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音终于明白,素世昨天忽然问起生殖医学文件,根本不是什么公司会社的项目。
眼前牵涉的不是普通隐私。
kuso……往深处想,简直细思极恐啊靠北。
继续追问下去,撞上的东西恐怕比旧乐队复杂十倍。爱音果断举起双手,手掌朝向素世。
“Yare yare,呀嘞呀嘞,我不问了。”
素世静静看着她。
爱音停了片刻,还是不太放心。
“我最后确认一次。你只想查自己的卵子还在不在,对吧?不查别人的病历,也不让我妈妈偷偷登录医院系统。”
“对。”
“护士长也不是想看谁的病历就能看。乱点进去会留下记录,严重的话要停职。”
“我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素世回答得很快。
爱音放下双手,脸上的玩笑也收了些。
“那我可以帮你约她见面。她只讲正常申请流程,也能帮你确认医院公开提供的表格该怎么填。剩下的事情由你本人办理。”
“谢谢,我只需要确保结果不被篡改。”
“先别谢得太早。”爱音说,“我妈妈比看起来敏锐。你见了她,要是还拿公司翻译当借口,她多半不会相信。”
“我会想好该说什么。”
“还有,真涉及你的身体状况,也别光想着瞒住家里。手续是一回事,健康风险又是另一回事。该找医生就找医生。”
素世看了爱音片刻。
“你比看上去谨慎。”
“喂,我看上去也很可靠吧?”
素世没回答,只把爱音手机里的预约流程记进备忘录。
爱音站得仍旧很近。
两个人肩膀间只隔着薄薄的文件夹。素世能看清她的睫毛,也闻得到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味。清甜的果香混着放学后沾上的风尘,很有活力。
爱音显然认为悄悄话就该贴着说,完全没意识到正常人隔着半米也听得见。
“可以退开一点吗?”素世问。
“抱歉。”
爱音往后挪了半步,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我还以为soyorin害羞了。”
“我只是觉得挤。”
“明白,私人空间。”
“还有,暂时别告诉灯和立希。”
“好。”
“老师也不行。”
爱音的笑意停住。
“小川老师……也不能知道?”
“不能。”
素世的声音很轻,态度却很明确。
“我得先确认手里的资料代表什么。万一只是我理解错了,提前说出去,只会让所有人跟着不安。”
爱音没有马上答应。
丰川清告虽然缺点很多,至少处理事情的能力摆在那里。若真遇到不可告人的问题,告诉他通常比两名学生私下调查靠谱。
可素世明显不想让清告知道。
不会吧…….
爱音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
“我只能替你保守正常范围里的秘密。真碰到危险,我会找人帮忙。”
“可以。”
“到时候我自己判断什么算危险。”
“anon酱。”
素世眼里浮出警告。
“好啦,我知道。”
爱音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暂时保密。”
两个人刚走出会议室,走廊另一头便传来急促又克制的脚步声。
“抱歉,我来晚了。”
椎名立希背着包走进办公室。
黑色长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花咲川制服的扣子却系得整整齐齐。她大概从学校一路赶来,进门时呼吸还有些急,胸口轻轻起伏,脸上偏要装出只是正常走路的样子。
立希先看见灯。
确认灯平安站在办公室里,书包、手机与新乐队资料全都在,紧绷的肩膀才松下少许。
随后,她注意到了灯身边的白发少女。
立希脚步停住。
“野猫?”
乐奈转过头。
她似乎有些意外,眼前的人居然认识自己。
“你怎么会在这里?”立希问。
素世也觉得奇怪。
“你认识她?”
“花咲川的后辈。”立希走近几步,“就是平常不怎么来上课。我在RiNG打工时听煮咖啡的山吹前辈提过,她是老板娘的外孙女,经常背着吉他到处跑。”
乐奈补充:“去过RiNG。”
“我知道你去过。”立希说,“问题是你为什么来会社?”
“band。”
“什么band?”
乐奈抬起手,指向灯。
“她的。”
立希眉心跳了下。
她才离开多久?
