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素世家今天的饭 > 第167章 靠北
    爱音终于明白,素世昨天忽然问起生殖医学文件,根本不是什么公司会社的项目。

    眼前牵涉的不是普通隐私。

    kuso……往深处想,简直细思极恐啊靠北。

    继续追问下去,撞上的东西恐怕比旧乐队复杂十倍。爱音果断举起双手,手掌朝向素世。

    “Yare yare,呀嘞呀嘞,我不问了。”

    素世静静看着她。

    爱音停了片刻,还是不太放心。

    “我最后确认一次。你只想查自己的卵子还在不在,对吧?不查别人的病历,也不让我妈妈偷偷登录医院系统。”

    “对。”

    “护士长也不是想看谁的病历就能看。乱点进去会留下记录,严重的话要停职。”

    “我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素世回答得很快。

    爱音放下双手,脸上的玩笑也收了些。

    “那我可以帮你约她见面。她只讲正常申请流程,也能帮你确认医院公开提供的表格该怎么填。剩下的事情由你本人办理。”

    “谢谢,我只需要确保结果不被篡改。”

    “先别谢得太早。”爱音说,“我妈妈比看起来敏锐。你见了她,要是还拿公司翻译当借口,她多半不会相信。”

    “我会想好该说什么。”

    “还有,真涉及你的身体状况,也别光想着瞒住家里。手续是一回事,健康风险又是另一回事。该找医生就找医生。”

    素世看了爱音片刻。

    “你比看上去谨慎。”

    “喂,我看上去也很可靠吧?”

    素世没回答,只把爱音手机里的预约流程记进备忘录。

    爱音站得仍旧很近。

    两个人肩膀间只隔着薄薄的文件夹。素世能看清她的睫毛,也闻得到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味。清甜的果香混着放学后沾上的风尘,很有活力。

    爱音显然认为悄悄话就该贴着说,完全没意识到正常人隔着半米也听得见。

    “可以退开一点吗?”素世问。

    “抱歉。”

    爱音往后挪了半步,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我还以为soyorin害羞了。”

    “我只是觉得挤。”

    “明白,私人空间。”

    “还有,暂时别告诉灯和立希。”

    “好。”

    “老师也不行。”

    爱音的笑意停住。

    “小川老师……也不能知道?”

    “不能。”

    素世的声音很轻,态度却很明确。

    “我得先确认手里的资料代表什么。万一只是我理解错了,提前说出去,只会让所有人跟着不安。”

    爱音没有马上答应。

    丰川清告虽然缺点很多,至少处理事情的能力摆在那里。若真遇到不可告人的问题,告诉他通常比两名学生私下调查靠谱。

    可素世明显不想让清告知道。

    不会吧…….

    爱音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

    “我只能替你保守正常范围里的秘密。真碰到危险,我会找人帮忙。”

    “可以。”

    “到时候我自己判断什么算危险。”

    “anon酱。”

    素世眼里浮出警告。

    “好啦,我知道。”

    爱音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暂时保密。”

    两个人刚走出会议室,走廊另一头便传来急促又克制的脚步声。

    “抱歉,我来晚了。”

    椎名立希背着包走进办公室。

    黑色长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花咲川制服的扣子却系得整整齐齐。她大概从学校一路赶来,进门时呼吸还有些急,胸口轻轻起伏,脸上偏要装出只是正常走路的样子。

    立希先看见灯。

    确认灯平安站在办公室里,书包、手机与新乐队资料全都在,紧绷的肩膀才松下少许。

    随后,她注意到了灯身边的白发少女。

    立希脚步停住。

    “野猫?”

    乐奈转过头。

    她似乎有些意外,眼前的人居然认识自己。

    “你怎么会在这里?”立希问。

    素世也觉得奇怪。

    “你认识她?”

    “花咲川的后辈。”立希走近几步,“就是平常不怎么来上课。我在RiNG打工时听煮咖啡的山吹前辈提过,她是老板娘的外孙女,经常背着吉他到处跑。”

    乐奈补充:“去过RiNG。”

    “我知道你去过。”立希说,“问题是你为什么来会社?”

    “band。”

    “什么band?”

    乐奈抬起手,指向灯。

    “她的。”

    立希眉心跳了下。

    她才离开多久?

