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地停下脚步。
推开海景壹号顶层复式厚重防盗门的刹那,属于“孙小川会社CEO”的坚硬铠甲,便被玄关处温暖柔和的暖黄灯光寸寸剥离。
我换下在名贵波斯地毯和冰冷大理石上踩了一整天的尖头高跟鞋,将酸胀的脚趾套进绵软的居家拖鞋里。
酒红色的职业套装还残留着银座料亭的些许熏香,以及……午后在办公室休息室里,混杂着汗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靡靡气息。
是他的味道呢.......真是粗鲁。
但我确实是好女人。
“打扰了。”因为长时间家里只有我和soyo两个人,我不需要多说‘我回家了’,习惯性地在心底默念,随即闻到了从开放式厨房飘来的浓郁饭菜香气。
是炖煮入味的寿喜锅,混杂着玉子烧特有的清甜。
“妈妈,您回来了。”素世围着带有蕾丝花边的米色围裙,手里拿着木质汤勺,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姣好的面庞上挂着恬静的微笑。
“啊啦,今天又辛苦Soyo了。”我走上前,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耳畔垂落的发丝。
视线越过素世的肩膀,落在餐厅的岛台上。
丰川清告正穿着件略显宽松的灰绿色居家服,袖口随意挽起,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帮旁边那个别扭的蓝发少女挑出碗里的青椒丝。
“都说了多少次,不要挑食。补充维生素才能长高,成天光吃碳水,小心以后变成矮冬瓜。”他嘴上虽然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手上挑青椒的动作却精准且熟练,顺便还将最肥美的一块和牛夹到了女孩的骨碟里。
祥子冷着一张包子脸,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闷声闷气地反驳:“要你管。我已经过了发育期了,吃不吃青椒都一样跌死袜。”
话虽如此,她到底还是将那块和牛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护食的仓鼠。
倘若仔细观察,好像她眼底曾经如刺猬般扎人的防备与敌意,早已在热气腾腾的饭桌上融化了大半。
大抵不是错觉。
看着眼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绘卷,我站在原地,脚步微顿,心脏深处仿佛被某种柔软的钝器轻轻敲击了一下。
多少年了?
大概自从嫁给那个名为一之濑九雄的男人之后,我就再也未曾体会过何为“寻常家庭的晚餐”。
在我的记忆里,家只是用来睡觉的冰冷旅馆,餐桌上永远充斥着虚伪的商业联姻应酬、冰冷的利益算计,以及前夫身上洗不掉的劣质香水味。
素世的饭菜做得依旧美味可口。咸甜适中的酱汁裹着食材,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抚平了资本市场里厮杀带来的疲惫。
我端起手边的红酒杯,借着水晶玻璃的折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丰川清告。
真是不可思议。
明明皮囊长得与那个死鬼前夫有着七八分相似,可骨子里的灵魂,却宛若云泥之别。
越是对丰川清告深入了解,我就越是能感受到令人战栗的巨大落差。那个男人,一之濑九雄,是个只会躲在家族余荫下索取、用暴力与背叛来掩饰自身无能的废物;而眼前的清告,能在暗流涌动的地下暗网里与华国资本博弈,能在极道面前面不改色地掷出八千万买命钱,手腕狠辣,胆大包天。
可偏偏,这般杀伐果断的男人,回到家后,却愿意放下所有身段。
他尊重女性,绝不将女人视作可有可无的附庸或玩物。在会社的董事会上,他愿意将人事与日常运营的权力尽数托付于我,甘当甩手掌柜;在家里,他会心甘情愿地挽起袖子洗碗,会为了照顾两个青春期女孩的敏感心思,主动搬去一楼的客房。
更要命的,是他对女儿近乎笨拙的宠溺。
祥子昨夜烂醉如泥,吐了他满身污秽,换作旁人早该勃然大怒。可他呢?半句重话舍不得讲,今早出门前还特意温了皮蛋瘦肉粥,满眼都是自责。
出于责任?还是愧疚?
我知道他曾经的颓废,所以更钦佩他振作时候的英姿。
能从失败重新爬起的人,都散发着致命的魅力,犹如深渊边缘盛开的罂粟,让人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他产生了依恋。
并非仅仅是合伙人之间那种冰冷的利益羁绊,而是掺杂了属于雌性生物对雄性的青睐。
目光顺着他宽阔平直的肩膀,一路下滑至那结实有力的腰腹线条。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午后在办公室休息室里的疯狂。
肉体的记忆是诚实的。几乎要将人灵魂撞碎的力度,那种掌控一切的霸道,让我引以为傲的理智溃不成军。
我正值女人最成熟丰靡的年华,本以为足以将任何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在他面前,我引以为傲的资本却显得如此捉襟见肘。他太优秀了,体力与耐力简直堪称怪物。每一次交锋,我都拼尽全力想要占据主导,最终却只能在浪潮中丢盔弃甲,连作为女性最基本的“满足对方”的尊严,都快要维系不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就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我总觉得,自己给的,远远填不满他的胃口。
正因如此,看着他这张脸,我心底的隐忧便如野草般疯长。
这样出色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缺得了狂蜂浪蝶?
