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清告刚把保温杯放下,屁股还没坐稳,身后就传来了阵儿急促且带着怨气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丰川清告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只见千早爱音正站在他身后,那张俏脸因为刚才跑得太急.....或者是气得太急.......而微微泛红。
丰川清告的视线很自然、也很隐蔽地扫过了少女全身校服上下。
怎么说呢。
作为有两辈子阅女经历的老司机,丰川清告在心里啧了一声。
可惜了这一张祸国殃民的初恋脸和那一双堪比超模的大长腿。
哦,还有她那个声音。
千早爱音的身材,可以说是非常符合“时尚界”的审美——那是真的平啊。
如果说长崎素世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马里亚纳海沟”,那眼前的爱音就是一望无际的“关西国际机场”。
那件剪裁得体的西装校服穿在她身上,平整得简直都不需要熨烫,扣帽子扣得那叫一个轻松惬意,毫无负担。
至于长崎妃玖.......咱们这里熟女暂不参加讨论。
“对A,要不起。”
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脸上挂着为人师表的假笑:
“千早同学,都跟到办公室来了?找老师我什么事?是刚才那个‘别有用心’的句型没听懂吗?还是想再探讨一下‘傀儡领袖’的心理活动?”
“你——!”
爱音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没什么老师注意这边,这才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丰川清告的办公桌上,压低声音,一双蓝色的眸子里仿佛喷着火:
“别装傻了!小川老师!那些票……是不是你干的?!”
少女特有的馨香扑面而来,但这丝毫没有软化她语气里的质问。
“票?什么票?”
丰川清告提了提鼻子,一脸茫然,那种“我在哪我是谁”的无辜感演绎得入木三分,“你是说你那一百多万张选票?那不是因为千早同学你人气爆棚吗?老师我还想恭喜你呢,这都快赶上米国加州大选了。”
“少来!”
爱音气得跺了一下脚,那平底小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哪有人气能一夜之间涨一百万的!而且刚才上课……你讲那篇课文,分明就是在影射我!什么‘错误引导’,什么‘卸下兵甲’……你就是故意的!”
“千早同学,你这就有点唯心主义了。”
丰川清告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第一,那篇课文是教学大纲里规定的,我只是按部就班。如果你觉得历史都在影射你,那只能说明——你有那么一点点自恋。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普信的爱音酱。”
“你……” 爱音的脸更红了,“叫什…….”
“第二。” 丰川清告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有些起球的衬衫,又指了指那台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办公电脑:
“你觉得,我一个刚入职的、领着临时工资的、连西装都要租的穷酸老师,有钱去给你买一百万的水军?你知道现在市面上刷票多少钱一条吗?我要有那闲钱,我早去买优衣库的新款了......虽然你可能也看不上,但还至于穿这条被你嘲笑的‘Trousers’?”
爱音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丰川清告。
确实。
这大叔看着就一股子潦草样,头发虽然打理过但明显没用发胶,袖口都有点磨白了。
就这穷酸样,能操控一百多万的网络流量?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真的是因为我的魅力太大,导致某个黑客大佬看上我了?或者是什么奇怪的系统BUG?
看着爱音眼神里的动摇,丰川清告心里暗笑。
小丫头,跟老狐狸玩聊斋?
我虽然没钱买水军,但我就是那个能让水军免费干活的串子啊。
“可是……” 爱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直觉告诉她这个大叔绝对有问题,但证据链在“穷”这个字面前断得干干净净。
“别可是了。”
丰川清告站起身,拿起水杯,像品82年的拉菲一样啜了一口那廉价的茶水:
“有这个闲工夫怀疑老师,不如想想怎么跟学校解释吧。一百三十万票……啧啧,袋森学院建校以来也没出过这种天大‘祥瑞’。教导主任刚才满头大汗地去理事长那里‘报喜’了,估计一会儿就要找你‘喝茶’。我要是你,现在就去准备一份深刻的检讨书,或者……”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里全是戏谑。
“你——!无路赛(吵死了)!”
爱音狠狠地瞪了丰川清告一眼,虽然没有丰满的胸脯可以起伏,但那纤细的肩膀却气得直抖,像是只炸了毛的波斯猫:
“我才不会靠我爸!我自己能解决!哼!”
说完,她一甩那一头粉色的长发,转身气呼呼地跑了出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完蛋了这下真不知道怎么办”的慌张,连那高傲的小皮鞋落地声都乱了节奏。
“如果你想解决问题,”
就在爱音即将踏出门口的一刹那,丰川清告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不大,刚好能钻进她的耳朵:
“中午午休,天台见。老师我有独门秘方,专治各种‘流量过敏’。”
爱音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想回头骂两句,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咬着牙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倔。随谁呢这是。”
丰川清告轻笑一声,重新坐下,心情愉悦地刷新了一下袋森粗制滥造的投票网站。
135万票。
这数据涨得,比他上辈子的血压还快,现在的乐子人还是多啊........
