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整的“天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强行撕开、充满狂暴与混沌的时空伤口。
陈平的身影被混沌钟的灰光包裹,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撞入这伤口之中。刹那间,他失去了所有方向与时间的感知。四面八方涌来的,是足以将下界最坚硬物质都瞬间搅成最基础粒子的时空乱流,是迥异于下界、更加“沉重”、更加“严密”、充满了上位法则压制的上界规则壁垒的碾磨,更有“天路”崩碎时产生的、仿佛能湮灭灵魂的毁灭性能量潮汐。
“噗——!”
哪怕有混沌钟垂下的亿万混沌神光守护,陈平本就重伤的身体,依旧如同被亿万柄无形的重锤同时击中,再次狂喷鲜血。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铁胚,被无情地锻打、拉伸、扭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脏仿佛移位,混沌祖巫体上那些刚刚开始愈合的裂痕再次崩开,甚至蔓延出更多、更深的伤口。最可怕的是神魂,那“上界标记”在穿越“屏障”的剧烈动荡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着他的灵魂本源,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与眩晕。
“不能昏过去……不能……在这里倒下……”陈平的意识在剧痛与混沌中死死坚守着一线清明。他疯狂地催动体内那仅存的、微弱的混沌法力,注入头顶的混沌钟,同时,将闭关八载对“因果”、“时空”的一丝感悟催发到极致,试图在这狂暴的乱流中,捕捉到一丝相对“平缓”的轨迹,或者说,是“生”的轨迹。
混沌钟光芒明灭不定,钟体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在如此恐怖的冲击下,似乎有扩大的趋势。但它终究是先天至宝,钟鸣声虽不再宏大,却以一种低沉、坚韧的频率持续响起,如同定海神针,勉强在陈平身周维持着一个堪堪将他包裹的混沌力场,抵御着绝大部分致命的伤害。
“时空……并非完全无序……乱流亦有间隙……因果……我之‘生’因未绝……”陈平双目紧闭,七窍流血,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周围狂暴环境的感知与推演中。他仿佛变成了一片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落叶,却竭尽全力捕捉着浪涛起伏间那转瞬即逝的、微弱的下沉之力,顺着那“力”的方向,艰难地调整着混沌力场的姿态。
这是一种极其凶险的“随波逐流”,稍有不慎,便是被乱流彻底撕碎,或者被卷入更深层、更恐怖的时空裂缝,永世沉沦。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就在陈平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剧痛和消耗彻底拖入黑暗,混沌钟的光芒也黯淡到近乎熄灭的刹那——
“嗡!”
前方狂暴的乱流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极不稳定的“孔洞”!孔洞之外,隐约透来一丝与狂暴时空乱流截然不同的、带着荒凉、死寂、却又混杂着某种极微弱古老威严的气息!
“就是那里!”陈平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直觉,那是生机所在!他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甚至不惜燃烧了部分本源精血,全部灌入混沌钟!