别的不提,光是若叶家千金,我猜本身就是个缺爱的怪物,所幸我相信soyo能压住她;还有那个成天在网上抛头露面的紫发女主播,以后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盘算着上位。男人皆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面对年轻鲜活、主动投怀送抱的肉体,他真能一辈子守身如玉、坐怀不乱?
思及此处,我的目光微转,落在了身旁的素世身上。
只一眼,我便觉得额角的青筋隐隐作痛。
素世正低头喝汤,可她的视线,却总是若有若无地黏在丰川清告的侧脸上。
我知道素世从小缺乏父爱,极度渴望被人绝对需要。丰川清告的出现,他所展现出的那种包容与强大,恰好填补了素世内心最深处的黑洞。
她沉迷于这个男人的男性魅力,沉迷于他给予的安全感,俨然已经将他视作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警告她?责骂她?只怕会适得其反,将本就敏感的素世推向更极端的深渊。
唯有装聋作哑,将这颗定时炸弹死死捂住,更何况,如果真的发生,我也有计划.......
“我吃饱了,多谢款待。”
祥子放下碗筷,双手合十,打断了我的思绪。她站起身,虽然表情依旧有些别扭,但还是礼貌地朝我和素世点了点头,“我先上楼温习功课了。Soyo,辛苦你做饭。”
“不辛苦,小祥今天帮我准备,早点多休息。”素世立刻扬起笑脸,温声回应。
丰川清告看着祥子上楼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满是欣慰。
端起红酒杯,将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试图压下舌根泛起的苦涩。
祥子的防备确实在降低,她开始慢慢接受这个重组的家庭,开始试着接纳我和素世的存在。
可是,我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不认为自己能完全代替她的母亲。
(大段过审删减)
更遑论.....她是丰川家唯一的继承人。
稍微,有些寂寞呢。
不过是利益交换换来的半路夫妻,我究竟在奢求些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发什么呆呢?妃玖。”
耳畔传来丰川清告略带戏谑的嗓音。他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面前的碗筷,正偏过头,用那双深邃的黑眸注视着我,“是不是下午在公司累坏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待会儿碗放着我来洗就行。”
我在心底暗自冷笑。
这家伙,大概又在心里疯狂吐槽我使唤他当免费劳动力,指不定还腹诽我“压榨员工”之类的。他那点微表情,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少来献殷勤。”我扬起下巴,换上女强人假面,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不过是喝了点酒,酒劲上来了而已。你若是真有这份闲心,不如想想明天的内阁宴请。”
长崎妃玖,你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男人都是受下半身支配、热衷于追逐新鲜猎物的劣根性生物。哪怕他表现得再顾家、再深情,那些昏暗灯光下脱口而出的甜言蜜语,也绝不能当做安身立命的底牌。
他如此优秀,手握重金与核心技术,迟早会招来更多的觊觎。
与其成天像个深闺怨妇一样担忧他出轨,不如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共同的利益,才是永恒的纽带。只要会社的股份、开曼群岛的暗账以及人工智能子公司的核心运营权还在我的掌控之中,他丰川清告就必须乖乖呆在这艘船上,做我长崎妃玖名义上的丈夫。
成功的女人,必须摒弃那些无用的感伤与嫉妒。
我还得想尽一切办法,保护素世未来的利益。倘若日后真的无法保证这个男人身体与灵魂的绝对忠诚……那么,他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至少我得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我要做那个分配资源、握着她们命脉的执棋者。想要从我的盘子里分一杯羹,就得乖乖守我的规矩。
至于祥子。
我会继续对她好,比以前更好。我要慢慢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把她当作真正的家人去关心、去纵容,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我的存在,逐渐从心底里认可我这个“继母”。
只要祥子离不开我,素世离不开祥子,那么丰川清告这辈子,都别想从这张名为“家庭”的蜘蛛网里挣脱出去。
看着男人起身走向厨房的高大背影,我拿起餐巾,优雅地擦拭着嘴角的酒渍。
我也要学会享受这难得的温存,享受他宽阔的胸膛和足以令女人疯狂的体魄。
但是,长崎妃玖,一旦交出真心,便意味着交出了刺向自己软肋的利刃。
我还得留有后手。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财阀家深藏不漏的赘婿,那些凭空冒出来的顶尖技术、滴水不漏的假履历、以及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沧桑与冷眼旁观……
他就像一团迷雾。
所以,我必须在暗中收集他所有越界的证据,将汉东商会洗钱的流水单悄悄备份。必要的时候,倘若他真的敢撕毁盟约,将我和素世扫地出门……
那么,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引爆这些炸弹,拉着他一起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我端坐在明亮的灯光下,感受着素世从厨房端来饭后甜点时带来的微风。
我默默地,在心底这样冷酷地告诫着自己。
假面之下,唯有利刃与荆棘,方能守护这易碎的玫瑰。
丰川家......是个很好的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