    昨天还是四个人的临时项目。今天去学校上了几节课,回来便多出个身份不明的野猫。

    照着爱音的招募速度,别说填满乐队空位,再过半个月,东京巨蛋后台说不定真能站满整支交响乐团。

    “八字还没一撇。”立希说。

    乐奈望着她。

    “有吉他。”

    “有吉他不等于有乐队。”

    乐奈拍了拍背后的琴包。

    “能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能弹也不代表适合合奏。”

    “好了。”

    素世开口劝住两人。

    “有没有乐队,不是靠站在走廊里争出来的。乐奈酱既然带了吉他,先试着演奏一段吧。”

    乐奈的目光终于从立希脸上移开。

    “弹什么?”

    灯从纸袋里取出蓝色笔记本。

    笔记本里夹着几张折页,其中有她照着旧录音整理的乐谱。纸张已经被翻过很多次,边缘发软,铅笔留下的拍号与换气标记深浅不一。

    灯停顿片刻,抽出其中一张。

    “昨晚……我念的是这个。”

    乐奈接过乐谱。

    最上方写着歌名。

    《春日影》。

    素世脸上的笑容停了下。

    立希也看向灯。

    “为什么拿这首?”

    灯把手指缩进袖口。

    “乐奈酱想听……昨晚的歌。”

    “只是试技术,用别的曲子也可以。”

    “这个有趣。”

    乐奈拿着谱子,推开了练习室的门。

    素世留在原地。

    她本来可以叫住乐奈。公司系统里存着许多测试用的公开曲谱,随便挑段旋律都能判断技术,用不着碰CRYCHIC留下的歌。

    可乐奈已经把吉他包放到地上。

    拉链被她从头拉到底,露出一把浅绿色电吉他。琴身算不上崭新,边缘留着细小磕痕,背带也被磨得发软。乐奈抱起吉他时,整个人的气息却沉静下来。

    吉他有力气,上了年纪。

    刚才还是在办公室里乱跑的野猫。

    吉他背上肩后,她终于找到了该站的位置。

    爱音跟着走进练习室,顺手关上隔音门。

    “需不需要先熟悉几分钟?谱子太复杂的话,也可以先弹前面几小节。我们只是候选成员考察,不是正式面试,失败了也不会影响——”

    “看完了。”

    “啊?”

    乐奈把谱子放到谱架上,将导线插进音箱。

    她拨了下空弦,侧耳听完余音,又拧动弦钮。调音器就放在旁边,她连开关都没碰,只凭耳朵依次校准几根琴弦。

    立希原本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看见她调弦,眉头稍微松开。

    “节拍器呢?”

    “不用。”

    “记得原曲速度?”

    “听过。”

    乐奈垂下眼睛。

    拨片落在琴弦上。

    熟悉的前奏从音箱里流出来。

    第一个和弦响起时,素世的手指收紧,指甲抵在掌心。

    音色并不完全相同。

    乐奈用的吉他、音箱和效果器都与过去不同,她也没照着谱面生硬复刻。前几小节弹得很轻,像在确认脚下是否有路。旋律展开以后,右手的力度随之加深。

    谱面只标着几个简单和弦。

    空白的地方,被她填进细碎的泛音。

    她没有急着炫耀技巧。滑音、推弦与装饰音全都顺着灯写下的旋律,恰好留在主唱需要换气的位置。鼓点应该从哪里进,贝斯该在哪段托住和声,副歌升起来以后吉他又该让开多少空间,乐奈只看了遍谱子,手里却已经勾出了轮廓。

    爱音起初还在努力对照乐谱。

    看过几小节,她便放弃了。

    乐奈的左手在指板上移动得太自然。横按、滑音、推弦像连续说出的句子,几乎看不出停顿。

    爱音昨晚练了半小时仍旧嗡嗡作响的和弦,在乐奈手里轻松得像拨开窗帘。

    她悄悄把左手藏到身后。

    指腹上的红印尚未完全褪去。原本觉得能证明自己认真练过,如今再看,多少像参加百米比赛前认真学会了系鞋带。

    知道野猫可能很强。

    没想到强成如此模样。

    队里有了这样的吉他手,自己还能做什么?

    负责填表、预约练习室,再提醒大家离开以前关掉空调?