“铛——!”一声短促却决绝的钟鸣。
混沌钟光芒骤然一亮,包裹着陈平,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个“孔洞”,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轰——!!!”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至极、又坚韧无比的胶质屏障。剧烈的震荡让陈平最后一丝意识也陷入了黑暗。
……
……
冰冷、咸腥、带着浓郁腐朽与岁月尘埃味道的气息,钻入鼻腔。
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陈平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仿佛重若千斤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晦暗、低垂的天空。天空并非常见的蔚蓝或黑夜,而是一种仿佛沉淀了无数灰烬的铅灰色,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几缕惨淡的、不知来源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厚重云层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荒芜。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坚硬、布满了细碎砂石的地面上。地面是暗红色的,仿佛被干涸了无数岁月的血液浸染过,散发着淡淡的铁锈与腐朽的气息。挣扎着微微侧头,视野所及,是连绵起伏的、同样呈现暗红色的荒丘与怪石。一些巨大、扭曲、早已失去生机的、不知是何物种的惨白骨骸,半掩在砂石之中,如同巨兽的墓碑,沉默地诉说着此地的古老与死亡。远处,依稀可见一些断裂的、如同山峰般巨大的石柱残骸,歪斜地矗立着,上面布满了风蚀的痕迹与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
没有植物,没有水流,没有虫鸣,甚至没有风。只有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这里……就是上界?”陈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与冰冷。这与他想象中的仙气氤氲、灵机充沛的“上界”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处被遗忘了无数岁月的古战场坟场,或者说……世界的垃圾场、废弃之地。
他尝试调动神念内视己身,随即,一阵更加猛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与剧痛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昏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糟糕到极点。
肉身,千疮百孔,混沌祖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许多伤口深可见骨,甚至伤及了本源。体内经脉断断续续,三十五万里混沌世界萎缩、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运转滞涩无比。法力……近乎枯竭,只剩最后几缕微弱的气流在残破的经脉中艰难游走。
神魂,受创更重。与“上界”意志隔空对撞的反噬,穿越“天路”时时空乱流的冲击,尤其是那“上界标记”,如同附骨之疽,深深烙印在灵魂本源深处,不仅持续带来灼痛与虚弱,更像是一个醒目的“灯塔”,让他时刻暴露在危险之下。此刻他的神魂强度,恐怕连下界时的百分之一都不剩,昏沉、刺痛,难以集中。
而最重要的倚仗——混沌钟,此刻正静静悬浮在他残破的丹田之中,光华彻底内敛,如同蒙尘的古物,钟体上那些裂痕似乎又多了几道,气息微弱到近乎感知不到。它显然在最后穿越“孔洞”时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陷入了深度的沉寂与自我修复之中,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提供任何助力。
“咳咳……”陈平想要坐起身,却引发了更剧烈的咳嗽,又吐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瘀血。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连一个筑基期的修士都未必能稳胜,随便来一头稍微强壮些的野兽,都能要了他的命。
“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陈平咬着牙,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用双臂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痛得他冷汗涔涔。
他环顾四周,这片暗红色的荒原一望无际,除了那些骸骨和石柱,似乎没有任何可以提供遮蔽的地方。天空铅灰,死寂一片,也看不出任何方位指示。
“不能留在这里……太显眼了……”陈平喘息着,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座相对高大的、由巨大怪石堆叠而成的“石山”阴影处。那里似乎可以暂时躲避一下视线,虽然未必能提供真正的保护。
他一点点地,用双臂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朝着那座石山,开始了艰难的爬行。暗红色的砂石粗糙,摩擦着伤口,留下了一道蜿蜒的、触目惊心的血痕。每前进一寸,都需要消耗莫大的力气和忍受非人的痛楚。
仅仅几十丈的距离,陈平爬了将近一个时辰。当他终于挪到石山背阴处一块略微凹陷的巨石下方时,已经近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只能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危险,并未因他找到临时藏身地而解除。
这片被称为“坠龙滩”的死寂之地,之所以被上界生灵视为禁区与坟场,并非仅仅因为它的荒芜。在那些看似平静的砂石之下,在那些古老骸骨之中,在铅灰色的天空之上,潜藏着许多适应了此地死寂与荒芜能量的、诡异而危险的“东西”。
“沙沙……沙沙……”
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陈平不远处一具半掩的巨兽骸骨下方传来。
陈平心中一凛,强打精神,凝目望去。
只见那骸骨下方的暗红色砂土,微微拱起,随即,数条细长、苍白、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蛆虫、但头部却长着密密麻麻惨白色利齿的怪异生物,钻了出来。它们没有眼睛,头部不断地在空气中摆动,似乎在“嗅探”着什么。很快,它们“嗅探”的方向,对准了陈平所在的位置,准确说,是对准了他沿途爬行留下的、那些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这些名为“蚀骨蚰”的生物,是坠龙滩最常见的掠食者之一。它们感知敏锐,尤其嗜好富含能量的血肉与灵魂气息。陈平虽然重伤垂死,但他炼虚大圆满的肉身、混沌祖巫体的本源、以及灵魂中蕴含的庞大气息,对于这些低等但贪婪的掠食者来说,无疑是难以抗拒的“美味”!
