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桌,四人在宽大的岛台餐桌前落座。这张餐桌来自某个意大利高端家具品牌,黑色大理石的台面能反射出人的倒影,就像在镜子里看世界。
长崎妃玖曾经很满意地说这张桌子花了四百万日元,但丰川清告只觉得——食不知味。
我开动了。
四人同时抱拳,大搞形式主义,丰川清告穿越过来也算是被同化了。
座位分配极其讲究。长崎妃玖顺理成章地拉开椅子,在丰川清告身旁坐定,留给对面的则是素世和祥子。
这绝对是.......故意的。
丰川清告端着饭碗暗自磨牙吮血,要不是她抢先一步堵死了身边的位置,自己铁定是要挨着自家闺女坐的,哪用得着现在跟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香气的女主人并肩而食?
对面的祥子一言不发,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块糖醋排骨一点一点地啃。可爱的包子脸随着咀嚼的动作起起伏伏,本来挺生动可爱的一幕,但在丰川清告眼里却莫名惊悚。
那丫头时不时抬眼看他一眼,伴随着咬断脆骨的“咔吧”声,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嚼他这个老父亲的血肉。
咬!咔吧!咬咬!咔吧咔吧!
我们也不是阶级敌人啊........丰川清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夹起一块素世辅助做的香菇豆腐,试图转移这种诡异的视线压力。
“祥子酱,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长崎妃玖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发出咯咯的轻笑声,余光却有意无意地往身边的男人身上飘。
素世极其自然地抽出一张纸巾,倾过半个身子,温柔地替祥子擦了擦嘴角的酱汁:“Saki酱……今天在呼叫中心工作一定很辛苦吧?多吃点。”
祥子动作一顿,闷闷地“嗯”了一声。
嗯......闺女,还真就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照顾?
擦完嘴,素世重新坐直身体,水润的眸子越过岛台,精准地捕捉到了丰川清告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将垂在耳边的碎发撩到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小川老师……排骨的味道刚刚好,您以前平时在家里也经常做这些吗?”
丰川清告干笑两声,筷子都快把碗底戳穿了。
他可不敢随便接这话茬,再接下去对面那只啃排骨的小老虎非得跳过桌子咬死他不可。
“啊……是啊,熟能生巧嘛。”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果断祭出前世糊弄导师的绝招——转移话题说白烂话。
于是,在这张充满暗流的餐桌上,丰川清告硬生生把话题扯到了最近的日元汇率、美联储加息以及东亚半导体的供应链危机上。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播音腔,跟长崎妃玖大谈特谈宏观经济局势。妃玖显然对这些宏大叙事不怎么上心,但看着身旁男人那副急于转移注意力的窘态,嘴角的笑意反倒更深了。
不是因为食物的味道——虽然丰川清告的糖醋排骨确实绝顶——而是因为这张餐桌上的心理战。
四个人,四种想法。
素世在想:只要我照顾祥子,也许能证明我对她和CRYCHIC的忠诚?
祥子在想:父亲为什么要坐在妃玖阿姨身边?为什么素世要帮我擦嘴?就我是小孩子吗?
妃玖在想:多么可爱的男人。为了逃避我的注意力而谈论美联储……可惜,逃不掉的。
丰川清告在想:我他妈是来吃饭的,你们要干什么?
饭后,丰川清告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再次试探性地询问祥子的打算。
“我……我打算跟移动那边说一下,逐渐减少排班跌死袜。”祥子站在水槽边,眼神略微复杂地瞥向一旁的素世,又迅速收回,“马上要期中考试了,我想跟素世一起复习。今晚,我也留下来住。”
祥子心里盘算得很清楚。长崎阿姨看(过审删减称呼)的眼神太具侵略性,而soyo的态度又极其卑微甚至扭曲,这个家对(过审删减称呼)来说.......她必须留下来盯着。况且,父亲在这儿连真名都不敢用,还要顶着“小川老师”的面具忍气吞声,做女儿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有没有可能……你才是人质?
