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顾客傍晚好,生鲜区肉类商品现在开始半价促销!先到先得!”
刺眼的白炽灯光下,东京某平价“业务超市”的大喇叭里,正循环播放着极具洗脑效果的超市神曲和促销广播。冷鲜肉的血腥味、打折油炸食品的油腻味,各种廉价日化用品的塑料味混合在一起,让采购爽吃回扣。
丰川清告正穿着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起了褶皱的廉价西装,推着一辆轮子不太好使、走起来“吱嘎”作响的购物车,在一群烫着卷发、眼神如同饿狼般的东京大妈中奋力厮杀。
“让让,借过一下,阿姨您快点啊阿姨,卡布奇诺在那边,麻烦让让——”
前面的大妈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眼刀嗖嗖地飞过来:“谁是阿姨了?”
丰川清告一愣,赶紧赔上笑脸:“行吧,大姐,您让一让可以不。”
他心里一阵嘀咕,这身体虽然是个奔四的中年大叔,但自己这穿越来的灵魂好歹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下意识的称呼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过来。
看着这帮战斗力爆表的大妈,他惊觉哪怕自己现在这张脸被天意爷微调得顺眼了些,在这物价飞涨的东京街头,该挨的骂还是一句不少。
他眼疾手快地从一个大妈的手底下“虎口夺食”,一把抢过一盒贴着明黄色“半价”标签的黑豚碎肉,反手又捞了两把特价的鲜香菇和一板老豆腐,极其丝滑地扔进自己的购物车里。
“今晚做个香菇肉沫豆腐,再整点醋溜白菜,素世那丫头喜欢吃甜口的,再弄个拔丝地瓜凑合一下得了。”丰川清告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菜单和成本,一边推着车往收银台走,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奶奶的,老子前世好歹也是个出入各种高端学术论坛、动辄经手千万科研经费的张博士,穿越过来不仅背了168亿的阎王债,现在还得为了几百日元的差价跟大妈们抢特价肉。
更憋屈的是,刚刚那个被他抢了肉的大妈,走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的,用的居然是字正腔圆的东北国骂。
“淦……难怪抢不过,原来是老乡见老乡,背刺一黑枪。”丰川清告暗自咬牙。
而且,一想到今晚的饭局,他就觉得手里提着的不是菜。
丰川清告排在长长的结账队伍里,前面的大妈正为了几块钱的优惠券和收银员掰扯。
他无聊地看着超市玻璃门外逐渐暗下来走向黄昏的天色。
东京街头,霓虹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这座钢铁丛林映照得光怪陆离。下班的社畜们如同行尸走肉般涌向地铁站,行色匆匆。
“今晚这场戏,难唱啊。”丰川清告叹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敲击着购物车的推手。
拿到了原身藏在旧公寓的一亿日元私房钱,加上小姨子三角初华支援的“天使投资”,他手里其实已经捏着一笔相当可观的启动资金。尤其是在摸清了丰川本家大概率不会真的追债这层底线后,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确实松懈了不少。
但问题是,那些不记名的债券算是灰产,如果不洗白,根本没法大规模投入股市或者正当生意。
到现在,很多思绪都是混乱的,他也不知道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要不往回走?
“一共是两千四百六十日元。”收银员机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丰川清告回过神,从干瘪的钱包里仔细地数出硬币和纸钞递过去。
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购物袋走出超市,一阵初夏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未褪的凉意,吹透了他单薄的西装衬衫。
他走到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前,本想奢侈一把买罐冰镇咖啡提提神,但看着那160日元的标价,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把伸向口袋的手缩了回来。
“话说回来,老子现在手里攥着上亿的资金,居然连罐咖啡都舍不得买?这前世穷学生的消费习惯,真是刻进骨子里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算了,省下这160日元,留着给祥子和素世她们买点爱吃的零食吧。”
丰川清告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提着两个装满平价食材的塑料袋,像个真正为生计奔波的底层中年男人一样,转身没入了东京喧嚣的夜色之中,朝着月岛·海景壹号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他那颗属于理科博士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思索起那些灰产债券的避税和洗白方案……
好吧,隔行如隔山,理科跟商科差的还是有点远,原身的MBA果然是水的吗........艹。
......