昨天还是四个人的临时项目。今天去学校上了几节课,回来便多出个身份不明的野猫。
照着爱音的招募速度,别说填满乐队空位,再过半个月,东京巨蛋后台说不定真能站满整支交响乐团。
“八字还没一撇。”立希说。
乐奈望着她。
“有吉他。”
“有吉他不等于有乐队。”
乐奈拍了拍背后的琴包。
“能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能弹也不代表适合合奏。”
“好了。”
素世开口劝住两人。
“有没有乐队,不是靠站在走廊里争出来的。乐奈酱既然带了吉他,先试着演奏一段吧。”
乐奈的目光终于从立希脸上移开。
“弹什么?”
灯从纸袋里取出蓝色笔记本。
笔记本里夹着几张折页,其中有她照着旧录音整理的乐谱。纸张已经被翻过很多次,边缘发软,铅笔留下的拍号与换气标记深浅不一。
灯停顿片刻,抽出其中一张。
“昨晚……我念的是这个。”
乐奈接过乐谱。
最上方写着歌名。
《春日影》。
素世脸上的笑容停了下。
立希也看向灯。
“为什么拿这首?”
灯把手指缩进袖口。
“乐奈酱想听……昨晚的歌。”
“只是试技术,用别的曲子也可以。”
“这个有趣。”
乐奈拿着谱子,推开了练习室的门。
素世留在原地。
她本来可以叫住乐奈。公司系统里存着许多测试用的公开曲谱,随便挑段旋律都能判断技术,用不着碰CRYCHIC留下的歌。
可乐奈已经把吉他包放到地上。
拉链被她从头拉到底,露出一把浅绿色电吉他。琴身算不上崭新,边缘留着细小磕痕,背带也被磨得发软。乐奈抱起吉他时,整个人的气息却沉静下来。
吉他有力气,上了年纪。
刚才还是在办公室里乱跑的野猫。
吉他背上肩后,她终于找到了该站的位置。
爱音跟着走进练习室,顺手关上隔音门。
“需不需要先熟悉几分钟?谱子太复杂的话,也可以先弹前面几小节。我们只是候选成员考察,不是正式面试,失败了也不会影响——”
“看完了。”
“啊?”
乐奈把谱子放到谱架上,将导线插进音箱。
她拨了下空弦,侧耳听完余音,又拧动弦钮。调音器就放在旁边,她连开关都没碰,只凭耳朵依次校准几根琴弦。
立希原本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看见她调弦,眉头稍微松开。
“节拍器呢?”
“不用。”
“记得原曲速度?”
“听过。”
乐奈垂下眼睛。
拨片落在琴弦上。
熟悉的前奏从音箱里流出来。
第一个和弦响起时,素世的手指收紧,指甲抵在掌心。
音色并不完全相同。
乐奈用的吉他、音箱和效果器都与过去不同,她也没照着谱面生硬复刻。前几小节弹得很轻,像在确认脚下是否有路。旋律展开以后,右手的力度随之加深。
谱面只标着几个简单和弦。
空白的地方,被她填进细碎的泛音。
她没有急着炫耀技巧。滑音、推弦与装饰音全都顺着灯写下的旋律,恰好留在主唱需要换气的位置。鼓点应该从哪里进,贝斯该在哪段托住和声,副歌升起来以后吉他又该让开多少空间,乐奈只看了遍谱子,手里却已经勾出了轮廓。
爱音起初还在努力对照乐谱。
看过几小节,她便放弃了。
乐奈的左手在指板上移动得太自然。横按、滑音、推弦像连续说出的句子,几乎看不出停顿。
爱音昨晚练了半小时仍旧嗡嗡作响的和弦,在乐奈手里轻松得像拨开窗帘。
她悄悄把左手藏到身后。
指腹上的红印尚未完全褪去。原本觉得能证明自己认真练过,如今再看,多少像参加百米比赛前认真学会了系鞋带。
知道野猫可能很强。
没想到强成如此模样。
队里有了这样的吉他手,自己还能做什么?
负责填表、预约练习室,再提醒大家离开以前关掉空调?