“沙沙沙!”摩擦声变得急促,那几条蚀骨蚰似乎确认了目标,立刻以与其臃肿身体不符的速度,朝着陈平蜿蜒爬来,口中利齿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陈平瞳孔收缩。若是全盛时期,他吹口气都能让这些蝼蚁灰飞烟灭。但现在……他连抬起手臂都困难!
绝境!真正的绝境!
难道刚刚飞升上界,历经千辛万苦穿越不完整天路,就要葬身于这几条恶心的虫子口中?
不!绝不!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求生欲,如同冰冷的火焰,在陈平几乎枯竭的心田中燃起!他陈平,从微末中崛起,历经无数生死,统一下界,对抗煞渊古盟,直面“上界”意志,岂能倒在这里?!
“给我……滚!”陈平心中怒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试图调动那近乎枯竭的法力,也不再指望沉寂的混沌钟。而是强行凝聚起那微弱到极点的、饱受创伤的神魂之力,结合自身不屈的意志与杀意,化作一道无形的、锋锐的“神念之刺”,朝着那几条冲在最前面的蚀骨蚰,狠狠“刺”去!
这不是法术,甚至算不上正规的神魂攻击,只是绝境中被逼出的、最本能的灵魂力量的爆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吱——!”
冲在最前面的两条蚀骨蚰,头部猛地一颤,发出了尖锐痛苦的嘶鸣。它们那简单的意识,显然无法承受陈平那蕴含着炼虚大圆满层次生命本质威压(尽管极度虚弱)与凌厉杀意的神念冲击,动作顿时僵住,甚至出现了畏缩。
但另外几条蚀骨蚰,只是略微一顿,便再次扑了上来!陈平的神魂太虚弱了,这仓促的“神念之刺”威力有限,且无法持久。
眼看那惨白的利齿就要咬上他的身体——
“啧啧,刚来就惹上蚀骨蚰,小子,运气够背的啊。”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重鼻音、仿佛刚睡醒的声音,突兀地在陈平耳边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识海!
陈平心中大骇!有人!而且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声音直接传入他识海!此人的神魂修为,绝对远超他此刻的状态!
下一刻,他看见,从那块他倚靠的巨石阴影更深处,毫无征兆地,飘出了一缕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雾气。雾气扭曲着,在他面前汇聚,眨眼间,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这人形轮廓看起来是个老者,披着件破破烂烂、看不清原本颜色的袍子,头发胡子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魂火,在眼眶的位置闪烁。
他就那么飘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平,又“看了看”那几条被陈平神念惊住、但依旧虎视眈眈的蚀骨蚰。
“滚蛋,没看见老头子我在睡觉吗?吵死了。”灰雾老者(轮廓)对着蚀骨蚰的方向,似乎很不耐烦地挥了挥他那由雾气构成的“手”。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声响。
但那几条凶悍的蚀骨蚰,却如同见到了天敌,发出惊恐至极的“吱吱”声,瞬间调头,以比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疯狂地钻回砂土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山阴影下,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陈平粗重的喘息声,和那静静飘浮的灰雾老者。
陈平强忍着昏厥的冲动,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诡异的灰雾老者,心中警惕提升到了顶点。能一个“眼神”吓退蚀骨蚰,此“人”绝不简单。而且,他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早就注意到了自己?
