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长崎素世按约来到白金台,也就是若叶睦现在的住处。
门锁打开时,若叶睦侧身让出通道。两人谁也没有说“欢迎”或者“打扰了”。昨晚还显得温暖整洁的公寓,此刻像被提前收走了生活气息,只剩空调送风的微响。
素世换好室内鞋,走进客厅。
鞋柜底层那双黑色男式拖鞋已经消失,餐桌上的杯子只剩一个,冰箱里贴着日期的便当盒也被挪到了最深处。
若叶睦显然整理过了。
素世在沙发上坐下,书包规矩地放在脚边。她没有查看卧室,也没有继续搜寻蛛丝马迹,只是抬头望着睦。
睦站在餐桌旁,双手交握,目光始终停在地板的木纹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照进来,在两人中间留下一条明亮的线。灰尘缓慢浮动,谁也没有跨过去。
素世原先准备了很多问题。
老师什么时候开始来这里?衣服为什么留在卧室?来的那天晚上他几点离开?
若叶睦以什么身份接受他的照顾?
问题在月之森中庭时还排得整齐,像等待审核的表格。真正坐进公寓,素世却连第一栏都填不下去。
答案似乎已经摆在面前,再开口,不过是强迫睦把最难听的部分说出来,平心而论,睦确实比自己漂亮,话说起来自己的颜值也不过是向下村姑的水平,属于在南房总的打扫巫女,难以让人眼前一亮。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
素世与睦同时低头。
屏幕上跳出丰川祥子的名字。紧接着,睦放在餐边柜上的手机也亮了起来。祥子在三个人的聊天群里发了消息。
【今晚都回家吃饭吗?】
素世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来白金台以前,她告诉祥子会社有临时工作。
祥子又发来一张照片。
电影票放在黑色裙摆上,票面印着《鬼灭之刃:无限列车篇》的宣传图。旁边还有两杯饮料,其中一杯已经被人喝过,吸管边缘留下浅浅的唇印。
【初华临时多了一张票。我们准备看完再回去。】
过了片刻,又补上一句。
【soyo工作结束后告诉我。】
文字很丰川祥子。句子完整,要求明确,关心也藏在命令里。
素世望着屏幕,久久没有回复。
初华陪祥子看电影。
自己坐在睦的公寓里,追问她们共同喜欢的男人,而那名男人恰好是祥子的父亲。
初华酱.......那个女孩同样喜欢老师。自己嘴上说着要守护家庭,心里也从未真正放下过成为恋人的可能。
围在祥子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擅长隐瞒。
她还在认真提醒她们按时吃饭。
“小祥……”素世终于开口。
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睦抬起眼睛,很快又移开。
“她真可怜。”
素世将手机翻扣在膝盖上。
“初华喜欢老师。你也喜欢老师。我明明知道妈妈已经和老师结婚,还是一直觉得,只要再等些日子,迟早会轮到我。”
她笑了下。
“我们每个人都说自己在保护小祥,背地里却都对她的父亲有所企图。”
睦肩膀缩紧。
“soyo……”
“她什么都不知道。”
素世继续说。
“她以为我只是缺爱,初华只是她的朋友,你只是需要照顾。老师在她面前还是那个父亲。”
她抬头看向睦。
“如果有一天小祥发现,身边每个人都在骗她,她会怎么想?”
睦的手指失去血色。
墨提斯没有像往常那样嚷嚷。总能替她说出恶毒话语的声音也像被祥子的消息压住,只留下断断续续的低语。
“别说了。”
“她会恨我们。”
睦张开嘴。
“soyo……对不起。我……”
“该道歉的不是你!”
素世突然拔高嗓门。
声音撞到墙壁,又原样落回客厅。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胸口起伏几下,后半句话很快弱了下去。
“该道歉的人……不只是你。”
睦愣在原地。
素世低头按住裙面。布料被她抓出几道皱痕,整齐的指甲深深压进掌心。
“老师是成年人。”
她说得很慢。
“他知道自己已经结婚,知道妈妈怀着孩子,也知道小祥才刚刚愿意相信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依赖什么、害怕什么。睦酱,你不会拒绝别人,难道他也不会拒绝吗?”
若叶睦垂下头。
“是我让他留下的。”
“可他可以走。”
素世打断她。
“门就在身后。老师想走的时候,谁能拦得住?”