爱音心里泛酸,很快又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
能弹成这样的人主动找上门,当然得先留下。
项目负责人又不需要每项技术都排第一。丰川清告也不会生产动捕摄像机,不妨碍他坐在办公室里审核采购单。
还是爱音会说话。
看乐奈的样子,肯定不适合跟人事组沟通。
最后一段旋律落下,乐奈没有立即收手。
余音还在,她侧过脸望向灯,手指顺势添了几个音。
灯听懂了。
昨晚在码头无意识哼出的短句,被乐奈接在《春日影》后面。旧歌原本该结束的地方,多出了尚未写完的新尾巴。
灯望着她,灰褐色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立希也放下抱在胸前的手。
RiNG的工作人员提起老板娘外孙女时,总会说那孩子技术很好,偶尔钻进空练习室,听过一遍的曲子便能跟上。为了不过早膨胀,老板娘还压了她两年封琴。
立希原以为里面多少带着长辈夸自家孩子的滤镜。现在看来,描述已经足够保守。
春来我不先开口……
琴声停下。
乐奈给出了评价。
“好听。”
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
素世才从记忆里回来。旧日的练习室浮在眼前。
祥子坐在键盘前,睦低头调琴,灯捧着歌词,立希嫌弃大家进拍不齐。她抱着贝斯站在旁边,以为相同的前奏还会响起许多次。
如今歌仍是《春日影》,弹琴的人却换了。
难受当然还是难受。
可胸口更多的是迟钝的酸涩,并未像她想象中那样崩塌。乐奈后来加上的几个音陌生又轻快,像从旧墙裂缝里钻出的草,谁也没允许,它自己便长了出来。
“怎么样?”爱音问,“能通过考察吗?”
素世看向灯。
灯仍望着乐奈,用力点头。
“我……..。”素世轻声说。
“先别急着通过。”立希走到谱架前,“会弹不等于会合奏。乐队也不是想怎么弹就怎么弹。”
乐奈歪了歪头。
“野猫,你记住。”立希说,“从明天下午开始,四点半以前到会社。先约三次试奏。第一天对节拍和原曲,第二天试合奏,第三天看你能不能记住修改内容。”
“每天?”
“暂时三天。迟到要提前讲,缺席也要说明。不能为了过来排练逃课,更不许弹到半途跑去买芭菲请客吃饭。”
“芭菲?”
“我是在举例。”
“排练以后可以吃。”
立希闭了闭眼。
“随你。”
她取出手机。
“先加LINE。我把时间和谱子发给你。”
乐奈也从宽大短袖的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以后,她盯着看了半天,随后直接递给立希。
“加。”
“你自己的二维码呢?”
“?”
“LINE好友二维码。”
乐奈安静地看着她。
“你注册过LINE吗?”立希问。
乐奈继续看着她。
立希深吸了口气。
“你平常到底怎么跟别人联系?”
“找到。”
“你找人全靠走路?”
乐奈点头。
立希看了看灯。
昨晚走到停用码头还能碰见野猫,今天野猫又从花咲川找到羽丘。两个人能凑到一起,大概不只是运气,属于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动物迁徙方式。
爱音自告奋勇挤到中间。
“让我来。对待电子产品不能如此凶,用户会产生抵触情绪。”
她接过乐奈的手机。
LINE倒是已经安装,账号名称只有个“楽”字,好友列表少得可怜。
“来,先扫我的二维码。”
爱音手把手教她打开扫码界面。
“我再拉你进群。以后看见群里有人艾特你,记得回复;看见日期要投票;收到乐谱要下载。还有,群名属于团队公共资产,不能随便修改。”
立希冷冷说道:“最喜欢改群名的就是你。”
“我是在进行团队文化建设。”
乐奈没理会两个人争论,只盯着新出现的群聊。
“东京巨蛋临时排练联络群。☆”
她慢慢念完,抬起头。
“东京巨蛋,什么时候?”
练习室又安静下来。
爱音率先竖起大拇指。
“我就喜欢有远大目标的新成员。”
“别顺杆往上爬。”立希说道,“先把明天的合奏撑过十分钟。”
乐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芭菲。】
爱音问:“什么意思?”
“排练以后。”
“她是在提醒你兑现承诺。”素世说。
“我什么时候答应请芭菲了?”
乐奈看向爱音。
“负责人。”
爱音张了张嘴。
“项目预算还没批。”
“芭菲。”
“你不要只会重复关键词。”
灯低头看着群聊,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素世也忍不住笑了下。
群聊成员从四个人变成五个。
旧歌刚在新的手指下响过。她仍旧舍不得过去,也没准备好真正告别。可灯在笑,立希已经开始安排练习,爱音正在为芭菲经费据理力争。
老师希望看见的,大概正是如此。
不是逼着谁忘掉CRYCHIC。
只是让停在原地的人,稍微再往前走半步。
……
“隆文君,找我又有什么事?”