“咦?”灰雾老者飘近了一些,那两点微弱的魂火在陈平身上扫了扫,尤其是在他丹田位置(混沌钟所在)和眉心(灵魂标记所在)停留了片刻,发出了意味不明的轻咦。
“好重的伤……道基都快碎了。神魂里还被人打了这么个麻烦的‘追魂印’……啧啧,小子,你仇家够狠的啊,这是不弄死你不罢休的架势。”灰雾老者的声音直接在陈平识海响起,带着一丝玩味,“能从‘那边’爬过来,还没死在半路上,有点意思。”
陈平心中凛然。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伤势,甚至看出了“上界标记”(他称之为追魂印)!而且,听其语气,似乎知道自己是从“下界”而来?
“前……辈……”陈平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是您……吓退了……那些虫子?”
“不然呢?难道是你小子刚才那挠痒痒似的神念?”灰雾老者似乎“翻了翻白眼”(魂火跳动了一下),“就你现在这德行,随便来个有点道行的阴魂都能把你生吞了。能撑到现在还没被啃干净,算你命大。”
陈平沉默。对方说的是事实。他现在确实虚弱到了极点。
“多谢……前辈……援手。”陈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此地……又是何处?”
“尊姓大名?”灰雾老者似乎觉得有些好笑,雾气构成的肩膀耸动了一下,“早就忘了。在这鬼地方待得太久,名字有什么用?你叫我‘墟老’就行。至于这里……”他“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天空,语气带上了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意味,“这里啊,是‘上界’的坠龙滩,也叫‘荒墟坟场’。专门收容像你这样从下面‘偷渡’上来失败、或者在上面混不下去被扔下来的垃圾,当然,还有更多像刚才那种虫子一样的‘本地特产’。”
坠龙滩?荒墟坟场?偷渡?垃圾?
陈平咀嚼着这些词汇,心中对“上界”的认知再次被刷新。这里显然不是上界的繁华地域,而是一处类似“流放地”、“废弃区”的险恶之所。
“看你的样子,对‘上面’是一无所知啊。”墟老飘到陈平身边,雾气缭绕,似乎在更仔细地“观察”他,“不过也对,能从‘下面’完整爬上来的,几万年也未必有一个。通常都是些残肢断臂,或者干脆就是一团混乱的能量残渣。像你这样,虽然惨了点,但好歹‘零件’还算齐全的,倒是少见。”
“墟老……前辈,”陈平缓了口气,问道,“您说……此地危险,那……该如何离开?”
“离开?”墟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嘿嘿,小子,你以为坠龙滩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看到天上那层‘灰痂’了吗?”他用雾气手指了指铅灰色的天穹,“那是‘荒寂法则”与“空间乱流余烬”混合形成的‘天盖’,坚固得很,而且充满了混乱的法则碎片和死寂能量。想从上面飞出去?除非你是真正的仙人,或者有破碎虚空、横渡乱流的至宝。至于从地面走……”他指了指四周无尽的荒丘骸骨,“坠龙滩大得很,而且越往深处,危险越多。有些地方,连老头子我都不敢轻易靠近。就你现在这样,能在这片石山底下活过三天,都算你祖坟冒青烟了。”陈平的心沉了下去。无法离开?难道要困死在这片绝地?
“不过嘛……”墟老话锋一转,魂火闪烁,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小子身上,有点不太一样的东西。虽然藏得深,还碎得厉害,但那点味道……老头子我还是能闻出来一点的。”
陈平心中猛地一跳!他指的是……混沌钟?
“前辈……何意?”陈平不动声色。
“嘿嘿,别紧张。老头子我对你那点家当没兴趣。”墟老似乎看穿了陈平的心思,摆摆手,“在这鬼地方,再好的宝贝,也比不上一缕精纯的生气有用。我看你小子,虽然伤得重,但根基底子还在,尤其是神魂深处,有那么一丝……很特别的味道,跟这坠龙滩深处某个地方的‘味道’,有那么一点点像。”
墟老飘到陈平面前,雾气构成的“脸”几乎要贴到陈平脸上,魂火紧紧“盯”着陈平的眼睛:“小子,想不想活?想不想离开这鬼地方?”