她的话里已经听不出愤怒,只剩疲倦。
“我早就知道的。”
素世看向窗外,深秋的落叶纷飞。
“我早该知道。”
老师夜不归宿的次数多了。
除味喷雾换过品牌。
衣领上残留青瓜洗发水的味道。
腰背酸痛,面对睦时不敢多看,却又知道她的手腕该用哪种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条线索都摆在眼前。素世只是把它们逐个解释成巧合,因为相信巧合比承认背叛轻松。
她也怨过睦,怨睦为什么敢做自己不敢做的事,怨她先跨过了素世苦守三十八周的边界。
此刻坐在睦的客厅里,怨恨忽然失去了方向。
一个从小缺乏父母陪伴、连拒绝都很少说出口的女孩,被那个最擅长照顾人的男人接住,会发生什么并不难猜。
真正应该守住边界的人,从来不是若叶睦。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墙上的钟走过几格,啼笑人间的一切。
睦去厨房倒水,玻璃杯碰到水龙头,发出轻响。她把杯子放到素世面前,水只接了半杯。
素世没有喝,又过了几分钟,睦的手机再次震动。
屏幕上只有一条消息。
【到楼下了。】
睦看完,身体僵在原地。
电子门锁的应用同时弹出访客接近提醒。丰川清告持有管理员权限,进入大楼后,系统会提前通知住户。
“他……”睦说。
素世抬起脸。
“谁?”
“叔叔。”
睦的声音发紧。
“他要来了。”
长崎素世眼前发空。
她明明坐在沙发上,身体却像忽然失去支撑。缓了几秒,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边缘,玻璃杯里的水晃出少许。
“他为什么来?”
“说房子的事情。”
“什么房子?”
“妃玖阿姨说……两个月后,可以让我搬去月岛。”
素世的呼吸停了一拍,但她来不及多想,抓起书包冲向玄关。
电梯运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楼层数字已经跳到上一层。白金台的公寓每层住户不多,走廊狭窄,贸然出去几乎一定会与丰川清告撞上。
素世弯腰捡起鞋,连穿都来不及。
“不要说我来过。”
她回头看着睦。
睦站在客厅中央,像是没听懂。
“soyo?”
“别告诉他。”
“可是……”
“求求你。”
素世声音发颤。
“我只是想知道,他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
她知道这种做法很难看。
躲进别人家中,偷听老师与情人的相处,和翻看手机、拆开信件没有本质区别。可她已经无法依靠别人给出的解释。
老师会保护睦,睦会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妈妈为了维持家庭,可能只告诉她最容易接受的版本。
素世想亲眼看见一次,哪怕......哪怕最终的答案会让她后悔。
门外响起脚步。
素世抱着鞋,快步走进卧室。衣柜占据整面墙,左侧挂着若叶睦的校服、演出服和几件深色外套。她拉开柜门,将自己挤进角落。
柜中残留淡淡的木香。
最里面还挂着一件男式衬衫。
素世自是认得,丰川清告在欧洲出差时穿过,袖扣也是她替他挑的,品味还被爱音嘲笑过。
胸口最后那点侥幸彻底沉下去,她把鞋放在脚边,收起书包,慢慢拉上柜门,只留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
睦仍僵在卧室外。
门锁响了。
密码输入正确,锁舌向内弹开。
“睦酱?”
丰川清告提着纸袋走进来。
他今天心情很好。
妃玖的态度比预想中宽容。海景壹号同层扩建已经进入评估阶段,睦只要自己愿意,两个月后便能搬入月岛。妻子还答应给素世留下选择,由她亲自来谈,而非永远把关系卡在继女与老师之间。
短短几天,原本足以毁掉婚姻的危机,居然被妃玖整理成了带时间表的家庭改造计划。
清告当然明白,那不是后宫通行证。
每个条件后面都跟着责任。睦需要独立的账户和退出权,祥子与素世必须知情,孩子的真相也得公开。哪条处理不好,家里那张餐桌照样会掀翻。
可希望终归出现了。只要时间足够,自己或许能够让睦真正学会表达选择,也能一点点解开素世的心结。
再厚颜无耻些,他甚至想象过某个普通晚饭。妃玖抱着孩子,祥子嫌弃菜色,素世在厨房帮忙自己,睦安静坐在桌边。没有人需要躲藏,也没人靠说谎换取位置。
想到soyo,丰川清告本能地感到内心的安宁。
会社里,素世请了私人假期。妃玖正在与资产管理公司讨论相邻户型收购。祥子下午和初华看电影。清告便趁着空闲来到白金台,准备与睦商量搬家的条件。
他带了医生开的外用药,也带了初步户型图。纸袋底部还有便利店买的黄瓜味薯片,包装俗气,睦却喜欢。
进门后,他很快发现女孩状态不对。
睦站在卧室门口,肩膀绷得很紧。脸色发白,双手垂在身侧,仿佛连该放在哪里都忘了。
“怎么了?”
