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素世家今天的饭 > 第106章 瑞穗
    饭局终了,银座街头的暑气已然将柏油路面烘烤得微微发软。

    千早爱音捂着圆滚滚的肚子,犹如一只偷吃饱了的仓鼠,满脸写着心满意足。佑天寺若麦则早早掏出补光镜,仔仔细细地补好口红,脑子里怕是已经盘算起如何借着长崎女士和美奈美女士的东风,在演艺圈里杀出一条血路。

    唯独若叶睦,依旧像个缺乏安全感的瓷娃娃,亦步亦趋地跟在丰川清告身侧,手指死死揪住他的西装下摆,仿佛生怕稍微松手,眼前之人便会化作泡沫飞走。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别。”丰川清告招手示意高松由司将埃尔法商务车开至路边,随即转身看向三个女孩,“爱音,若麦,你们先搭乘会社安排的专车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至于新合同的签署事宜,明日法务部会直接联系你们。”

    爱音相当识趣地拉着若麦钻进另一辆黑色轿车,临走前还不忘扒着车窗,冲着丰川清告挤眉弄眼地挥手告别。

    唯剩若叶睦站在原地,仰起那张精致却透着愁苦的包子脸,眼底尽是化不开的幽怨。

    看着对方委屈的模样,丰川清告无奈叹气,抬起手,掌心落在女孩柔顺的绿色长发上,轻轻揉了揉。

    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犹如得到主人安抚的猫咪,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衣角,转身坐进了送她回家的专车。

    目送车辆汇入滚滚车流,丰川清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转身钻进埃尔法商务车的后排。

    前排的高松由司极具眼力见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将后厢化作绝对私密的审讯室。

    车内冷气开得足,淡淡的保养油气息却也不呛人。

    长崎妃玖早已褪去方才在饭桌上和蔼可亲的长辈伪装,此刻正双臂环胸,靠在车窗边,冷眼旁观着自家名义上的丈夫。

    “妃玖。”丰川清告扯松紧绷的领带,开门见山地打破沉默,“方才在饭桌上,为何要突然抛出拜访若叶家的话题?你明知小睦在家里过得犹如履薄冰,如此突兀地提出来,不是存心让她难堪?”

    长崎妃玖闻言,发出一声带着倒刺的冷笑:“怎么,心疼你那娇滴滴的小情人了?”

    丰川清告动作微顿,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无名火,耐着性子解释:“妃玖,咱们就事论事,与她无关,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你做得出,我反倒说不得了?”妃玖美眸微眯,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审视,“若叶家那小丫头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你一个奔五十的成年老男人,成天由着人家一个小姑娘在你身上蹭来蹭去,不知避嫌。就许你到处散发无处安放的父爱,就不许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夫人,替你敲打敲打、宣誓一下主权?”

    面对长崎妃玖夹枪带棒的质问,丰川清告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

    更关键的是,他还没嘴反驳。

    “妃玖,且不说在咱们领证结婚之前,大家本就是各取所需,谁也未曾干涉过谁的私生活。”丰川清告转过身,直视着对方锋利的目光,语气坦荡,“更何况,我对睦……她算是晚辈,是祥子曾经的密友,看她可怜多照拂几分罢了,还未走到你想的那种龌龊地步。”

    见妃玖抿着红唇不作声,丰川清告叹息一声,主动伸出手,将对方紧紧交叠的双臂拉开,顺势将那只微凉的柔荑握在粗糙的掌心里。

    “我承认,当初决定合作,咱们大可以玩那种表面夫妻、各玩各的戏码。”他继续说道,嗓音低沉且真挚,“但我骨子里是个老派的人。既然我选择了走进那个家门,在结婚申请上签了字,那便要承担起必要的责任。”

    “责任?”

    “行吧,那还是说利益吧。”

    “咱们如今在经济上深度捆绑,休戚与共。结婚之后,我也未曾再出去沾花惹草。在我心里,咱们是利益共同体。你实在犯不着去吃一个小女孩的干醋。”

    妃玖试图把手抽回来,却被男人握得更紧。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冷哼道:“谁吃醋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在重申法律与伦理风险!你别忘了,你是个有女儿的人。倘若真背上个‘萝莉控’的变态名声,莫说会社的股价要暴跌,祥子只怕会当场拿刀活劈了你。”

    “额……”丰川清告被这顶大帽子扣得冷汗直冒,为了自证清白,索性破罐子破摔,凑近几分压低嗓音道,“你大可放心我的审美。我这人更喜欢成熟丰满的。目前放眼整个东京湾,也就夫人你的规模最为宏大,深得我心。”