真是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境界......
“不过话说回来……”
丰川清告摸了摸下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爱音愤怒时依然平坦如初的胸口。
“祥子好像也不大……看来这是遗传啊。丰川家的基因在这一块确实有点‘平易近人’了。倒是素世那丫头,以后很有潜力……”
念头刚起,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艹,你真有点压抑了,兄弟。”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开始自我批评。
“是火气有点大吗?老想着别人家闺女干什么?你是来搞身份的,不是来当里番男主的。做人要有底线,虽然不多,但得有。”
深呼吸,调整心态,将脑子里那些废料清理出去。
他侧头看了一眼隔壁工位,小杨老师不在,估计去上课了。再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半。
时辰已到,利于出行,宜“拍马屁”。
丰川清告从抽屉深处摸出那个装在大正时期桐木盒子里的旧墨锭,揣进兜里,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目标:理事长室。
袋森学园行政楼顶层。
不同于外面那些暴发户私校恨不得把金砖贴在脸上的装修风格,这间办公室透着一股名为“昭和老钱”的陈腐与考究。入眼是沉闷的红木书柜,真皮沙发被岁月盘出了包浆,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落款是某位战后名相。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高级雪茄的余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时,房间里的气氛确实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教导主任那原本就反光的地中海脑门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手里捧着平板电脑,腰弯成了四十五度:
“理事长,这……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异常事态!三年级特进班的千早爱音,票数刚才已经突破一百三十五万了!推特上热搜都在讨论‘袋森学园惊现国民偶像’……虽然还没查到源头,但这要是被文部省知道了,说我们甚至无法管理一个班级选举,这……”
宽大的办公桌后,一位穿着深色大岛紬和服的老人闭目养神。
他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咔啦、咔啦”的脆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沉默不语,但那股子上位者的低气压,让教导主任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三声敲门,不急不缓,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压抑。
核桃的脆响停了。
“进。” 苍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丰川清告推门而入。
他没有像教导主任那样唯唯诺诺,也没有像愣头青一样冒失。他脊背挺直,步伐稳健,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卑。
“你是……” 理事长并不认识丰川清告。
“鄙人小川清告,本周刚入职国际部的临时教员。”
丰川清告先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起身时,动作行云流水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桐木盒子。他没谈公事,而是双手呈上:
“初次登门,冒昧打扰。听闻理事长雅好翰墨,小川昨日在高圆寺的一家老旧文具店,偶得一方残墨。店主那老头说是大正年间‘鸠居堂’流出来的老物,我看这墨色如漆,又带着股子松烟的陈香,若是落在我这俗人手里也是暴殄天物,想着只有在您这儿,才不算明珠暗投。”
既捧了理事长的品味(雅好翰墨),又抬高了礼物的格调(大正老物),还顺带把自己摆在了一个“识货但谦逊”的位置。
至于这墨其实是花一万八千日元淘来的这种事,烂在肚子里就好。
旁边的教导主任看得一愣一愣的,汗都忘了擦:这新来的小子,路子挺野啊?
理事长眉毛一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接过盒子,没看牌子,先是拿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墨锭边缘的磨损处。
“嚯,有点意思。”
老人嘴角微微上扬,原本紧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那股子拒人千里的气场也散了几分,“是松烟墨,确实有些年头了,不是现在那些化学胶做得出来的。小川老师,有心了。”这就对了。在这个看重“人情”与“格调”的日本社会,礼物不在贵,在于“懂”。
“您不嫌弃就好。”
丰川清告微微一笑,见火候已到,话锋骤然一转,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教导主任手里的平板上:
“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主任在担心千早爱音同学那个‘一百三十万票’的事?”
教导主任正愁没处撒气,一听这话立马瞪眼,把平板怼到丰川清告面前:“小川老师!你还有心思笑?这正是你教的班出的乱子!一个班长选举搞成这样,简直是胡闹!这是重大教学事故!”
呵,朝我哈气.......欺负后辈是吧......日本这风气……
“哎,主任此言差矣。”
丰川清告摆了摆手,神色自若:
“这怎么能是乱子呢?这分明是咱们袋森扬名立万、展现技术实力的大好机会啊。”
“哈?” 主任傻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百三十万刷票,还扬名立万?你脑子没烧坏吧?”