丰川清告关上门,换好拖鞋。
“手腕又疼?”
“没有。”
“下午没去乐队,祥子今天不找你?”
“嗯。”
“饭吃了吗?”睦没回答。
清告已经习惯她的沉默。若叶睦愿意说话时很直接,不愿说时,再追问也只会让她缩得更深。
他将纸袋放到餐桌,脱下外套。
“我带了药。还有房子的平面图。”
睦看着他走近,脚步向后退了半步。
动作很轻,仍旧被丰川清告看见了。
“睦酱?”
“叔叔……”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向卧室衣柜,又仓促移开。
丰川清告顺着看过去。柜门关着,表面没有异样。
他以为睦只是紧张搬家的事。
“妃玖提出让你住进海景壹号,但决定权在你。白金台的房子继续留着。你想回去便回去,想住月岛也可以。我和隆文以及美奈美还没说过,没人会拿住处约束你。”
睦低着头。
“祥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
她手指缩了下。
“素世呢?”
“妃玖会和她谈。”
衣柜里,素世紧紧咬住嘴唇。
原来老师真的打算把睦接回家,她的母亲参与其中。
清告继续解释,语气温和,让人熟悉。
“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回答。先看图纸,觉得哪间房舒服便标出来。隔音与直播设备都能调整。”
睦还是没动。
丰川清告终于意识到,问题可能不在搬家,这是有别的事情吗?
“今天有人来过?”
若叶睦抬头,金色眼睛里闪过慌乱。
“没有。”
回答太快。
丰川清告停顿片刻,却没往素世身上猜。睦不擅长撒谎,但也可能是墨提斯留下了什么麻烦,或者若叶隆文来过。
“是不是你父亲找你?”
“不是。”
“身体不舒服?”
若叶睦缓缓摇头。
丰川清告走到她面前,抬手碰了碰额头。温度正常,皮肤却有些凉。
女孩轻轻发抖。
他的手停在她发间,心里生出疼惜,也夹着某种更隐秘、更难承认的满足。
他喜欢睦信任自己。
不只是身体上的亲密。真正令他沉迷的,是那个总像人偶般沉默的女孩,会在他面前逐渐放松;是小莫嘴上凶狠,最后仍愿意把控制权交给他。
这种满足接近征服欲,丰川清告一直知道,才总用保护、照顾与长辈责任重新包装。
丰川清告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女孩身体很轻,肩背仍在发颤。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准备像过去那样让她先安静下来。
睦没有回抱,丰川清告以为她只是放不开,干脆弯腰将人抱起来,走进卧室。
衣柜里,素世用手捂住嘴。
柜门缝隙很窄,她只能看见丰川清告的侧脸和若叶睦垂落的浅绿色头发。老师把睦放到床边,自己半跪下来,替她脱掉鞋,又将滑落的发丝拨回耳后。
动作熟练得不像初次。
“睦,到底怎么了?”
“没事。”
“你从刚才起一直在看衣柜。”
睦的呼吸乱了。
“衣服……没收好。”
“等会儿我帮你收。”
丰川清告显然没察觉柜中藏着人。
他低头亲了亲睦的额头,随后是脸颊。睦没有躲,只是双手紧抓床单。清告见她仍旧僵硬,停下来观察片刻。
“今天不想亲近?”
睦望着他,嘴唇动了动。
墨提斯在脑中急得发疯。
“说不要。”
“快点。”
“素世就在里面。”
若叶睦却说不出话。
清告将沉默理解成惯常的羞怯。他抱住女孩,低声安慰:
“放松。什么都不用证明,今天就交给我。”
卫衣被剥开,里面是简单的白背心。
(大段过审删减)
老师……居然在妈妈怀孕的时候,还去找睦……
禽兽……
骗子.......
可好奇心还是压过了理智。 她小心翼翼地把柜门推开一条缝。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
(大段过审删减)
那个会替她做早餐、在办公室提醒她休息、曾经答应等她毕业的男人,此刻就在几步之外拥抱若叶睦。
老师并非被迫,他的声音很温柔。
温柔得与对待名叫长崎素世时几乎相同。
“睦,你本来就很好。”
丰川清告的声音隔着柜门传进来。
“你不需要模仿谁,也不用靠小莫讨好我。”
睦的肩膀轻轻发抖。
“叔叔我.......确实更喜欢你模仿soyo的样子。”
“但我留下,不只是因为她。”
清告抬起睦的脸。
“我也喜欢小睦。”
听见自己的名字与“soyo”同时出现,睦身体猛地抽搐。她的眼神失去焦点,呼吸断在胸口。
丰川清告立即停下动作,因为他明显感受到突然非常紧张。
“睦?”