    “呸,下流胚子。”长崎妃玖被他这直白露骨的荤话闹得耳根微热,狠狠剜了他一眼,“刚吃完饭就满嘴跑火车。你方才在外面抽了烟?满身烟草味混着海鲜的腥气,熏死个人了,离我远点,我身上沾的都是。”

    “是是是,夫人教训得是,回去我便彻底把烟戒了,改抽电子的。”丰川清告嬉皮笑脸地往后缩了半寸,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素世如今也长成了大姑娘,咱们目前也未曾有再生育子嗣的打算。家里就这么几个孩子,除了我平日里多宠着她们些,谁还能给她们撑腰?”“什么意思?”

    “孩子可不用吸烟奶。”

    言及此处,空气中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悄然凝滞。

    长崎妃玖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孩子。

    这个词犹如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内心深处,砸出一圈难以名状的涟漪。

    她眼神微黯,不知想起了什么尘封的往事,竟破天荒地陷入了愣神之中。

    丰川清告见状,顺势臂弯发力,将愣神的女人一把揽入怀中。

    妃玖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软绵绵地靠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

    沉默良久,妃玖才幽幽开口,嗓音里褪去了女总裁的强势,平添了几分属于寻常女子的倦怠与试探:“清告……你心里,当真就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要重回丰川家?”

    丰川清告闻言失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达到妃玖侧颊:“妃玖莫不是在说笑?我如今好端端地坐在孙小川会社一把手的位置上,手握重权,呼风唤雨。放着逍遥自在的土皇帝不当,跑回冷冰冰的财阀大宅里去当个受人白眼的赘婿?我脑子又没进水。再者说,当初是他们把我像丢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

    “此一时彼一时。”妃玖抬起头,手指在男人胸口的衣扣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以前你是个只知道买醉的废物,自然任人揉捏。可现在你手握重金,背后又站着深不可测的华国资本,分量早不可同日而语。”

    她坐直身子,语气重新恢复了商场上的冷酷与理智:“想要真正在东京的上流社会彻底站稳脚跟,丰川家是咱们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巨大门槛。更何况,祥子身上流着丰川家最为纯正的血脉,她是.......”

    长崎妃玖顿了顿,似乎不太想提起这个名字。

    “丰川瑞穗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只要祥子还在你身边一天,隐在暗处的财阀老狐狸,就绝不会停止对你们的算计。咱们若是不主动出击,迟早要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丰川清告一点就透,恍然大悟道:“所以……你今日在饭桌上故意提出要去若叶家吃饭,根本不是为了敲打睦,而是想借着若叶家的路子,去探探丰川本家的口风?”

    “算你还没蠢到家。”妃玖白了他一眼,继续剖析其中的利害关系,“若叶隆文森美奈美夫妻,说到底不过是仰仗丰川家鼻息生存的半个家臣。丰川家若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必定最先察觉。咱们去登门拜访,既全了世交的礼数,又能不动声色地投石问路。”

    妃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还有你以前身上背着的那168亿日元巨债。虽说当初那是丰川集团强行扣在你头上的黑锅,也帮你还了,但只要这笔账一天你未清,你在某些方面上就始终受制于人。咱们如今手里现金流充裕,不如趁早想办法,努努力把这窟窿填平。只有彻底斩断了债务羁绊,你才能真正挺直腰板,以平等的姿态去和丰川家的掌权者上谈判桌。”

    听着女人条分缕析的谋划,丰川清告心中流过一阵暖流,却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女人,看似处处防备,实则处处都替这个重组家庭的未来做长远盘算。

    一个女人爱上别人,就是把对方的未来纳入自己的规划,反之不然。

    “你其实还是在担心,我会抵挡不住丰川家庞大财富的诱惑,跑回去接手那份财产吗?”