    爱音心里泛酸,很快又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

    能弹成这样的人主动找上门,当然得先留下。

    项目负责人又不需要每项技术都排第一。丰川清告也不会生产动捕摄像机,不妨碍他坐在办公室里审核采购单。

    还是爱音会说话。

    看乐奈的样子,肯定不适合跟人事组沟通。

    最后一段旋律落下,乐奈没有立即收手。

    余音还在,她侧过脸望向灯,手指顺势添了几个音。

    灯听懂了。

    昨晚在码头无意识哼出的短句,被乐奈接在《春日影》后面。旧歌原本该结束的地方,多出了尚未写完的新尾巴。

    灯望着她,灰褐色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立希也放下抱在胸前的手。

    RiNG的工作人员提起老板娘外孙女时,总会说那孩子技术很好,偶尔钻进空练习室,听过一遍的曲子便能跟上。为了不过早膨胀,老板娘还压了她两年封琴。

    立希原以为里面多少带着长辈夸自家孩子的滤镜。现在看来,描述已经足够保守。

    春来我不先开口……

    琴声停下。

    乐奈给出了评价。

    “好听。”

    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

    素世才从记忆里回来。旧日的练习室浮在眼前。

    祥子坐在键盘前,睦低头调琴,灯捧着歌词,立希嫌弃大家进拍不齐。她抱着贝斯站在旁边,以为相同的前奏还会响起许多次。

    如今歌仍是《春日影》,弹琴的人却换了。

    难受当然还是难受。

    可胸口更多的是迟钝的酸涩,并未像她想象中那样崩塌。乐奈后来加上的几个音陌生又轻快,像从旧墙裂缝里钻出的草,谁也没允许,它自己便长了出来。

    “怎么样?”爱音问,“能通过考察吗?”

    素世看向灯。

    灯仍望着乐奈,用力点头。

    “我……..。”素世轻声说。

    “先别急着通过。”立希走到谱架前,“会弹不等于会合奏。乐队也不是想怎么弹就怎么弹。”

    乐奈歪了歪头。

    “野猫,你记住。”立希说,“从明天下午开始,四点半以前到会社。先约三次试奏。第一天对节拍和原曲,第二天试合奏,第三天看你能不能记住修改内容。”

    “每天?”

    “暂时三天。迟到要提前讲,缺席也要说明。不能为了过来排练逃课,更不许弹到半途跑去买芭菲请客吃饭。”

    “芭菲?”

    “我是在举例。”

    “排练以后可以吃。”

    立希闭了闭眼。

    “随你。”

    她取出手机。

    “先加LINE。我把时间和谱子发给你。”

    乐奈也从宽大短袖的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以后,她盯着看了半天,随后直接递给立希。

    “加。”

    “你自己的二维码呢?”

    “?”

    “LINE好友二维码。”

    乐奈安静地看着她。

    “你注册过LINE吗?”立希问。

    乐奈继续看着她。

    立希深吸了口气。

    “你平常到底怎么跟别人联系?”

    “找到。”

    “你找人全靠走路?”

    乐奈点头。

    立希看了看灯。

    昨晚走到停用码头还能碰见野猫,今天野猫又从花咲川找到羽丘。两个人能凑到一起,大概不只是运气,属于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动物迁徙方式。

    爱音自告奋勇挤到中间。

    “让我来。对待电子产品不能如此凶,用户会产生抵触情绪。”

    她接过乐奈的手机。

    LINE倒是已经安装,账号名称只有个“楽”字,好友列表少得可怜。

    “来,先扫我的二维码。”

    爱音手把手教她打开扫码界面。

    “我再拉你进群。以后看见群里有人艾特你,记得回复;看见日期要投票;收到乐谱要下载。还有,群名属于团队公共资产,不能随便修改。”

    立希冷冷说道:“最喜欢改群名的就是你。”

    “我是在进行团队文化建设。”

    乐奈没理会两个人争论,只盯着新出现的群聊。

    “东京巨蛋临时排练联络群。☆”

    她慢慢念完,抬起头。

    “东京巨蛋,什么时候?”

    练习室又安静下来。

    爱音率先竖起大拇指。

    “我就喜欢有远大目标的新成员。”

    “别顺杆往上爬。”立希说道,“先把明天的合奏撑过十分钟。”

    乐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芭菲。】

    爱音问:“什么意思?”

    “排练以后。”

    “她是在提醒你兑现承诺。”素世说。

    “我什么时候答应请芭菲了?”

    乐奈看向爱音。

    “负责人。”

    爱音张了张嘴。

    “项目预算还没批。”

    “芭菲。”

    “你不要只会重复关键词。”

    灯低头看着群聊,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素世也忍不住笑了下。

    群聊成员从四个人变成五个。

    旧歌刚在新的手指下响过。她仍旧舍不得过去,也没准备好真正告别。可灯在笑,立希已经开始安排练习,爱音正在为芭菲经费据理力争。

    老师希望看见的,大概正是如此。

    不是逼着谁忘掉CRYCHIC。

    只是让停在原地的人,稍微再往前走半步。

    ……

    “隆文君,找我又有什么事?”