丰川清告看着女儿那决绝的表情,也不好当着面说出来。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如果祥子留在这儿,那么妃玖和素世......最起码得收敛一些。乖女儿就像某种行为规范器,能让两位的动作别太夸张。
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丰川清告如蒙大赦,提着公文包逃也似的离开了海景壹号。
防盗门刚一关上,玄关处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长崎妃玖斜倚在墙边,目光扫过正在收拾茶几的素世,语气不咸不淡:“Soyo,今天就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小川老师都跟你说什么了?”
素世手里的抹布猛地一顿。
一旁的祥子也像只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抬起头看了过来。
素世的心砰砰直跳。她当然知道自己母亲这句看似随意的问话里藏着什么。
客厅角落吗,泰迪熊里的红光还在隐隐闪烁,母亲既然这么问,大概率是通过摄像头看到了她跌进丰川清告怀里的那一幕 。
怀着罪恶感和莫名的愧疚,长崎素世微微垂下眼帘。
她声音刻意放得有些软糯,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难为情:“也没说什么别的……就是今天做题的时候,我不小心腿麻摔了一跤,多亏了小川老师及时扶住了我……”
这个解释既是实话,又不是完整的实话。它像一条经过精心编织的网,既能隐藏真相,又能经得起推敲。
纳尼?
祥子惊呼。
她的金色眸子死死盯着素世。那眼神就像要看穿素世的谎言。
“没......没有别的事情啊.....”
“阿拉。”妃玖笑而不语。
“Soyo!”祥子冷不丁地拔高了音量,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她,“你到底……对我爸爸是怎么看的!”
素世心里猛地一惊。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分毫破绽。她放下抹布,迎上祥子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小川老师,我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后来知道他竟然是Saki酱你的父亲,我就更觉得这是一种缘分了。”
接下来,是飙演技的时刻。
素世面露赧然,白皙的脸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绯红:“实不相瞒,我一直觉得……小川老师很多时候,就像真的父亲那样在照顾我呢。那种感觉,很温暖。”
全是真话,只不过,她隐去了最致命的真相——眼前的男人,或许长着一张跟她四年前死于火灾的亲生父亲极其相似的脸,但这其实并不重要........
“咔擦……”
祥子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某根弦断裂的声音,听得愈发不是滋味。
“像父亲那样照顾……”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扎进了祥子的心窝。
她回想起父亲刚才在厨房里熟练做饭的背影,回想起他跟长崎妃玖谈笑风生的模样。
父亲,为什么你变了?
明明刚被丰川本家驱逐的时候,你整日酗酒、颓废不堪,连我的死活都不顾。为什么现在到了长崎家,你却能这么游刃有余?
难道……你真的想要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了吗?
可是,难道你忘了妈妈……
就像有人在她胸口缓缓地转动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的记忆盒子。
里面全是眼泪和遗憾。
巨大的委屈和酸楚涌上心头。
祥子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眼眶迅速泛红。
就在这时,一股带着高级香水味的温暖包裹住了她。
长崎妃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将这个单薄的少女搂进怀里。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祥子的蓝银色长发。
祥子酱,别想那么多。
她的声音就像蜂蜜一样柔软。
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你父亲为了你打拼的心是不会变的。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与此同时,素世也走了过来。
在母亲视线的死角处,她一把握住了祥子冰凉的手。
少女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体温......也是某种无言的陪伴。
窗外的东京湾夜色深沉。
霓虹灯的光晕在落地窗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红、蓝、紫、绿,全都混在一起,就像某个扭曲的梦。
被母女俩一左一右包围着,祥子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忽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那温暖来自素世握住她的手。
那温暖也来自妃玖温柔的话语。
可在这份温暖的深处,祥子却总觉得哪里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就好像……自己也成了这只华丽金丝雀笼里的某样战利品。
......