女孩没有回应。
他拉过床边的薄毯裹住她,手掌托住后颈。
“睦,听得见吗?”
几秒后,她眼神重新聚拢,里面的气质已经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莫?”
“叔……”
墨提斯接管身体后,第一眼看的不是丰川清告,而是身后的衣柜。
柜门仍留着细缝,长崎素世正从缝隙里望着她。
四目相对。
墨提斯平日里有无数尖刻话语,此刻喉咙却像被堵住。她想提醒清告,也想让素世快走,更想把睦藏起来。
最终只剩一个破碎的音节。
“叔……叔……”
说话断断续续,小莫却还是努力抬起头。 她的视线越过丰川清告的肩膀,落在已经露出一条缝的衣柜上。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素世就那样看着。
睦的身体被整个人悬空,双脚不沾地将近半个小时雌悬浮。
素世的大脑已经空白,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困难。
一直.........持续到手机铃声突然炸开。
熟悉的旋律先钻出来,女声唱到“请把我的歌儿……”便被手忙脚乱的动作打断。
素世试图按掉铃声,指尖却误触接听。
祥子的声音从柜中传来。
“soyo,你今天还回家吃饭吗?”
卧室里所有动作同时停下。
“如果回来,我今晚下厨。”祥子的声音带着看完电影后的轻快,“阿姨说总不能一直让多桑做饭,也到了我贡献的时候了。初华还帮我买了些食材——”
丰川清告缓慢转头,他看见衣柜门缝里透出手机屏幕的光。
不.......不至于吧......
他先替睦裹紧薄毯,随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衣柜前。
手掌搭上柜门时,丰川清告已经猜到里面是谁。
他仍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柜门拉开。
长崎素世蜷缩在衣服下方,怀里抱着书包和鞋。手机仍处于通话状态。她脸色苍白,眼睛失去焦点,像在狭窄黑暗里坐了很久的战败CG。
“soyo……”
清告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会……”
电话另一头,祥子仍在问:
“soyo?听得到吗?”
素世并未理会祥子,她扶着衣柜侧板站起来,腿软得险些摔倒。清告下意识伸手扶她,刚碰到手臂,便被她用力甩开。
啪。
耳光打在丰川清告脸上。
声音清脆,连电话那头的祥子都安静了。
丰川清告偏过脸,耳中嗡嗡作响。
他过去挨过许多耳光。
被债主批斗时挨过,被审讯时坐喷气式飞机挨过,原身年轻时也因行事荒唐被人打过。那些疼痛都能归入具体原因,过几天便消退。
素世这一巴掌却像把他从精心设计的未来里扇了出来。
月岛的新房、扩建后的餐桌、所有人慢慢接受彼此的画面,顷刻变成自作多情。
也让他腿上失去力气,跪倒在素世面前。
“soyo,对不起。”
声音软得近乎哀求。
“我可以解释——”
“你混蛋!”
素世只留下这句话。
她抱着鞋冲出卧室,经过玄关时才勉强套上。手机通话尚未挂断,祥子在另一端不断叫她的名字。
丰川清告撑着地板站起来。
床上的睦缩进薄毯,浅绿色头发散在脸侧。她看着门口,嘴唇发白。
追出去,等于把她独自丢在房间。
留下来,素世可能再也不会听他说话。
短短几秒,清告又一次面临选择。
“把门锁好。”
他抓起外套。
“我会回来。”
睦没有应声。
丰川清告跑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女孩已经把薄毯拉到头顶,只露出抓紧布料的手指。
最终,他还是追了出去。
门重重合上。
床上的睦许久没动。
墨提斯安静地看着门板。
“他去追素世了。”
睦藏在意识深处,没有回应。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墨提斯的声音越来越轻。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素世真的准备离开,他都会追过去。”
薄毯下传来压抑的呼吸。
“我们赢过一次。”
墨提斯说。
“可他最害怕失去的,还是她。”
……
素世冲出公寓楼。
夜风迎面灌来,眼泪很快被吹到脸侧。她沿着人行道往车站跑,书包不断撞击腰侧,鞋带松了也顾不上系。
丰川清告追到街口,抓住她的手腕。
“soyo!”
“松开!”
“你先停一下。”
“我让你松开!”
