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素世家今天的饭 > 第十一章 (2)
    春假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呼啸着就把crychic这群还要穿研究服的小丫头们卷进了新的人生阶段。

    在这个樱花乱飞的季节,乐队解散又重组的旧事似乎也被花瓣埋了一半。

    高松灯背着跟她人一样大的书包去了羽丘研究生院,若叶睦和长崎素世还是留在那所除了红茶好喝之外规矩多得要命的月之森,每天娇滴滴的继续贵安。

    椎名立希总是欠她五百万的臭脸出现在了花咲川,跟祥子血缘上的小姨、目前相处成姐妹的sumimi偶像三角初华成了研究生校友。

    祥子也还留在羽丘继续读研。虽然早就不必在意什么奖学金,但祥子还是喜欢上了这个学校。

    至于千早爱音……

    这只粉色的生物顺利考入了英国的卡尔福德研究生院读mphil。在她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丰川清告以促进英日青少年友好交流的名义,偷偷给那所学校捐了一栋图书馆。

    条件只有一个:给那个叫千早爱音的日本留学生发全额奖学金,并且务必保证她在那里乐不思蜀。

    去吧,爱音同学。丰川清告在签支票的时候,嘴角挂着慈祥老父亲般的微笑,心里却在阿弥陀佛,去祸害大英帝国的罗密欧吧,别再惦记我家这点修罗场了。

    日子就这么流水账似的过。

    “水温合适吗?”

    稍微有点烫,不过……我喜欢。祥子垂着眼帘。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这个过程了。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水渍,觉得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底下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而祥子正站在崖底,张开双臂,甜笑着喊他跳下去。

    我应该……还是个正常男人吧?

    丰川清告在镜子前审视自己。

    都不算穿越福利带来的体质增强,刚刚不惑之年的身体,正是男人一枝花的年纪,怎么就被一群研究生给围猎了?

    看看身边这群姑娘:祥子就不说了,那是自己的肋骨;素世那眼神越来越沉重,看他像是在看一块即将风干的腊肉,随时准备挂进长崎家的储藏室;还有整天送黄瓜的若叶睦……

    难道我真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炼铜属性?丰川清告打了个寒颤,不行,绝对不行。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丰川……老张家的列祖列宗,玉皇大帝在上,我得找回点成年人的尊严。

    他急需一个坐标,一个能证明自己审美还在人类高质量男性范畴内的坐标。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正常人哪会需要这种证明?通常来讲,越是缺乏什么,越是需要强调什么。

    细细思考,感受身体的应激,一张张脸庞滑过,长崎妃玖的名字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浮上了心头。

    说起这位长崎女士,最近对他的态度倒是冷淡了不少。

    刚开始,因为那张和亡夫相似的脸,再加上自己当时确实比较落魄,在素世家给素世补课做饭拿工资,这位未亡人确实对他有过那么几分移情作用。那种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眼神,热切得让丰川清告都觉得烫得慌。

    但时间是把杀猪刀,也是面照妖镜。

    随着接触增多,长崎妃玖慢慢发现,这个男人和她那个有家暴情节但实际没啥本事的前夫截然不同。丰川清告太了——无论是在商场上那种斩尽杀绝的雷霆手段,还是在处理人际关系时的圆滑世故,都带着一股子即便是在笑也让人背脊发凉的枭雄气。

    好吧旁人不知道那是穿越者的心里优越感.......