    丰川清告把酒杯交给经过的侍者。

    宴会厅的冷气开得很足,成排吊灯照着铺有白布的长桌。玻璃杯、银餐具和宾客胸前的名牌都泛着细碎亮光。

    经济产业大臣主持的数字内容产业晚宴,来宾却不只科技会社与政策官员。

    经纪公司、影视制作委员会、流媒体平台和游戏厂商全都派了代表。清告甚至看见几张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脸。

    后来想想,也很合理。

    日本所谓数字内容产业,离不开动画、游戏、偶像与影视。官员若只跟工程师谈算法和服务器,最后做出的政策多半连观众为什么愿意付钱都弄不明白。严重的产品和科技滞后性可不是开玩笑的。

    丰川清告原以为今晚只需陪长崎妃玖露面,同几名主管官员谈谈海外发行和产业补贴。若叶隆文端着香槟绕过半个宴会厅,笑得像准备上台录综艺,显然不是单纯过来寒暄。“遇见老朋友,当然要打招呼。”

    隆文脸上的笑容很标准。

    眼睛弯到合适的幅度,牙齿露得不多不少。附近若有摄像机,随便截帧都能放上娱乐新闻。

    “清告,还是要恭喜你。长崎女士气色不错,孩子应该也很健康。”

    “借你吉言。”

    清告回头看了眼。

    妃玖坐在靠窗的位置,同经济产业大臣的夫人交谈。她没穿收腰礼服,只选了件宽松的深蓝长裙,脚下也换成低跟鞋。

    小泽玛丽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温水和医生交代过的药。

    妃玖似乎察觉到丈夫的目光,隔着人群轻轻抬杯。

    清告也点了下头。

    “就是不知道孩子将来姓什么。”隆文笑着问,“丰川,还是长崎?”

    “还没想好。”

    “你这个当父亲的也不着急?”

    “丰川本来也不是我出生时的姓氏。”

    丰川清告收回目光。

    孩子尚在腹中,两边已经有人暗暗计算姓氏、继承权与董事会席位。

    大人总喜欢在婴儿会说话以前,先替人家安排几十年后的名片。

    “妃玖想让孩子姓小川,我没意见。”清告说,“按现有户籍登记也行。名字可以慢慢想,反正辛苦怀孕的人又不是我。”

    “到底是丰川清告,想得开。”

    “想不开也没用,大家都得挺住。”

    隆文笑了两声。

    笑意没有落进眼睛。

    清告看得出来。

    国民笑星与普通人不同。普通人心里装着事,表情多少会显得拘谨;若叶隆文越为难,脸上的笑反而越自然。

    几十年舞台经验早已把紧张打磨成了本能。

    只要嘴角扬起来,旁人便以为他心情很好。

    两个人站在宴会厅边缘,不时有宾客经过。隆文沉默片刻,先挑了件相对安全的事开口。

    “网吧不再招收新来的脱北者,我还得谢谢你。”

    “举手之劳。”

    清告从旁边拿了瓶矿泉水,没有碰酒。

    “人员越来越杂,本就容易出事。停止招人,替已经在岗的人补办正规合同,再把几个借住宿扣押证件的中介赶出去,都是会社该做的事。你不提醒,合规组早晚也会查到。”

    “能查到和愿意管,是两回事。”

    “朋友之间用不着如此客气。”清告看了他一眼,“你也让睦住进家隔壁的房子,省得她每天两头跑。也是照顾我的生意”

    提到女儿,隆文的笑还是不变。

    “睦住得习惯吗?”

    “她说安静。”

    “她肯说安静,通常就是满意。”

    若叶隆文朝宴会厅中央望了眼。

    大臣正同几名游戏会社代表合影,摄影灯接连亮起。妃玖身边有人陪着,短时间内不会过来。

    “清告,上次我说过的粮食……”

    隆文说到半途,又停了下来。

    清告拧开瓶盖。

    “继续。”

    “会社在日本海有固定航线。”

    “所以?”

    “部分货物不进入公开市场。只要在日本海西侧交给指定接收人,后面的事情与你无关。”

    丰川清告把刚碰到嘴边的水瓶放下。

    “你是说,让会社的船把粮食送到日本海西侧,再秘密交给北边的接收人?”

