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删的我要受不了了)
祥子真的做了咖喱。整个出租屋里弥漫着那股市贩咖喱块特有的香味,混合着洋葱和肉炖煮后的气息,闻起来很安心。
但丰川清告却觉得这香味里藏着一丝紧绷的弦。
“父亲大人,快去洗手吧。”祥子围着围裙,笑眯眯地从厨房探出头来,“马上就可以开饭了desuwa。”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这反而让丰川清告更不安了。
吃饭的时候,祥子一直在说学校里的事。今天体育课跑步第一名啦,数学考试又拿了满分啦,便利店新出了一款限定口味的布丁啦,乐队越来越红火奔小康啦……
语气轻松,表情自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丰川清告边吃边应着,心里却一直七上八下。他知道,这不是风平浪静,而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果然。
等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祥子端着洗脚盆走过来的时候,气氛变了。
“父亲大人。”她把盆放在茶几上,跪坐在榻榻米上,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澈得仿佛能照出人心底最幽暗的秘密。
“嗯?”丰川清告装傻,拿起遥控器想换台。
“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行。”
“妃玖阿姨人很好吧?”
“嗯,挺好的……哎?”丰川清告手一抖,遥控器差点掉地上。
“展览也不错吧?”
“嗯……”
“哦。”
祥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然后开始给他脱袜子。
动作很轻,很温柔,但丰川清告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比平时冷了很多。
脚放进温水里,水温比平时高了一些,有点烫。丰川清告下意识地想缩回来,但祥子按住了他的脚踝。
“水温怎么样?”她问,声音很平静。
“有点……烫。”
“是吗?”祥子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勉强的笑意,“可是我觉得,这点温度,刚好能让人清醒呢。”
她的手按在他的脚背上,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执拗。
丰川清告皱了皱眉:“祥子……”
“父亲大人。”祥子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您骗我了。”
空气凝固了。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比如“那是客户”、“那是应酬”,但面对女儿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所有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您说今天要去见客户。”祥子低着头,手指轻轻撩拨着水面,“但其实是去和妃玖阿姨约会,对吗?”
“祥子,我……”
“我不怪您。”祥子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眶微红,“真的不怪。我知道父亲大人是为了这个家,也知道您一直很辛苦。您想要找个伴侣,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这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充满了即将破碎的脆弱:
“您是想给我找个妈妈,想让我有个‘完整的家’,对吗?”
丰川清告浑身一僵。这确实是他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之一。
“但是父亲大人。”祥子凑近了一些,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的鼻音,“您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要那个‘新妈妈’呢?”
“……”
“您有没有问过我,在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家产,经历了那么多变故之后……我心里那个‘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丰川清告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
“祥子,你要明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成熟的父亲,“爸爸不可能永远只围着你转。你以后会有自己的人生,爸爸也需要……”
“我知道。”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
“我这么做,并没有要抛弃你的意思。”
“我知道!”
祥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进洗脚盆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都知道,父亲大人。”她哽咽着说,“我知道我很任性,知道我缺乏安全感,知道我应该懂事,应该祝福您……”
“但是……”
她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琥珀色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真的好怕。”
“我怕您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妻子,甚至以后有了新的孩子……这里,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家,就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怕我又会被扔下,像那个雨夜一样。”
那一刻,丰川清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借口,在女儿这句“我怕被扔下”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为了你好”,其实是一种傲慢。他忽略了祥子内心的创伤,忽略了这个孩子是在怎样的废墟上,才勉强重建起对他的信任。
“我……”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终,他只是伸出手,笨拙地抹去了祥子脸上的眼泪。
“别哭。”
他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很轻,很无力,像是在投降。
“爸爸错了。爸爸不该骗你。”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是抓着海上的最后一块浮木。
然后,她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肩膀轻轻颤抖着。
“别丢下我……求您了,别丢下我。”
……
那天晚上,两人谁都没有再提长崎妃玖的事。
丰川清告反客为主,让祥子坐在沙发上,他蹲下身,将祥子的双脚放进了温水里。
这双脚,很漂亮,骨肉匀亭,白皙如玉。
但在脚后跟和脚掌边缘,有着几道淡淡的、已经愈合的伤痕和薄茧。
那是她在他最落魄、最混蛋的那段日子里,在歌舞伎町拉人力车留下的勋章。
丰川清告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些痕迹,心里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还疼吗?”他低声问。
“早就不疼了。”祥子看着他,声音有些瓮声瓮气,“都过去那么久了。”
“对不起。”
丰川清告低下头,把毛巾覆盖在她的脚背上,认真地擦拭着。
“让你受苦了。”
祥子看着父亲斑白的鬓角,看着他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而略显佝偻的背影,心里的恐慌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暖意。
“笨蛋老爹。”
她轻轻踢了踢水,小声嘟囔了一句。
接下来的日子,丰川清告推掉了一切非必要的应酬。
他开始准时回家,和祥子一起吃晚饭,一起看电视,听她弹琴,或者只是安静地各做各的事。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告诉祥子: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的父亲。
但长崎妃玖并没有放弃。
或许是出于女人的直觉,或许是真心喜欢,她依然保持着适当的联系。
直到那个周五。
“清告,有部法国电影上映,口碑很好,要不要一起去看?”
丰川清告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为了祥子的安全感。
但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作为一个在异世界孤独打拼的灵魂,他也渴望那种正常的、平等的、没有负担的交流。
最终,他回复了:“好啊。”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普通朋友的社交。而且祥子今天有乐队排练,不会知道的。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准得可怕。
电影院里。
当长崎妃玖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他的手背时,丰川清告的手机震动了。
祥子发来的Line。
“父亲大人,排练取消了,我现在在电影院门口。您在哪里?”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丰川清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影厅,留下一脸错愕的长崎妃玖。
电影院门口。
祥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站在巨幅海报前。
看到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丰川清告,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
“父亲大人。”
她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奶茶,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给您买的,抹茶拿铁,少糖去冰。”
“祥子,我……”丰川清告想要解释。
“没关系的。”祥子打断了他,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我知道父亲大人只是来看电影的。”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只要最后,您是和我一起回家的,这就够了。”
那一刻,丰川清告看着女儿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祥子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丰川清告:
“父亲大人,您是我的英雄。是把我从绝望中拉出来的人。如果没有您,我现在可能还在泥潭里挣扎。”
“好。”
“爸爸答应你。”
“在你长大之前,在你飞走之前,爸爸哪儿也不去。”
“爸爸会一直守着你,做你一个人的……臭老爹。”
祥子破涕为笑。
“拉钩。”
“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