    再加上丰川清告如今身份大变。从一个落魄的欠债鬼变成了丰川集团的掌舵人,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条、动不动就跟内阁大臣谈笑风生的男人,让长崎妃玖感到了距离。

    阶级,看不见摸不着,但比柏林墙还厚,比三八线还遥远。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既然不是那个人,也攀不上这个高枝,那份热切自然也就冷却成了礼貌性的疏离。

    当然,中间也有过一段小插曲。

    长崎家的室内设计会社前阵子因为资金链断裂,差点被竞争对手恶意并购。

    连素世都不知道的危机,长崎妃玖急得头发都掉了一把,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结果丰川清告知道了。

    他甚至没亲自出面,只是在一个酒会上,看似随意地跟某个银行行长提了一句:长崎设计的设计理念我很欣赏,丰川集团下一季度的酒店项目,正打算请她们做顾问呢。

    第二天,银行的贷款就批下来了,那个想吞并长崎妃玖会社的对手也莫名其妙地撤了资。

    对于现在的丰川大社长来说,这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甚至算不上什么恩情,顶多算是个随手投喂。但对于长崎妃玖来说,那是救命之恩,也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敬畏。

    成年人的世界啊。

    丰川清告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转着钢笔,心里盘算着他的回归正常人类社会计划。

    追求素世、睦、初华……有点变态,对祥子的刺激太大,他害怕被她们柴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追求长崎妃玖……或许就是一段值得被歌颂的、充满了酸臭味的、名为商业联姻黄昏恋预演的佳话!

    既能证明自己性取向正常,又能给祥子找个哪怕是名义上的来压一压那股子邪火,还能顺便帮素世解决一下家庭问题……一石三鸟,赢麻了。

    于是,一个名为为了孩子们的身心健康老男人自我救赎的计划开始了。

    丰川集团突然对室内设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陈特助。丰川清告按下内线电话,帮我约一下长崎社长。就说……关于丰川集团旗下那几栋新建写字楼的软装设计,我想听听她的专业意见。

    好的老板。时间呢?

    越快越好。另外,定在晚上,地点嘛……就定在。记得跟他们说,要那个能看到东京塔的包厢。

    挂了电话,丰川清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嘴角挤出一抹我要开始操作了的笑容。

    先瞒着祥子吧……老爹我也是为了咱们家好。

    顿了顿,他拿出手机给祥子发了条Line:今晚有应酬,晚点回去。

    那边秒回:几点?

    十点之前。

    好的,父亲大人。

    看着屏幕上那句恭敬的回复,丰川清告反倒有些心虚。祥子最近太乖了,乖得他都不习惯。

    但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抽痛。

    几天后的夜晚。

    怀石料理的包厢里,檀香袅袅。

    长崎妃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虽然已经不再是少女,但岁月赋予她的那种成熟韵味,就像是熟透的水蜜桃,稍微一碰就能掐出水来。

    她看起来有些拘谨。毕竟坐在对面的已经不是落魄家庭教师,而是刚刚救了她公司、如今跺跺脚东京都要震三震的丰川清告。

    丰川社长,关于设计方案……长崎妃玖刚想拿出平板电脑。

    哎,长崎女士。丰川清告笑着抬手制止了她,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清酒,今天是私人宴请,不谈公事。再说了,咱们两家这关系,谈钱多伤感情。

    长崎妃玖愣了一下,手指紧紧捏着酒杯:……您的意思是?

    我是想聊聊孩子们。丰川清告一脸诚恳,演技浑然天成,素世和祥子是好朋友,现在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了,但感情还在。我这个当父亲的,平时工作忙,也没个女主人帮衬,总担心祥子青春期走歪路……

    听到女主人三个字,长崎妃玖的心跳漏了一拍。

    祥子……是个很好的孩子,比我家素世懂事多了。她低声说道。

    哪里哪里,素世那孩子才叫稳重,也就是太稳重了,心事都藏在心里。丰川清告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说实话,我有时候看着她们,就在想,要是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能帮我参谋参谋,或者偶尔两家人一起吃个饭,让家里有点人气,该多好。

    他看着长崎妃玖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了商场上的锐利,只剩下一个单身父亲的疲惫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暧昧。

    妃玖……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长崎女士?