“上上周……在街头,soyo病倒了,是他.......叔叔……救了素世,然后把素世送回了家。”
羽泽咖啡厅里,浓郁的现磨咖啡豆香气和刚出炉的黄油司康味道交织在一起。吧台后,意式浓缩咖啡机发出“哧——”的一声绵长白气,几个穿着附近高校制服的女生在不远处的卡座里发出阵阵清脆的娇笑声。
这一切充满青春与日常气息的白噪音,却被祥子和睦这桌那种仿佛凝固的低气压彻底隔绝在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呢?”祥子的身体微微前倾,黄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睦,握着骨瓷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愤怒狰狞“救了人之后呢?为什么会变成……变成那种雇佣关系?”
睦避开了祥子的视线,低下头,默默盯着面前那杯冰水。
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汇聚成滴,顺着杯身滑落,砸在她冰凉的指背上。
“然后……”睦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来,断断续续,吞吞吐吐,“soyo的妈妈……回来了。看到叔叔……做了饭。就……雇了他。”
她咬了咬下唇,把剩下的话死死咽进了肚子里。
精神空间里的“小莫”正捂着嘴偷笑,却也罕见地保持了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跳出来煽风点火。
因为睦知道,有些话绝对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祥子,一度被祥子视为耻辱和堕落的“父亲”,曾经在昏暗的小巷里极具压迫感地捂住自己的嘴,却又在霓虹灯下像个真正的长辈一样牵着自己的手走过喧嚣的街头;
她也不能告诉祥子,自己昨晚甚至在那个散发着泡面味的出租屋里,躺在那张满是男人气息的榻榻米上睡了一夜,甚至还用第二人格跟那个“坏叔叔”一起打了叫什么CS:GO的暴力游戏。
更重要的是,关于长崎素世的异常,若叶睦的所有人格——无论是小莫还是小睦,也选择了噤声。
(大段过审删减)
夹杂着(过审删减)的移情、青春期少女的悸动以及(过审删减)的依赖,一旦全盘托出.......这是小睦绝对不希望看到的。
为了保护青梅竹马祥子酱的自尊,为了守护soyo的情感,也为了守住自己心底(过审删减)对“坏叔叔”的贪恋,若叶睦选择了最笨拙的隐瞒。
“就……只是这样。做饭,补习。”
若叶睦极其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然后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旁边的羽泽鸫安静地擦着高脚玻璃杯,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她虽然听不懂这些豪门恩怨和复杂的伦理关系,但她能感受到那个黄金瞳色绿头发的女孩身上,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感。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羽泽鸫在心里默默地想:少女,要不跟我走吧?远离这些破事儿,跟我上山去?
但这位若叶姑娘........
祥子松开了握着茶杯的手,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复古吊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做饭……补习……”祥子喃喃自语,“哦多桑……居然去给别人当家政夫……”
.......
“上条队长,来,这包上好的明前龙井您拿去尝尝鲜。上周托朋友从国内带的,提神醒脑,希望比自动贩卖机里的罐装咖啡强多了。”
“哎哟,小川老师,客气客气,您这太破费了。今天又来给长崎小姐补课做饭吗?”
“是的是的,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嘛,资本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丰川清告熟练地递过汉东商会孙会长事后送来的高级茶叶,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社畜式假笑。
在与月岛·海景壹号公寓门口这位制服笔挺的保安队长进行了一番熟络的攀谈后,丰川清告提着两个装满平价蔬菜的塑料袋,极其顺理成章地刷脸进入了这栋戒备森严的顶级豪宅大楼。
这两周高强度的“准时打卡”,已经让他跟底层的保卫处混了个脸熟。再加上长崎妃玖事先打过招呼(如今甚至连祥子都能自由出入),底层这帮见多识广的保安大叔们,八卦雷达早就滴滴作响,私下里早就琢磨出味道来了——这穷酸却长得不赖的补习老师,怕不是快要一步登天,成为这45楼长崎家的男主人了吧?