“理事长,主任,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丰川清告没理会主任的咆哮,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两人中间。
“在这个互联网时代,所谓的‘丑闻’和‘热点’,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最可怕的不是有争议,而是没声音。黑红,也是红。”
他指了指平板上的数据,侃侃而谈:
“您看,现在全网都在讨论咱们学校。这说明什么?说明外界关注度高!如果我们处理得当,这就是最好的招生广告。至于这离谱的票数……”
丰川清告露出一抹微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是穿越者的底气:
“不瞒二位,其实我入职前,在丰川财团那边做过两年的网络安全顾问,专攻数据清洗。这个外包的投票系统……恕我直言,漏洞多得像筛子。我看一眼就知道是SQL注入的问题。”
“现在找外面的公关公司,费钱不说,还得欠人情,甚至可能泄露学生隐私。但如果理事长信任我……”
他看了一眼理事长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眼神锐利:
“给我十分钟。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链接关了,顺手把那些虚假的海外IP水军票全部剔除,还原出最真实的投票数据。”
“然后——” 丰川清告加重了语气:
“咱们对外发个公告,就说‘本校教务系统遭遇海外黑客恶意攻击,但我校技术部门(也就是我)迅速响应,成功拦截,维护了选举的公平公正’。”
“如此一来,第一,展示了学校强大的技术实力和安保能力;第二,这成了‘外部攻击’,千早同学就是受害者,保护了学生的自尊心,家长那边也好交代;第三,咱们白蹭了一波全网几百万的热度,最后还能落个‘处变不惊’的美名。”
“危机公关这种事,堵不如疏,疏不如用。这一波,咱们袋森不仅没输,反而赢麻了两次。”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内针落可闻。
教导主任张大了嘴巴,平板差点掉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逻辑,这手腕,这颠倒黑白的能力,简直是公关部的老油条啊!
自己以后能压得住他吗?
关键是,这事儿除了他,别人还真干不了。
学校那几个只会修打印机的网管懂个屁的“数据清洗”?等他们搞明白,黄花菜都凉了。只有眼前这个自称“财团归来”的小川老师,才是唯一的解药。
“咔哒。”
理事长手里的核桃被轻轻放在了桌上。
老人深深地看了丰川清告一眼。那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更多了几分玩味与欣赏。
这年头,会送礼的老师常有,比如说华国来的老师都会那么一手,有点小聪明的也不少。
但既懂人情世故、又能干技术活、关键时刻还能把危机变成机遇的狠角色,那是真的稀缺。
“丰川财团过来的……难怪,那边最近事情确实很多。”
理事长点了点头,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一锤定音。
“小川老师是吧?这事儿,就交给你办。”
老人拿起那块墨锭,在手里把玩着,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办得漂亮,这次的危机就是你的机会。至于转正的事……好说,试用期给你清零。”
“定不辱命。”
丰川清告再次鞠躬,嘴角那一抹枪口,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也没客气,直接走到教导主任旁边,借用了那台连着内网的笔记本。
十指翻飞,代码在屏幕上如瀑布般流淌。
其实哪有什么“海外黑客”,哪有什么“复杂清洗”。
这不过就是把刚才自己写的那个刷票脚本停了,然后回滚一下数据库而已。这就是所谓的“我会开锁,是因为锁就是我装的”。
强者不会抱怨环境,因为大环境就是他们搞坏的。
五分钟后。
“搞定。”
丰川清告敲下回车键,屏幕上的数据清零,然后跳出了那个可怜巴巴的原始数据:
千早爱音:28票
“投票通道已关闭,公告草案我已经发到主任邮箱了,主任您check一下对不对。” 他合上电脑,表现的云淡风轻。
理事长看着这一幕,眼中的赞赏更浓了。
“很好。效率很高。”
老人挥了挥手,示意教导主任可以退下了,然后对丰川清告说道:
“那几个同学,尤其是这个叫千早爱音的小丫头,你去处理一下。这种‘祥瑞’,虽然是黑客搞的鬼,但她作为当事人,也得敲打敲打。年轻人,太浮躁了不好,特近班的班导的活,你也可以多关心。”
“明白。”
丰川清告心领神会,这是让他去收学生们和家长们的人情。
“那小川就先行告退了。”
“不送。”
走出充满檀香味的办公室,丰川清告长出了一口气。
走廊里,冷风吹过,后背有些发凉。
丰川清告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把话说圆满,无非是无敌之人没有顾忌,大不了再跑路罢了。
但看着窗外袋森学园的景色,他笑了,笑得惬意十足。
自己总能从胜利走向胜利,自信果然是个美好的品质,任何人都可以自信,应该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