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禁屏幕的光影落在陆景琛脸上,他眉峰微敛,回头看向客厅里的林晚晴。
“王嫂带着三四位家长站在门外,嘴上说来探望团团,来意恐怕不单纯。”
林晚晴正蹲在茶几旁分拣陈大夫留下的外用草药,听见这话手上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向怀里蔫蔫的团团。
小家伙刚哄得浅浅眯起眼睛,肌肤上成片红疹依旧显眼,时不时无意识地蹭一下脖颈,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唧声。
赵桂兰闻言,下意识走上前:“要不然就说团团睡着了不方便待客,直接婉拒吧?
现在家里正是要紧的时候,哪里有空应付争执。”
“一味闭门不见,反倒容易落人口舌。”
林晚晴轻轻把团团放在铺着软棉垫的沙发上,拿薄巾小心搭在他肩头,“大家心里积攒了不少焦虑,堵着疑问无处疏解。
既然来了,不妨好好说清楚。
景琛,你开门请大家进来,记得提醒他们说话声音轻一些,别吵醒团团。”
陆景琛颔首,转身走向玄关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王嫂,怀里依旧抱着她的女儿,身旁跟着三名小区住户,都是家中孩子前些日子出现低热不适的家长。
众人手里拎着几个廉价水果,神情却不见几分真切关切,目光径直往屋内张望。
“陆先生,我们听说团团身体不舒服,特意过来看看孩子。”
王嫂率先迈步踏入客厅,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沙发上熟睡一般的团团身上,刻意提高了些许音量,“哎呀,瞧这孩子睡得不安稳,身上疹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话音传入耳中,团团睫毛轻轻颤动,眼看就要被惊醒。
林晚晴连忙上前半步,声音平和:“王嫂,各位邻居,劳烦大家小声一点,团团刚安静下来。
多谢你们有心还特地跑一趟。”
一名短发宝妈环顾屋子,率先开口:“晚晴,咱们也不绕弯子。
大家今天过来,除了探望团团,也是想好好聊聊小区环境这件事。
王嫂女儿验血查出炎症,团团同样起疹发烧,接连这么多孩子中招,足以证明地下廊道霉菌伤害孩童身体。”
“这件事不能一概而论。”
林晚晴侧身让出位置,请众人落座餐边椅,没有让他们靠近沙发惊扰团团,“陈大夫方才上门看过团团,确诊是三伏积热夹杂湿邪引发的湿毒疹。
内因是脾胃受寒积食,外因是长期接触潮湿霉菌,两种条件叠加,才会诱发不适。”
王嫂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说到底还是廊道霉菌惹的祸!
要是物业早些修好漏水管道,清理霉斑,孩子们怎么会受罪?
晚上广场业主大会,我们打算联合所有人要求物业给出补偿方案,晚晴你要不要一同参与?
团团也是受害者,理应争取该有的说法。”
“物业的确存在疏漏,廊道渗水发霉长期没有处理,需要督促他们彻底整改。这点我完全认同。”
林晚晴不回避观点,话锋平稳一转,“但我们不能把所有孩子身体不适,全部归罪于霉菌。
若是单一霉菌就能致病,小区里所有孩童都会受影响,不会只有一部分人发病。”
“可我女儿验血报告不会作假!”王嫂从随身布袋里掏出检验单据,摊开在桌面上,“白纸黑字写着炎症指标异常,这就是实打实的证据。”
陆景琛适时开口:“指标异常只能说明孩子存在过敏炎症,过敏原种类繁多。
近期三伏天,冷饮、新换的凉席、花草、蚊虫叮咬都有可能诱发过敏,没办法直接断定源头就是廊道霉菌。
想要下定论,需要做全套过敏原筛查。”
“你们怎么处处帮物业说话?”
王嫂脸色沉了下来,“难不成就因为晚晴懂得养生调理,就能轻描淡写把孩子们遭的罪一笔揭过?
我女儿连续两天夜里哭闹发烧,团团满身红疹难受,难道都是凭空出现的?”