    长崎妃玖的脸颊适当地了,被男性当成异性而非合作伙伴注视的感觉,让她有些伤怀。

    当然……可以,丰川先生。

    叫先生太生分了,以前你叫我小川老师都不止这样。丰川清告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看,我们都经历过失去,也都独自拉扯着孩子。在这白居不易米价忒高的东京,我们也算是……同类吧?

    酒杯相撞,涟漪在杯中荡漾,也在长崎妃玖的心里荡漾开来。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低头装的女人,心里长舒一口气:

    对嘛!这才对嘛!

    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节奏!

    推拉、试探、红酒、眼神交流……

    这把稳了。

    丰川清告一口饮尽杯中酒,觉得自己终于从那个变态的深渊里爬出来了一半。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某个老旧的出租屋里,祥子正冷着脸,看着手机定位里父亲的位置显示在,手里的铅笔一声,被硬生生折断了。

    那顿饭吃得很成功。

    至少对于丰川清告来说是这样的。

    他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既不过分殷勤,也不冷淡疏离。话题从孩子的教育聊到了彼此的工作,再从工作聊到了生活的不易。

    长崎妃玖也渐渐放松下来。酒过三巡,她的话匣子打开了。

    说实话,虽然我没见过,但我一直很羡慕尊夫人。她突然说道,眼神有些飘忽,“可惜了......”

    丰川清告心里一紧。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丰川清告嘴角抽抽,温和地笑了笑,人总得注重效率,往钱看。

    也是。长崎妃玖抿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清告……你说,我们这样的人,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吗?

    丰川清告心里一下。

    来了来了,钩子抛出来了。

    按照他的剧本,接下来应该顺着话茬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给对方一点希望,但又不能说得太明,要吊着,要暧昧,要让她主动靠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的嘴却不受控制地说道:会的。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长崎妃玖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谢谢你,小川老师。

    那晚,丰川清告送长崎妃玖回家。

    车停在月岛豪宅的门口,两人谁都没有先下车。

    今晚很开心。长崎妃玖轻声说道。

    我也是。丰川清告回答。

    气氛有些微妙。

    长崎妃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邀请他上楼坐坐。毕竟素世还在家,素世心里的想法,两个人都知道一点,而且……还太早了。

    那我先上去了。她解开安全带。

    嗯,路上小心。

    就在她推开车门的瞬间,丰川清告突然叫住了她:妃玖。

    下次……我们再一起吃饭吧。带上孩子们。

    长崎妃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丰川清告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搞定。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还能赶回去给祥子打热水。

    车在夜色里穿过东京的街道,丰川清告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龙吟那顿饭吃得倒是挺顺利,长崎妃玖的反应也在预料之内,但不知为什么,心里那股子不踏实的感觉反而更重了。

    就像是小学时偷吃了家里的点心,明明没人看见,却总觉得妈妈的眼睛能穿透墙壁盯着自己后脑勺。

    他看了一眼手机。祥子发来的那条水已经烧好了还停留在屏幕上,连个句号都没有,却让他莫名觉得后面藏着三千字的小作文。

    回去该怎么说呢?丰川清告自言自语,今晚和客户吃饭?不行,这丫头肯定早就查过我的行程表了。说和陈特助加班?更不行,她连陈特助的排班表都能搞到手……

    红灯。

    他停下车,看着窗外便利店里买宵夜的上班族,突然有种想冲进去买包烟的冲动。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因为祥子不喜欢.......

    算了,回去被审问就被审问吧。总不能真的不回家。

    第二次见面的安排,被丰川清告美其名曰家庭联谊。

    听起来特别正经,特别符合商业社交礼仪,特别像那种会出现在商业周刊封面故事里的业界佳话。

    地点选在了神乐坂一家隐蔽的会员制料亭。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就一个木头牌子上刻着两个字,字还是从右往左写的那种。

    这地方没什么别的优点,主打一个贵和清净。据说以前是某位落魄公卿的私宅,庭院里的枯山水做得极好——白砂、青苔、几块形状古怪的石头,看久了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四大皆空的错觉。

    丰川清告现在急需这种心境。

    最好能四大皆空到把性欲也空掉。

    参加人员名单:丰川清告、丰川祥子、长崎妃玖、长崎素世。

    当祥子听说要和素世的妈妈一起吃饭时,正在给父亲整理领带。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保持着那个拉领带的姿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游戏角色。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鸢尾花香——祥子今天喷的香水——似乎凝固成了冰渣,每一片都在丰川清告的后颈上割。

    为什么?