时间永是流逝,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
不知不觉间,距离丰川祥子的“落水”与“身份坦白”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周。
祥子在月岛·海景壹号的长崎家逐渐安顿了下来。
这丫头适应力其实很强。从最初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时刻警惕着长崎妃玖,到现在已经能面色平静地坐在宽大的岛台前,小口小口地喝着素世盛给她的味增汤。
只是偶尔,当丰川清告在厨房里熟练地颠勺,而长崎妃玖穿着那身真丝睡袍若有若无地靠在厨房门框上闲聊时,祥子的包子脸还是会不可遏制地鼓起来,手里那双昂贵的象牙筷子把无辜的玉子烧戳得千疮百孔,活像是在戳某位不守男德的老父亲的脊梁骨。
每当这时,丰川清告的后背就会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赶紧把视线死死钉在锅里的红烧肉上,主打一个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这种诡异的平衡,逐渐过成了日常。
丰川清告现在的生活轨迹极其规律,规律得像个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的杂技演员。
工作日白天,他在私立袋森学园的特进班里当着他清闲的“小川老师”。有了千早爱音这个“奉旨钦差”在前面挡枪,他大把的时间都用来在工位上摸鱼——噼里啪啦地敲键盘,不仅遥控指挥着初创的MCN公司业务,兼职干起了“文抄公”,随便继续写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了下午和傍晚,他就准时打卡去海景壹号。辅导功课、做饭、收拾厨房,顺便在一台戏中拉扯。
其实上个周末,妃玖端着红酒杯,用一种极其慵懒且随意的语气提议过:“小川老师每天这么两头跑也挺辛苦的,这房子空房间多得是,不如干脆搬过来住下算了。祥子酱肯定也很希望每天早上第一眼就看到爸爸吧?”
此言一出,餐桌上的空气凝固。素世的眼睛亮得吓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而祥子则猛地抬起头,那双黄金瞳死死盯着丰川清告,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烈得能杀人——“你敢答应,我就敢带着你从这45楼跳下去。”
丰川清告咽了口唾沫,赶紧干笑两声,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长崎女士说笑了,我这人睡觉打呼噜还磨牙,单身汉的臭毛病太多,实在不敢打扰气。我那狗窝虽然破,但住着踏实。”
开什么玩笑?
住进来?
请先把摄像头拆了吧.......
如果你不做亏心事,为什么害怕摄像头呢?
嘿嘿嘿.......
每逢周末,丰川清告偶尔会陪着祥子、素世还有准时来打卡的若叶睦出去逛逛水族馆或者看场电影。
但更多的时候,几个女孩会凑在一起复习功课或者聊女孩子的心事,他也就乐得清闲,钻进网吧或者自己的出租屋里,处理几笔见不得光的“巨款”。
原身藏在旧公寓暗格里的那一亿日元不记名债券,终究是个烫手山芋。丰川清告本想找地下的黑市钱庄洗白,但打听了一下手续费,对方那张口就是“抽水四成”的贪婪嘴脸直接把他的资本家DNA给点燃了。
四成?抢劫都没你们来钱快!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再次敲开了“狮子楼”隐秘雅间的门。
这一次,没有那两个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年轻人,只有汉东商会的孙会长。
“小川老弟啊,这种不记名的灰资,我们商会走跨国贸易的账目稍微倒个手就能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看在我们以后都是吃着朝廷饭的份上,抽你五个点,当个茶水钱,公道吧?”孙会长笑眯眯地抿着茶,像个慈祥的邻家老大爷。
“孙老哥仗义。”丰川清告陪着笑,但心里清楚,这五个点绝不是白给的。
果然,孙会长话锋一转:“不过嘛,你之前提的那个MCN公司,还有包装小日本网红去赚外汇的思路,上面很感兴趣。这样,手续费我给你降到三个点,另外,某站那边我会打个招呼,给你们旗下的虚拟主播开个专属的绿色通道,流量倾斜、首页推荐,全安排上。但以后要是遇到什么涉及舆论风向的‘小忙’,老弟你可得搭把手啊。”
面对这裹着蜜糖的钩子,丰川清告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黑着脸,拿起桌上一瓶看似普通的农夫山泉——里面装的却是满满当当的53度飞天茅台,仰起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那股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角直抽抽。
“承蒙孙老哥关照,我干了,您随意,节俭清廉从你他做起。”
洗白的资金顺利入账,加上官方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流量绿灯,丰川清告的MCN公司迎来了不讲道理的爆发式增长。
首当其冲的就是若麦。她本就已经小火的皮套在得到了首页强推后,凭借着其极其优越的夹子音和极具反差感的“嘴臭”属性,在华国互联网上迅速蹿红,打赏的SC像雪花一样飘进来。
看着后台那惊人的流水,若麦傻眼了。
她拿着计算器按了半天,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签下的“保底日结+一九分成”的合同,简直是把自己卖了还帮资本家数钱!