“王嫂,没有人想要淡化孩子难受这件事。”
林晚晴目光诚恳看着对方,“我也是母亲,团团此刻忍受刺痒低烧,我心里比谁都着急。
正是明白为人父母的焦虑,才希望大家理性看待问题。
强制索要补偿容易激化矛盾,不如分两步走:
第一,持续监督物业完成廊道除霉、管道检修,后续定期公示环境消杀记录;
第二,各家家长仔细梳理孩子日常饮食起居,排查身边潜藏的过敏、致病诱因。”
一名中年家长迟疑着开口:“话虽这么说,可我们普通人哪里懂得怎么排查?
要是一直找不到根源,往后一整个夏天都提心吊胆。”
“我可以分享几个简单的自查方向。”林晚晴缓缓说道,
“第一,控制孩子三伏天冷饮、冰瓜果摄入,护住脾胃阳气,避免食积化热;
第二,尽量减少长时间走地下潮湿廊道,外出回家及时擦拭孩子四肢;
第三,家中凉席、布艺玩偶持续暴晒,防止室内滋生湿气霉菌。”“说了半天,还是老生常谈的养生办法。”
王嫂明显不认可,把检验单收起来,“晚上七点广场业主大会照常举行,愿意维权的邻居都可以到场。
晚晴,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带着团团的情况一同参与,多一户发声,物业才会重视。”
“晚上我恐怕没办法到场。”
林晚晴看向沙发上的团团,“团团需要持续观察体温与疹子变化,我不能长时间离开。
不过我会在业主群持续关注会议进展,也希望大家沟通的时候保持冷静,优先协商环境整改方案,不要单纯执着于补偿纠纷。”
双方想法难以达成一致,气氛渐渐变得凝滞。
赵桂兰端来几杯温水递到众人手中,打着圆场:“大家的难处我们都理解,都是心疼自家娃娃。
事情慢慢商量,总能找到妥善的法子。”
众人又闲谈几句,见林晚晴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知道很难劝说她一同参与维权集会,王嫂起身准备离开。
“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多打扰团团休息。
只是晚晴,我还是觉得你太过乐观,有些隐患不逼一把,物业永远不会上心。”
送走一行人,关上大门,屋内终于恢复安静。
林晚晴快步走到沙发边查看团团状况,小家伙已经彻底醒了,小手不停抓挠脖颈皮肤,眼眶红红的,小声啜泣。
“痒……妈妈,身上好痒……”
“团团别怕,妈妈马上煮草药水给你擦拭。”
林晚晴抱起孩子安抚,转头叮嘱陆景琛生火煮药。
灶台燃起微弱火苗,草药在清水中慢慢浸泡,等待煎煮的间隙,陆景琛拿起手机翻看业主群。
“王嫂回家之后立刻在群里更新消息,说刚刚上门劝说我们参加集会,但是我们不愿出面维权。
不少不了解情况的邻居开始私下揣测,觉得我们畏惧物业,不愿为孩子们争取权益。”
林晚晴轻轻叹气:“预料之中。
观点不同,难免会产生流言。不必急于在群里争辩,等待晚上业主大会结束,事情自然会有新的走向。
眼下最重要的是照料团团。”
草药水煮好,放至适宜温度。
林晚晴抱着团团,用纱布蘸取药液,轻柔擦拭布满红疹的四肢与脖颈。
温热药汁接触肌肤,刺痒感稍稍缓解,团团哭闹渐渐平息。
连续擦拭完毕,陆景琛刚把药渣收拾妥当,手机再次弹出张姐发来的紧急消息。
【晚晴,刚刚物业收到通知,街道办工作人员听说小区即将召开业主维权集会,打算今晚到场旁听协调。另外我刚刚听说,王嫂私下联系了几名家长,准备在大会上提出,如果物业整改方案达不到预期,就统一向相关部门递交投诉材料!】
林晚晴看着消息还未回话,怀里的团团忽然扭动身体,脑袋往她肩头一靠,浑身温度陡然升高。
她立刻摸向孩子额头,心底猛地一沉。
体温计夹好等候片刻,数值赫然攀升至三十八度九。
团团体温突破三十八度九,高热来袭,湿毒疹随时可能破溃感染!夜晚业主大会即将开启,街道办工作人员到场协调,王嫂已经做好投诉准备。一边是急需密切看护、随时可能前往医院的团团,一边是矛盾持续升级的邻里集会,一旦协商谈崩,整小区都会陷入长久对峙。林晚晴该如何平衡照料孩子与化解邻里争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