    丰川清告伸手捏了捏妃玖的脸颊,语气轻松,“大可不必。说句交底的话,我如今手里赚到的钱,早已经足够咱们舒舒坦坦挥霍几辈子了。再多的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终归是要留给后人的。祥子若是喜欢那些名牌和排场,我便多给她挣些嫁妆,她想要丰川家自然也可以是她。至于丰川家的那个庞大帝国,水太深,我躲还来不及呢。”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担忧不无道理。老是被人捏着把柄确实不爽。”丰川清告眼神微凝,拍板定音,“行,为了安你的心,我会尽快调动资金,把丰川家那168亿的烂账彻底抹平。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

    在妃玖开口回应之前,丰川清告抢先一步,旧话重提:“哎!妃玖,公事谈完,咱们说回私事。小睦那边,我还是希望你日后能多给她几分好脸色,多关心关心她。若叶隆文夫妻俩成天忙着演戏,根本不配为人父母。睦是个苦命的孩子,她也是素世和祥子不可或缺的密友。我不希望因为大人的防备,毁了孩子们之间的情谊。”

    妃玖闻言,不可置否地撇了撇嘴,突然抛出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既然你下定决心要跟丰川家彻底脱离干系,连那笔巨债都要还清,那你以后还打算继续顶着‘丰川’这个姓氏招摇过市吗?不如干脆入赘到底,跟着我姓长崎算了。”

    “这怎么行。”丰川清告当即拒绝,“当初签订婚前协议时便白纸黑字写明了,咱们夫妻保留各自原有的姓氏,互不干涉。再说了,‘小川清告’这个名头在汉东商会和会社内部早就打响了知名度,若是贸然改姓长崎,底下人怕是要议论我这个社长名存实亡,彻底成了你长崎女帝的傀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妃玖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犹如吐着信子的美女蛇般缓缓吐出一句话:

    “不愿跟我姓长崎……那,跟着素世姓呢?”

    空气在车厢内瞬间凝固。

    丰川清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

    理智告诉他,长崎素世是个极其乖巧懂事、惹人怜爱的女孩子;长崎妃玖也是个极具魅力(过审删减)和自己利益契合的完美伴侣。

    小日子夫妻结婚改姓这种事,在穿越者看来,本就带着几分封建残余的别扭。

    (大段过审删减500字)

    看着男人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长崎妃玖缓缓闭上眼,靠回真皮座椅上。也不知她究竟在盘算些什么,再开口时,语气已然恢复了工作状态的简练与公事公办。

    “海盛这边的后续收购案,有你亲自盯着,我自然放心。”妃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回荡,“至于丰川家那边遗留的历史问题,终究需得我去替你收拾个首尾。咱们与丰川本家之间,并非必须斗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反而是可以互相利用、互相制衡的棋子。”

    她睁开眼,目光清明地看向丰川清告,“等咱们把手头这堆烂摊子处理妥当,也就可以一家人离家出去好好玩一趟。权当是散散心,顺便去华国探探汉东商会的底牌。”

    丰川清告收敛起纷乱的思绪,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丰川集团。

    这四个字,犹如一座横亘在日本列岛上空的庞大阴影,压得所有试图挑战规则的人喘不过气来。

    在普通人的认知里,它或许只是个卖保险、搞海运的财阀。但在金融界的金字塔尖,丰川集团,又称第一劝银集团(DKB GROUP),是整个日本经济命脉的绝对掌控者之一,是仅次于弦卷财团的存在。

    作为日本六大财阀之一,第一劝银集团是一家以第一劝业银行(现瑞穗银行)为核心融资渠道的巨无霸企业集团。其内部最高决策机构名为“三金会”,网罗了各行各业的寡头。它与芙蓉集团、三和集团并驾齐驱,并列为非三大传统财阀系列的新贵势力。

    而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丰川家,正是三金会无可争议的世袭会长,掌控着这台庞大的资本印钞机。

    其核心支柱瑞穗银行(Mizuho Bank),作为日本三大巨型银行之一,也是唯一一家在全国四十七个都道府县均设有实体分行的超级金融巨兽。无论是个人储蓄、中小企业借贷,还是地方政府的市政发债,皆逃不过瑞穗银行的业务辐射网。

    鲜为人知的是,瑞穗银行诞生于2002年风云激荡的年份。

    正是那一年,大学刚刚毕业、风华正茂的丰川瑞穗——也就是丰川清告的亡妻、祥子的生母——以极其铁腕的手段正式接管丰川集团。

    她力排众议,主导了由当时的第一劝业银行、富士银行、日本兴业银行三家老牌金融机构的分割与合并。在极其复杂的法律手续与利益博弈中,以第一劝业银行为企业主体,重塑了整个财阀的金融版图。

    合并之初,新总部暂设于东京都千代田区内幸町的旧址,后于2014年斥巨资搬迁至寸土寸金的大手町核心商圈。

    而新银行的行名“みずほ”(Mizuho),正是取自那位传奇女家主名字“瑞穗”的平假名。

    这不仅仅是一家银行的名字,更是丰川瑞穗留给这个世界,留给女儿祥子最庞大、也最危险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