素世挣开,后退两步。
街边已经有人停下脚步。便利店门口的店员隔着玻璃看过来,路过的上班族放慢速度,判断是否需要报警。
素世毫不在意。
“恶心。”
她看着清告,眼泪顺着下颌落下。
“你别碰我。”
“好,我不碰。”
清告抬起双手,主动后退。
“你先把鞋带系好。”
“别跟着我。”
“我保持距离。”
“你再跟着,我就去死!”丰川清告停在原地。
那句话像钉子扎进胸口。
原身服药自杀的记忆仍留在身体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在最崩溃时说出的死亡未必只是威胁。素世曾经在暴雨中捡回他,自己也经历过被世界抛下的夜晚。
此刻强行靠近,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我不抓你。”
丰川清告放低声音。
“也不拦你。”
素世转身继续走。
他留在十几米外。
不敢接近,也不敢真正离开。
素世进入白金台站,乘上南北线。车门关闭前,丰川清告走进后方车厢。两人隔着透明玻璃与往来乘客,始终能看见彼此。
素世坐在车厢角落,低头抱紧书包。
她已经挂断祥子的电话。屏幕上出现十几条未读消息,她一条也没看。
列车经过麻布十番、永田町、饭田桥。乘客上上下下,广告牌在窗外不断闪过。丰川清告站在相邻车厢,手里仍攥着来不及穿好的外套。
每到一站,他都担心素世忽然下车。
又怕她回头看见自己。
抵达王子站后,素世走出车厢。
清告等她上完扶梯才跟过去。
两人从车站出来,沿坡道进入飞鸟山公园。夜里的游乐区已经没什么人,旧式都电车厢停在树影下,路灯照着落叶与长椅。远处还能听见列车经过铁轨的声响。
素世起初走得很快。
进入公园后,脚步越来越沉。她扶住长椅靠背,喘了许久,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跪坐在落叶旁。
书包掉到地上。
几张会社文件从侧袋滑出来,被夜风掀起边角。丰川清告本能地想去捡,脚刚迈出半步,又停住。
素世低着头,粟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俏脸。
“为什么……”
丰川清告站在几米外。
他想说长崎妃玖已经知道,想说睦会住进月岛,想说自己准备承担责任。然而所有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荒唐。
素世要的从来不是房间,这里本就是她的家。
她要的是那句“等你长大”。
要的是清告后退时,彼此默认仍留着未来。
而他在等待结束以前,先去了别人身边。
“为什么偏偏是睦?”
素世抬起脸,两道泪痕清晰地挂在脸上。
“为什么是小祥最信任的人?”
清告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妈妈怀着你的孩子,老师。”
她继续质问。
“你替她准备药,陪她去医院,晚上还会摸着她的肚子说期待孩子出生。做完那些事,你怎么还能去找睦?”
“我........”
清告握紧外套,说不出话来。
素世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淡了。
“所以我呢?”她幽幽道。
丰川清告呼吸发紧,欲言又止。
“我被你放在哪里?”
公园里的风穿过树梢,几片枯叶落到素世身旁。
她没有伸手拂开,只是跪坐在那里。
“不是答应过我.......要当一流的骗子,一直演下去吗.......”
良久,素世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去,而丰川清告还是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宛若咫尺天涯。
而这时,却在这飞鸟山又有一老外约瑟夫饭后遛狗前来此处,瞧见这篇痴男怨女光景,啧啧两声,不由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却是那:
海阁灯明照画堂,
银筒冻玉系存亡。
迷舟鼓急惊长夜,
傀儡弦歌破晓霜。
翠果沾襟香未散,
桃鬟雾国渡归航。
深橱忽觉铃声碎,
咫尺飞山作异乡。
却又看着有德有道狂犬吠日,甚是无聊,意犹未尽又作词曲三首,词曰:
《破阵子》
昨夜春声成恨,
今朝迷子成行。
粉发重牵灯下手,
野猫轻拨旧时章。
长夜有微光。
玄面深藏旧姓,
墨衣共奏寒商。
五副假颜遮痛骨,
一轮孤月照残妆。
台下各彷徨。
《临江仙》
缺页医书藏匣,
孤身暗涉疑云。
千爱仗义叩重门。
冷玉尚封存,
魇梦暂离魂。
才解血缘千结,
青香偏染衣痕。
痴心最会误痴人。
中庭求直语,
木柜葬余温。
《鹧鸪天》
曾许长欺作善人,
同檐灯暖掩风尘。
妻怀血契安新嗣,
素手空盟待晚春。
香染领,泪沾巾。
中庭直语叩重门。
飞鸟山无千里阻,
只隔当年一句真。
(第五卷·咫尺之遥·完)
老规矩,下一卷总结,不想看务必跳过(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