    她没有抬头,声音平得像一条心电图上的直线。

    让丰川清告想起了医院里心脏骤停时的嘀——声。

    因为我们两家生意上合作挺多的,关系也不错啊。丰川清告对着玄关的镜子调整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一心为了家族生意的正经商人,再说了,你和soyo不是队友吗见见长辈也是礼貌。

    他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找得挺完美。商业往来、维护人际关系、青少年社交需求,三个正当理由叠加,简直无懈可击。

    祥子目光转向丰川清告。

    这看得丰川清告后背发凉,额头开始冒汗,差点就想跪下来说偶捏该,我不去了,我错了,我们今晚在家吃蜀地火锅行不行。

    但祥子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领口,抚平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嘴角微微上翘:好的,哦多萨马。我会好好准备的。

    那句好好准备,听得丰川清告心里七上八下。

    他忍不住问: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礼物和话题啊。祥子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无邪,第一次正式拜访素世妈妈,空手去多失礼呢。

    听起来没毛病。

    但丰川清告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聚餐当晚,六月的东京已经热得像个蒸笼。神乐坂的石板路还留着下午太阳的余温,空气里飘着鳗鱼饭的香味,偶尔能听到远处神社传来的蝉鸣。

    丰川清告提前十分钟到了鹤屋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就是祥子去年生日送他的那条,已经洗得有些褪色了,但他今天特意选了这条。

    算是一种示好?还是赎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祥子姗姗来迟了五分钟。

    当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那一刻,丰川清告愣住了。

    淡蓝色的连衣长裙,A字版型,长度刚好到膝盖下三指,既不过分保守也不轻浮。料子看起来是真丝的,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披散或是扎成高马尾,而是梳成了乖巧的低双马尾,用黑色的丝绒蝴蝶结系着,配上那副特意画的下垂眼妆——眼线拉长,眼尾微微下垂,睫毛膏也只刷了内眼角——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大和抚子的教科书版本。

    温柔、顺从、我见犹怜。

    如果不看她手里那把折扇被大拇指和食指捏得微微变形的话。

    父亲大人,让您久等了。祥子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我们进去吧?

    嗯……嗯。丰川清告吞了吞口水。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非要比喻的话,就那种在恐怖片里,主角推开门之前的那种感觉。

    绷.......

    料亭内部是标准的和式布局。脱了鞋,踩在榻榻米上,能闻到蔺草的清香和淡淡的木头味道。

    女将把他们领到了二楼的一间包厢,推开障子门,就能看到那个精心打理的庭院。

    长崎妃玖和素世已经到了。

    哎呀,清告君,还有祥子酱!长崎妃玖一见面就站起来,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她今天穿着一身柔和的米色套装,里面是丝质的衬衫,外面是修身的小西装,裙摆长度很得体。妆容也画得比平时精致,口红颜色选的是温柔的豆沙色。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职场女强人在休息日刻意柔化的人妻气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今天花了心思。

    妃玖女士,打扰了。丰川清告在忍住看向大雷之前微微颔首,使用标准的商务礼仪。

    哎呀,祥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长崎妃玖几乎是小跑着过来,拉住了祥子的手,越看越喜欢,这孩子,长得真……啊,我是说,气质真好。特别是这个打扮,简直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妃玖阿姨过奖了。祥子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到教科书级别的旧华族礼节,连角度都分毫不差,常听父亲提起您,说您是他在商界最敬佩的女性。能干、独立,还把素世教育得这么优秀。

    哎?真的吗?长崎妃玖惊喜地转头看向丰川清告,眼睛里闪着光,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清告君你真这么说过?