丰川清告可没闲工夫去管这些流言蜚语。他在小日子斩杀线附近摸爬滚打,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
遇到这位上条队长,他总是会亲切地上前攀谈递烟,偶尔像今天这样塞点不痛不痒却显品味的小礼物,权当是经营人脉了。
这位保安队长姓上条,名郭嘉。这名字听着就像是某个三国迷老爹翻着字典瞎起的,但人家履历却硬得很:早年在自卫队干过,还是个正儿八经的高学历军官。退下来之后跑到这顶级公寓守大门,一双鹰眼能精准拦住所有企图混进来的外卖员和私生饭,绝对是个懂得起社会潜规则的聪明人。
两人闲聊间加了Line,丰川清告也从他嘴里套出了一些关于长崎家物业周边的安保细节。更让他上心的是,听说这位上条队长马上就要被月之森女子学园高薪挖过去负责安保统筹了。
这履历按照日本的职场标准,绝对算是安保界的“京党北男”,根红苗正,前途无量。丰川清告暗自盘算,这层关系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毕竟素世........毕竟自己闺女以前的队友、现在的眼线,可都在那所贵族学校里。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令人耳膜微胀的45楼。
踏上厚软的羊毛地毯,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暂且压下。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西装领口,伸手敲了敲门:“素世,是我,小川清告。”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缓缓向内打开。
“贵安,小川老师。”
长崎素世站在玄关柔和的暖光下。她现在并没有穿月之森那套标志性的深色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具居家气息的打扮: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落肩毛衣,隐约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和内搭的蕾丝吊带边缘;下半身是一条刚好及膝的浅咖色百褶裙,双腿包裹在毫无瑕疵的薄款黑丝里,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室内拖鞋。
少女清香与高档沐浴露的幽香扑面而来。
平日里那副端庄大小姐的做派,此刻被这种毫无防备的“人妻感”和“未亡人”气质冲淡,柔弱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尽管这阵子也看过不少次了,但作为一个身体本能正值壮年、灵魂又是二十多岁血气方刚小伙子的穿越者,丰川清告还是不可避免地恍惚了零点五秒。
素世见他提着塑料袋站在门口发呆,眼神直勾勾的,原本就有些紧张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她不自觉地夹起那标志性的软糯嗓音,伸出白皙的双手:“小川老师……怎么了?”
丰川清告这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暗骂自己定力太差,怎么又在这丫头面前失态了。
他赶紧干咳一声,极其自然地切换回长辈模式:“啊,下午好,soyo。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穿这身居家服真漂亮,比平时穿校服看着有活力多了。”
素世闻言,刚接过那两大袋装着大葱和豆腐的廉价塑料袋,手猛地一抖,脸红得连脖子根都透着粉色。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支支吾吾地蚊子哼哼:“谢……谢谢老师夸奖……”
看着这丫头一副随时要烧晕过去的重力女模样,丰川清告也不知道该继续往下接什么话了。
他连忙在玄关处换上自己的专属拖鞋,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进了宽敞得离谱的客厅。
把食材放进开放式厨房的冰箱里后,两人隔着宽大的岛台餐桌相对而坐。
丰川清告从公文包里掏出几本皱巴巴的复习资料摊开,抬头见对面的素世还在扭扭捏捏地搓捻着手指,眼神飘忽不定,只得自己先开口打破这略显黏糊的空气。
“soyo啊,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个事。”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邻家大叔,“你现在也知道我的底细了,我原姓不是小川。作为祥子的父亲,以前我跟睦那孩子也算是旧识。你要是不嫌弃,以后私底下其实也可以和睦一样,直接叫我‘丰川叔叔’,或者为了保密继续叫‘小川叔叔’也行,不用总是一口一个老师的,怪生分的。”
他这是在尝试紧急避险。只要把称呼从暧昧不清的“老师”焊死在“叔叔”这个长辈名分上,这丫头心里现在不该有的心理悸动说不定就能被物理降温.......他现在真是有色心没色胆.......
至少也得等她从月之森毕业再说吧?
素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下垂眼睛,眸光流转间,似乎在飞速计算着这两个称呼背后的距离感。
过了好几秒,她又低下头,继续搓捻着白皙的手指,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我……我还是叫您……老师吧。”
哦多桑是祥子的专属,丰川叔叔是睦的妥协。
但“老师”.......
“……行吧,随你。”丰川清告嘴角抽搐了一下,放弃了挣扎。
他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
主要是最近“老师”这两个字被你们叫得太多、太甜了,总是让我有一种穿越到了基沃托斯,在沙勒(Schale)办公室上班的错觉。
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有拿着冲锋枪的女学生破门而入把我绑走啊喂!
压下心头那点关于二次元的无厘头联想,丰川清告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客厅角落沙发上那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
玩偶那颗看似无辜的黑色玻璃眼珠深处,隐约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
长崎妃玖那个疯批富婆!
“钓鱼执法”和监视家里的针孔摄像头,淦。
丰川清告后背微微一紧,瞬间影帝附体,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闲聊姿态。
他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无缝切换成极其严肃、充满师道尊严的模样。
“好了,闲聊到此结束。”丰川清告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义正辞严地说道,“我们今天从英语的非谓语动词开始复习。把卷子拿出来,做错的题我昨晚已经给你圈出来了,不许走神。”
摄像头那头的长崎女士,您看我这打工人的职业操守,还算合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