当天晚上,若麦一脚踹开丰川清告的房帘,顶着个鸡窝头,眼泪汪汪地开始哭穷:“义父!川哥!这合同不对啊!我这天天熬夜直播,嗓子都快夹冒烟了,凭什么大头全被你拿走了?我不管,我要重新签合同,不然我……我就罢工!”
丰川清告坐在电脑桌前,连头都没回,手里熟练地操作着K线图,语气“冷酷”:“罢工?行啊若麦。合同第七页第三十二条,单方面违约金三亿日元。你是打算刷卡还是现金?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的账号归属权在公司名下,你敢罢工,我明天就能找个声音比你更夹的声优来替你。”
“华国那边......”
“你要不看看那边的这个权利还在宪法里面吗?”
若麦被噎得哑口无言,咬牙切齿地在背后对他比了无数个中指,最后只能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地回去继续直播赚她的保底费。
不过,赚了钱的丰川清告倒也没有真的抠门到底。他反手就找到了若麦的房东,大手一挥,直接把若麦隔壁的那两间空房全租了下来,还请了专业的装修队连夜赶工,铺上了顶级的隔音材料,打造成了正儿八经的直播间和自己的独立卧室。
若麦问他既然发财了为什么不搬去港区的高级公寓,还要窝在这个吵得要命的艺术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只是高深莫测地抽了口烟:“搬家太麻烦。再说了,住在这里接地气,偶尔还能去隔壁艺术学院的垃圾桶里翻翻有没有落魄的音乐天才可以签。资本的触角,就得扎根在泥土里。”
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虽然现在的资金足够他在别处租个体面的房子,但他潜意识里竟然有些习惯了若麦每天早晨咋咋呼呼抢厕所的市井气息.......好吧有些阴暗的想法暂且不提。
而且,在这个远离长崎家、远离丰川本家视线的破落街区,他才能彻底卸下伪装,不用时刻端着那副小心翼翼的架子。当然,现在加了隔音墙,彼此的隐私确实得到了极大的保障。
而他的另一个“员工”若叶睦,也已经正式被赚入伙。
那天在这间房子里住过之后,睦偷偷按照丰川清告塞给她的小纸条上的配置清单,用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压岁钱,在若叶家房间卧室里,组装了一台顶配电脑。
从那以后,只要到了晚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千金大小姐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网络世界里大杀四方、枪枪爆头、甚至偶尔还会用极其冰冷的声音嘲讽队友的“墨提斯”。
丰川清告顺理成章地带着她走完了网签流程。出乎意料的是,当提到分成打款账户时,睦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条消息:【先放在你那里。】
行吧......我先帮你存嫁妆......不过话说你这样......
强行在这世上给自己找的一个“羁绊”?
伴随着对睦了解的加深,丰川清告也越来越能猜到心思了。
至于直播皮套,若叶睦极其随意地沿用了自己第二人格的名字——“墨提斯”,反正直播的时候大多时间也是小莫代打。
相比之下,若麦和爱音的皮套名就显得一言难尽了。
若麦原本给自己设计的皮套叫“Amoris(アモーリス)”,走的是高雅性感的魅魔路线。结果丰川清告为了在华国市场迅速制造记忆点,暗中授意自己买的水军带节奏,硬生生把这个高大上的名字空耳叫成了“阿米诺斯”。
现在只要她一开播,满屏幕飘过的都是“阿米诺斯出列”,气得若麦每天在隔壁砸键盘。
而千早爱音,这丫头大概是明白游戏水平短时间内没救了,非要走什么“亲民笨蛋美女”路线,给自己粉色系、动作极其僵硬的皮套起名叫“爱农(Ainong)”。
每天在游戏里花式送人头,被路人队友骂得狗血淋头还能乐呵呵地要礼物,心态好得让丰川清告都直呼内行。
看来伟大的性格逐渐能养成,有这脸皮以后竞选首相有了基本条件了!
日子就这样在吵吵闹闹、真真假假中,平静地往前滑行了两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