丰川清告把酒杯交给经过的侍者。
宴会厅的冷气开得很足,成排吊灯照着铺有白布的长桌。玻璃杯、银餐具和宾客胸前的名牌都泛着细碎亮光。
经济产业大臣主持的数字内容产业晚宴,来宾却不只科技会社与政策官员。
经纪公司、影视制作委员会、流媒体平台和游戏厂商全都派了代表。清告甚至看见几张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脸。
后来想想,也很合理。
日本所谓数字内容产业,离不开动画、游戏、偶像与影视。官员若只跟工程师谈算法和服务器,最后做出的政策多半连观众为什么愿意付钱都弄不明白。严重的产品和科技滞后性可不是开玩笑的。
丰川清告原以为今晚只需陪长崎妃玖露面,同几名主管官员谈谈海外发行和产业补贴。若叶隆文端着香槟绕过半个宴会厅,笑得像准备上台录综艺,显然不是单纯过来寒暄。“遇见老朋友,当然要打招呼。”
隆文脸上的笑容很标准。
眼睛弯到合适的幅度,牙齿露得不多不少。附近若有摄像机,随便截帧都能放上娱乐新闻。
“清告,还是要恭喜你。长崎女士气色不错,孩子应该也很健康。”
“借你吉言。”
清告回头看了眼。
妃玖坐在靠窗的位置,同经济产业大臣的夫人交谈。她没穿收腰礼服,只选了件宽松的深蓝长裙,脚下也换成低跟鞋。
小泽玛丽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温水和医生交代过的药。
妃玖似乎察觉到丈夫的目光,隔着人群轻轻抬杯。
清告也点了下头。
“就是不知道孩子将来姓什么。”隆文笑着问,“丰川,还是长崎?”
“还没想好。”
“你这个当父亲的也不着急?”
“丰川本来也不是我出生时的姓氏。”
丰川清告收回目光。
孩子尚在腹中,两边已经有人暗暗计算姓氏、继承权与董事会席位。
大人总喜欢在婴儿会说话以前,先替人家安排几十年后的名片。
“妃玖想让孩子姓小川,我没意见。”清告说,“按现有户籍登记也行。名字可以慢慢想,反正辛苦怀孕的人又不是我。”
“到底是丰川清告,想得开。”
“想不开也没用,大家都得挺住。”
隆文笑了两声。
笑意没有落进眼睛。
清告看得出来。
国民笑星与普通人不同。普通人心里装着事,表情多少会显得拘谨;若叶隆文越为难,脸上的笑反而越自然。
几十年舞台经验早已把紧张打磨成了本能。
只要嘴角扬起来,旁人便以为他心情很好。
两个人站在宴会厅边缘,不时有宾客经过。隆文沉默片刻,先挑了件相对安全的事开口。
“网吧不再招收新来的脱北者,我还得谢谢你。”
“举手之劳。”
清告从旁边拿了瓶矿泉水,没有碰酒。
“人员越来越杂,本就容易出事。停止招人,替已经在岗的人补办正规合同,再把几个借住宿扣押证件的中介赶出去,都是会社该做的事。你不提醒,合规组早晚也会查到。”
“能查到和愿意管,是两回事。”
“朋友之间用不着如此客气。”清告看了他一眼,“你也让睦住进家隔壁的房子,省得她每天两头跑。也是照顾我的生意”
提到女儿,隆文的笑还是不变。
“睦住得习惯吗?”
“她说安静。”
“她肯说安静,通常就是满意。”
若叶隆文朝宴会厅中央望了眼。
大臣正同几名游戏会社代表合影,摄影灯接连亮起。妃玖身边有人陪着,短时间内不会过来。
“清告,上次我说过的粮食……”
隆文说到半途,又停了下来。
清告拧开瓶盖。
“继续。”
“会社在日本海有固定航线。”
“所以?”
“部分货物不进入公开市场。只要在日本海西侧交给指定接收人,后面的事情与你无关。”
丰川清告把刚碰到嘴边的水瓶放下。
“你是说,让会社的船把粮食送到日本海西侧,再秘密交给北边的接收人?”
