工位至少两个人能顶。”

    小赵上机时手有些僵。

    第一件废了。

    他站在机床前,耳朵都红了。

    冯一刀刚要开口,陈衡先伸手拦住。

    “废在哪里?”

    小赵低头看记录:“装夹时没贴实,后面全偏了。”

    “为什么没贴实?”

    “我怕夹伤。”

    陈衡拿起废件,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怕错地方就不是好事。工艺卡上写了垫片位置,按它来。别凭胆子,也别凭运气。”

    小赵咬着牙点头。

    第二件合格。

    冯一刀骂了一句:“记住没?回去把工艺卡背下来。别让人以为我教出来的只会哆嗦。”

    小赵小声说:“记住了。”

    陈衡把废件放进红色周转盒。

    大刘看见,问:“陈工,废件还留?”

    “留。”陈衡说,“培训用。谁犯同样的错,就让他拿着这件站五分钟。”

    老周拍了拍茶缸:“这个办法损,但管用。”

    方处长在门口听得直乐:“小陈要是不搞枪,去管人也有一套。”

    孙建国接话:“他管人太费人。”

    刘厂长叹气:“也费厂长。”

    中午没人正经休息。

    饭盒端到车间外头,几个人蹲在台阶上吃。

    陈衡只扒了几口,就又回到工位旁,看小王整理上午的数据。

    小王写得细,每一项都有编号。

    陈衡翻了两页:“这里加一列,记录操作人。”

    “这里别写‘正常’,写具体数。正常两个字太滑,查不着。”

    小王点头,在本子上改。

    “陈工,我发现一个事。”

    “说。”

    “同一个工位,冯师傅做出来的数据更稳,小赵偏差大,但还在范围内。要不要单独列?”

    陈衡看了他一眼。

    小王被看得有些没底:“我是不是多事了?”

    “不是。”陈衡把记录本推回去,“你发现的是人机匹配问题。”

    “不同人操作习惯不一样,要通过训练把差距压下去。列出来,后面安排专项练。”

    小王低头写,写到一半,忽然笑了:“原来记录员也能抓问题。”

    “记录员抓不出问题,就只是抄字。”陈衡说,“我这里不养抄字的人。”

    小王把背挺直了些。

    下午的重点是装配线演练。

    装配车间临时隔出一块区域,地上用黄线划了通道。

    零件从一侧进入,检验后才能到装配台。

    每张台子上只允许放当前工序的零件,余件不得堆放。

    大刘看着空荡荡的台面,觉得别扭。

    “以前干活,手边不堆点东西,总觉得没底。”

    陈衡把一枚样件放到台上:“手边堆得越多,拿错的机会越多。你不是千手观音,别给自己加戏。”

    老周乐了:“小陈现在骂人有文化了。”

    “跟您学的。”陈衡回了一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周立刻摆手:“别赖我,我骂人直来直去,没你这么绕。”

    装配演练比机加更麻烦。

    小件多,顺序多,检验点也多。

    一个弹簧放反,一个销子不到位,后面全是麻烦。

    陈衡没有讲太深的原理,只讲后果。

    “这里不到位,动作会卡。这里间隙不对,寿命会降。”

    “这里没复检,出厂时查不出,以后用枪的人,也许在审讯现场,也许在追捕途中替你发现。”

    “那不是返工单能解决的事。”

    大刘拿着装配工具,动作比上午稳了许多。

    他做完一步,就看一眼工艺卡。

    老周在旁边哼了一声:“总算不像赶集了。”

    大刘不服:“周师傅,我这叫谨慎。”

    “你上午那叫迷路。”

    “……”

    陈衡拿起一支完成装配的试样,按流程做功能检查。

    检查完,递给小李。

    “小李,你来。”

    小李愣住:“我不是搞计算和绘图的吗?”

    “图纸画得再漂亮,也得懂装配。”

    “以后你画的一个倒角、一个孔位,车间都要替你买单。你不摸件,画出来的图容易坑人。”

    小李接过试样,手上有些生。

    陈衡站在旁边纠正动作。

    “顺序记住。先看外观,再看配合,再走动作。”

    “检查不是走过场,是找麻烦。你找不到麻烦,麻烦就会找别人。”

    小李重复了一遍,第二遍顺了许多。

    孙振华站在门口,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两句。

    罗工从后面凑过来:“孙总,您还记?”

    “这小子有些话,能写进教材。”

    孙振华合上本子:“以前我们教设计,教强度、教结构、教计算,讲车间讲得少。小陈倒好,先把人按到机床边。”

    傍晚,试运行汇总会在车间角落开。

    没有会议室,没有茶水。

    几张长凳一摆,黑板推过来,谁有问题谁说。

    问题列了十九条。

    陈衡一条条改。

    能当场定的,当场定。

    需要车间配合的,交给老周和冯一刀。

    涉及保密和安全的,孙建国直接记走。

    说到流转口改位置时,刘厂长皱眉:“这又要动地线?”

    “要动。”陈衡说,“现在不动,以后会付更贵的账。”

    刘厂长看着地上的黄线,沉默了几秒。

    “动。”

    大刘在后面嘀咕:“厂长现在签字都不带犹豫了。”

    老周接了一句:“被小陈训出来了。”

    刘厂长回头:“老周,你当我听不见?”

    老周端起茶缸:“我说您英明。”

    天黑时,护身符线的灯还亮着。

    黄线重新划过,周转架挪了位置,状态牌换了新表。

    工人们把各自工位收拾干净,废件封入红盒,合格试样锁进柜子。

    小王把全天记录装订,封面写上日期。

    陈衡最后检查一遍。

    从领料口到末端封存柜,他慢慢走过去。

    每台机床前都贴着工艺卡,每个周转盘都有编号,每个人的名字都出现在流程上。

    老周走到他身边:“看够没有?再看也不会自己长出五百支。”

    陈衡把最后一张记录表放回夹板:“明天首批正式件上线。”

    “紧张?”

    “有点。”

    老周乐了:“难得听你说句人话。”

    陈衡看了他一眼:“师傅,明天您盯装配。”

    老周脸上的笑收了半截:“我?”

    “您眼毒。”

    “少给我戴帽子。”

    老周嘴上嫌弃,手已经把装配区的工艺卡拿起来翻。

    “行,我盯。谁手欠,我让他今晚梦见我。”

    大刘在不远处听见,立马把手背到身后。

    孙建国推门进来,扫了一圈车间。

    “收工。无关人员离开,夜间封线。”

    刘厂长刚想说再看一会儿,被孙建国堵了回去。

    “厂长也算无关人员。”

    刘厂长气笑了:“我自己的厂,我无关?”

    孙建国把封条拿出来:“今晚这条线归保卫科管。”

    方处长在后面补了一刀:“刘厂长,程序上讲,孙科长这话没毛病。”

    刘厂长指了指他们俩:“你们公安保卫系统的人,合起伙来欺负生产干部。”

    孙振华把帽子戴上:“走吧。明天让生产线替你出气。”

    人陆续离开。

    车间门关上前,陈衡回头看了一眼。

    第一张正式生产记录表放在装配区的铁柜里,编号已经印好。

    HSF-0001。

    空白的格子等着被填满。

    老周在外头喊:“小陈,别看了。你再看,它也不会喊你爹。”

    陈衡把门带上。

    “明天它要是合格,喊什么都行。”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骂道:“你小子是真累糊涂了。”

    夜风从厂区道路吹过来,带着机油味和饭堂剩下的热气。

    远处保卫科的灯还亮着,门岗换班的哨声短促。

    陈衡把手插进工装兜里,往家属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