    隆文的目光落在水瓶上。

    “只是一批救命的东西。”

    “会社航运不是我私人开的渔船。”

    清告声音不高,语气也算平和。

    “船上有船员,岸上有调度。货物涉及报关、保险、出口审查与制裁合规。你说后面的事与我无关,其他人的责任也会跟着消失吗?”

    “我可以保证,接收者不是军方。”

    “你拿什么保证?”

    隆文没有回答。

    清告眯了眯眼。

    “货到了谁手里,谁来确认?中途被美韩的人扣走,谁能追责?事情曝光以后,谁替船员、公司和经手人员承担后果?”

    “……”

    “隆文君,你总得给我能放到桌面上的理由。不能只靠朋友之间一句相信。”

    隆文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宴会厅中央响起掌声。大臣结束致辞,角落的小型乐队开始演奏音量很轻的爵士曲。宾客重新交谈,碰杯声与笑声混在一起,没人留意两人正在讨论海对面的饥饿。

    丰川清告并非毫无准备。

    网吧的事情查下去以后,他便知道若叶隆文与北方某些人保持着联系。关系从何而来,隆文始终没解释。可能与若叶家过去的经历有关,也可能是某个脱北家庭留下的人情债。

    从脱北员工带来的零碎消息,再到华国方面传来的内部判断,清告多少知道北边正在发生什么。

    疫情封关以后,原本就脆弱的贸易近乎停摆。粮食、药品和化肥全都短缺,种子与农机配件同样难进。配给先照顾有门路的人,普通家庭只能靠存粮硬熬。

    有人缺得快要活不下去。也确实有人吃得过饱。

    从人道角度,丰川清告愿意帮忙。

    可愿意和能做之间,隔着法律、外交、分配与核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把粮食秘密送过去,不代表粮食会进入饥民的饭碗。更可能的结果,是会社遭到调查,船员被扣留,货物进了某个无法核实的仓库。

    到头来善意变成走私,挨饿的人仍旧挨饿。

    “公开渠道太慢。”隆文低声说道,“等手续办完,人或许已经死了。”

    “所以更不能乱。”

    “你不知道他们缺到什么程度。”

    “我知道得不够。”清告承认,“你知道得也未必够。几张照片、几封转过很多手的消息,只能证明有人求救,证明不了你指定的接收者会把东西发下去。”

    隆文握住酒杯,指节逐渐发白。

    “清告,这是我的任务…….只要你肯帮,条件随你开。费用我出,风险也可以由我承担。往后会社需要我站台,需要美奈美出席,或者需要我欠你个人情,全都可以谈,我也可以爱会社。”

    丰川清告望着他。

    舞台上的乐队刚好换了曲子。鼓刷擦过镲片,沙沙声像雨水落在窗上。

    “隆文君,我们需要的不是代价。”

    “什么?”

    “也不是如何把粮食偷偷送进去。”

    清告将矿泉水放回桌面。

    “你问错问题了。”

    隆文的眼神微微一凝。

    “别问我怎么避开监管,把船开到没人注意的地方。应该先问,怎样让粮食合法进入,怎样由可信机构核验,又怎样确保物资落到真正缺粮的人手里。”

    丰川清告抬眼望向宴会厅另一侧。

    几名华国商会代表正与官员交谈。他认识其中两人,关系谈不上多深,至少能递话。

    “公司公益部门和法务组可以先做评估,也能联系有资格开展人道援助的组织。华国离得更近,对边境情况与接收渠道也更了解,我还得先找人通气。日本该做的报备同样不能少。”

    “你愿意帮?”

    “我愿意查有没有合法、可核验的渠道。”清告说,“不代表答应替你秘密运粮。”

    “时间……”

    “再急也要留下记录。”

    清告打断他。

    “善意不能只负责出发,不负责抵达。粮食装上船的时候很感人,最后进了谁的仓库才重要。”

    隆文久久不语。

    片刻后,他又戴回荧幕上的笑容。嘴角扬起,眼睛也跟着弯起,整张脸重新变成全国观众熟悉的国民笑星。

    清告看得有些烦。

    “别对我摆综艺节目里的脸。”

    “职业习惯。”

    “你刚才说,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隆文望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下。

    “对……”

    清告等了片刻。

    对方仍旧没有接下去。

    他以为隆文终于把话听了进去,正在考虑如何整理求助信息,便拧开矿泉水准备再喝一口。

    隆文忽然问:

    “美奈美和睦,怎么样?”

    丰川清告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