隆文的目光落在水瓶上。
“只是一批救命的东西。”
“会社航运不是我私人开的渔船。”
清告声音不高,语气也算平和。
“船上有船员,岸上有调度。货物涉及报关、保险、出口审查与制裁合规。你说后面的事与我无关,其他人的责任也会跟着消失吗?”
“我可以保证,接收者不是军方。”
“你拿什么保证?”
隆文没有回答。
清告眯了眯眼。
“货到了谁手里,谁来确认?中途被美韩的人扣走,谁能追责?事情曝光以后,谁替船员、公司和经手人员承担后果?”
“……”
“隆文君,你总得给我能放到桌面上的理由。不能只靠朋友之间一句相信。”
隆文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宴会厅中央响起掌声。大臣结束致辞,角落的小型乐队开始演奏音量很轻的爵士曲。宾客重新交谈,碰杯声与笑声混在一起,没人留意两人正在讨论海对面的饥饿。
丰川清告并非毫无准备。
网吧的事情查下去以后,他便知道若叶隆文与北方某些人保持着联系。关系从何而来,隆文始终没解释。可能与若叶家过去的经历有关,也可能是某个脱北家庭留下的人情债。
从脱北员工带来的零碎消息,再到华国方面传来的内部判断,清告多少知道北边正在发生什么。
疫情封关以后,原本就脆弱的贸易近乎停摆。粮食、药品和化肥全都短缺,种子与农机配件同样难进。配给先照顾有门路的人,普通家庭只能靠存粮硬熬。
有人缺得快要活不下去。也确实有人吃得过饱。
从人道角度,丰川清告愿意帮忙。
可愿意和能做之间,隔着法律、外交、分配与核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把粮食秘密送过去,不代表粮食会进入饥民的饭碗。更可能的结果,是会社遭到调查,船员被扣留,货物进了某个无法核实的仓库。
到头来善意变成走私,挨饿的人仍旧挨饿。
“公开渠道太慢。”隆文低声说道,“等手续办完,人或许已经死了。”
“所以更不能乱。”
“你不知道他们缺到什么程度。”
“我知道得不够。”清告承认,“你知道得也未必够。几张照片、几封转过很多手的消息,只能证明有人求救,证明不了你指定的接收者会把东西发下去。”
隆文握住酒杯,指节逐渐发白。
“清告,这是我的任务…….只要你肯帮,条件随你开。费用我出,风险也可以由我承担。往后会社需要我站台,需要美奈美出席,或者需要我欠你个人情,全都可以谈,我也可以爱会社。”
丰川清告望着他。
舞台上的乐队刚好换了曲子。鼓刷擦过镲片,沙沙声像雨水落在窗上。
“隆文君,我们需要的不是代价。”
“什么?”
“也不是如何把粮食偷偷送进去。”
清告将矿泉水放回桌面。
“你问错问题了。”
隆文的眼神微微一凝。
“别问我怎么避开监管,把船开到没人注意的地方。应该先问,怎样让粮食合法进入,怎样由可信机构核验,又怎样确保物资落到真正缺粮的人手里。”
丰川清告抬眼望向宴会厅另一侧。
几名华国商会代表正与官员交谈。他认识其中两人,关系谈不上多深,至少能递话。
“公司公益部门和法务组可以先做评估,也能联系有资格开展人道援助的组织。华国离得更近,对边境情况与接收渠道也更了解,我还得先找人通气。日本该做的报备同样不能少。”
“你愿意帮?”
“我愿意查有没有合法、可核验的渠道。”清告说,“不代表答应替你秘密运粮。”
“时间……”
“再急也要留下记录。”
清告打断他。
“善意不能只负责出发,不负责抵达。粮食装上船的时候很感人,最后进了谁的仓库才重要。”
隆文久久不语。
片刻后,他又戴回荧幕上的笑容。嘴角扬起,眼睛也跟着弯起,整张脸重新变成全国观众熟悉的国民笑星。
清告看得有些烦。
“别对我摆综艺节目里的脸。”
“职业习惯。”
“你刚才说,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隆文望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下。
“对……”
清告等了片刻。
对方仍旧没有接下去。
他以为隆文终于把话听了进去,正在考虑如何整理求助信息,便拧开矿泉水准备再喝一口。
隆文忽然问:
“美奈美和睦,怎么样?”
丰川清告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