    呃……是啊。丰川清告干笑着点头,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他记得自己最多就是夸过一句长崎女士很有能力,怎么到祥子嘴里就变成了最敬佩?

    但他不敢拆穿。

    鬼知道祥子到底在想什么?

    另一边,长崎素世穿着整齐的深色连衣裙,头发也难得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柔和了不少。她站在母亲身后,像一棵安静的树。

    当她看到祥子这副乖乖女模样的时候,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电流作响。

    祥子的眼波流转,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优雅的威胁:管好你妈。

    素世抿了抿嘴,低下头搓捻手指:“祥子酱。”

    随后,两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素世,快来和祥子打招呼。长崎妃玖催促女儿。

    好久不见,祥子。素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好久不见,素世。祥子微笑着回应,听说月之森校园日活动很多,最近很忙?

    还好。你在羽丘研究生院怎么样?

    托父亲的福,一切都好。

    两人就这么礼貌而疏离地寒暄着,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而不是一起组乐队、一起在地下排练室熬夜、一起经历过解散阵痛的队友。

    丰川清告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踏实了。

    落座后,女将端上来了前菜——几片薄如蝉翼的河豚刺身,摆成花瓣的形状,配着柚子醋和细香葱。

    气氛在清酒和精致料理的烘托下,表面上看起来其乐融融。

    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坐在主位,两个孩子分坐两侧。丰川清告充分发挥了穿越者的口才和这具身体原本的儒雅气质,把话题控制在安全领域——工作上的合作可能、教育理念的交流、对未来规划的看法……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外交官,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

    现在的孩子们啊,压力都大得很。长崎妃玖抿了一口清酒,杯子是手工吹制的玻璃杯,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晃动,我家素世也是,别看她平时不说话,其实心里主意大着呢,什么都自己扛。我有时候就在想……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丰川清告,脸颊因为酒精泛起淡淡的红晕:

    要是有个靠谱的男人能帮我分担分担就好了。一个人带孩子,真的挺累的。

    丰川清告心里警铃大作。

    但脸上还是要保持微笑:是啊是啊,单亲带孩子都不容易。

    他赶紧给素世夹了一块天妇罗,试图转移话题:素世是个好孩子,妃玖女士也别逼太紧。适当的压力是动力,但太紧了容易适得其反。

    清告君真善解人意呢。长崎妃玖眼里的光更亮了,不像她爸爸……算了,不提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在孩子面前说前夫的坏话,但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祥子安静地坐在一旁。

    她的表现堪称完美。偶尔夹菜,偶尔微笑,偶尔说一两句得体的话,像个精美的、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但丰川清告能感觉到。

    从上第一道前菜开始,桌子底下的就已经打响了。

    嘶——

    丰川清告手里的筷子一抖,差点把那块昂贵的金枪鱼大腹弹飞出去。他死死夹住,才避免了它落在价值几十万的手工桌布上。

    怎么了,清告?长崎妃玖关切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没……没什么。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腿稍微有点……抽筋。可能是最近运动少了。

    哎呀,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长崎妃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关怀,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按摩店,老师傅,提龙筋的手法特别好。下次……

    桌底下的脚尖突然发力,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脚背上,还碾了碾。

    丰川清告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疯狂求饶:祖宗!亲祖宗!轻点儿!这可是刚买的皮鞋!真皮的!意大利进口的!一双十几万!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祥子。

    只见她正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着上面的热气。琥珀色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温柔恭顺,就像幅古画里走出来的名门闺秀。