陈平与那两点魂火对视,虽然对方只是一缕残魂(或类似存在),但他能感觉到,这“墟老”绝不简单,而且似乎知道很多秘密。
“前辈……有条件?”陈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聪明。”墟老似乎满意地点点头,“条件很简单。第一,老头子我在这困了太久,这缕残魂需要‘养分’维持,你身上虽然破烂,但多少还有点‘生气’和‘魂力’,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得分润我一点。当然,不会要你的命,就是会让你恢复得更慢点。”
陈平默然。分润生气和魂力,在重伤状态下,无异于雪上加霜。但比起立刻死掉,似乎……还能接受?
“第二,”墟老继续道,“我知道这坠龙滩深处,有个地方,或许有你需要的‘东西’,能帮你稳住伤势,甚至……对你神魂里那个‘追魂印’有点压制作用。但我一个人……呃,一缕魂,进不去。需要一具还‘活着’的、足够坚韧的‘躯壳’开路。你小子,虽然现在像块破布,但底子够硬,而且你身上那点特别的味道,或许能让我们更安全地靠近那里。”
“那里……有什么?”陈平问。
“有什么?”墟老魂火闪烁,“一缕被镇压、磨灭了无数年,但依旧没有彻底散去,而且属性与你神魂中那点特别味道隐隐呼应的……‘古龙残韵’。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找到点别的‘边角料’。对那些‘上面’的大人物来说不值一提,但对现在的你,可能就是救命稻草。”
古龙残韵?陈平心中一动。他炼化了“瀚海龙皇”的心脏,体内确实蕴含着精纯的龙皇本源与气息。难道墟老感应到的是这个?这坠龙滩深处,有与龙族相关的古老遗存?
“怎么样?小子,这笔交易,你做不做?”墟老飘忽着,“跟我合作,你有一线生机,可能找到疗伤和压制‘追魂印’的东西,我也能借你躯壳去探探路,各取所需。不合作嘛……嘿嘿,你就留在这里,等着被下一波蚀骨蚰,或者别的什么‘特产’慢慢啃干净吧。哦,对了,你神魂里那个‘追魂印’,虽然在这里被‘荒寂法则’干扰,感应很弱,但时间久了,万一被‘巡天鉴’那些鼻子特别灵的‘猎犬’捕捉到一丝波动,顺着味儿找来……那场面,啧啧。”
墟老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扎在陈平心头。他现在没有选择。独自留在这里,必死无疑。与这神秘的墟老合作,虽然是与虎谋皮,但至少有一线希望。
沉默了片刻,陈平缓缓抬起头,看着墟老那两点魂火,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答应。”
“好!痛快!”墟老似乎很高兴,雾气一阵翻滚,“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子,你先在这里调息,能恢复一点是一点。这里暂时还算安全,有老头子我在,等闲的‘特产’不敢靠近。等你稍微能动弹了,我们就出发。”
顿了顿,墟老又补充道:“对了,提醒你一句。在这里修炼,要小心。坠龙滩的灵气……不,这里几乎没有正常的天地灵气,只有浓郁的‘荒气’和‘死气’,还混杂着各种混乱的法则碎片和能量余烬。直接吸纳,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加重伤势,甚至污染你的道基。你想恢复,最好靠你自己体内残存的本源慢慢温养,或者……找到我说的那个地方的‘古龙残韵’。”
陈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再次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吸纳外界能量,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最后几缕微弱的混沌法力,按照《混沌经》的基础路线,在残破的经脉中缓慢运行,温养着几乎破碎的肉身,同时,也分出一丝意念,尝试沟通丹田中沉寂的混沌钟,虽然得不到回应,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温养与联系。
墟老见状,也不再打扰,那缕灰雾构成的残影,悄然散开,重新融入巨石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死寂,再次将陈平包围。
坠龙滩的第一天,就在重伤、剧痛、警惕与一丝微茫的希望中,缓缓度过。
铅灰色的天空,恒久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