    仿佛桌子底下那个施暴者跟她毫无关系。

    “有空一定,有空一定......”丰川清告打着哈哈。

    这顿饭,丰川清告吃得如坐针毡。

    每一口都要提防着桌子底下随时可能发起的袭击。长崎妃玖每靠近一次,祥子的脚就会加重一分力道。等到上到第七道菜——烤银鳕鱼的时候,他的小腿已经被踢得青一块紫一块。

    但他还得保持微笑,还得谈笑风生,还得时不时回应长崎妃玖的暧昧眼神。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走钢丝。

    一边是深渊,一边是刀山,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络。

    长崎妃玖喝得有点多了,说话的音量大了些,脸颊绯红,眼神开始变得大胆而直接。她的目光在丰川清告和素世之间来回打转,似乎在脑海里勾勒着某种美好的未来图景。

    清告啊……她突然放下酒杯,靠在桌子上,笑得有些迷离,你看,素世和祥子关系这么好,你也单着,我也单着……

    空气突然凝固。

    素世正在喝茶的手僵住了。

    丰川清告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长崎妃玖浑然不觉,继续说道:你说,要是我们两家能结成亲家,该多好啊。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素世手里的筷子地一声掉在了榻榻米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末日级别的宣告。

    结亲家?谁和谁?

    难道是让我和祥子……

    这是不是太快了.......睦酱和初华酱那边......

    不不不,妈妈的意思应该是……

    素世的目光在丰川清告和祥子之间来回移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如果妈妈和丰川叔叔在一起了,那祥子岂不是成了我的……姐妹?

    名义上的姐妹?

    那我……我还怎么……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

    就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中,一直当背景板的祥子,终于有了明显的动作。

    她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器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的一声。

    整个包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一声轻响吸引了过去。

    桌底下那只作恶多端的脚,也慢慢收了回去。

    妃玖阿姨……说笑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但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冰刀,精准地插在最关键的位置。

    长崎妃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即使是喝了酒,即使是反应迟钝,她也能感觉到那句话背后透出的寒意。

    女人的直觉让她打了个寒颤。

    哈……哈哈……长崎妃玖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祥子……祥子真是孝顺呢。看来清告你这个女儿奴是当定了。

    是啊。祥子甜甜地笑着,眼神却依旧没有温度,就像冬天结冰的湖面,我会孝顺父亲一辈子的。是吧……

    她转过头,看着丰川清告,声音软得像:

    我不懂孝义的......父亲?

    最后那一声,喊得丰川清告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机械地点了点头:嗯……嗯。

    那顿饭后面怎么吃完的,丰川清告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长崎妃玖再也没有提过结亲家的事,话题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安全的工作领域。

    素世全程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祥子则恢复了乖巧模样,偶尔说两句得体的话。送走长崎母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丰川清告站在料亭门口,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神乐坂的夜色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哦多桑。

    身后传来祥子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到祥子正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手里拎着那双白色的鞋子,光着脚踩在石板路上。

    脚疼?他下意识地问。

    祥子点点头,今天穿了不太合脚的鞋。

    她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父亲大人,我们回家吧。

    丰川清告沉默了片刻,还是叹了口气:我叫车。

    不用。祥子摇摇头,走一会儿吧。难得这么凉快。

    六月东京都的夜晚,难得有风。

    两人就这么沿着神乐坂慢慢往下走。石板路两旁是各种小店,卖和果子的、卖古书的、卖手工艺品的……大多已经关门了,只留着橱窗里的灯。

    走了一段路,祥子突然开口:父亲大人喜欢妃玖阿姨吗?

    丰川清告脚步一顿。

    ……只是普通朋友。

    祥子点点头,那就好。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走吧,父亲大人。祥子幽幽道,明天我还要早起上学呢。

    那天晚上回到家,丰川清告处理完公司的大部分事情,躺在床上,盯着出租屋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怎么都睡不着。

    他的回归正常人类计划第一战,以完败告终。

    不仅没能证明自己是正常的,反而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捂住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