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坊市”正式开市的日子,定在了陈平出关半月之后。
这半月,混沌北原分宗上下,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日夜不停地为这场注定将轰动下界的盛事做着准备。赤炎岭核心区域,原先火鸦部熔火洞外围的一片开阔盆地,被彻底平整、扩建,并以大神通移来山峰、引来地脉、布下层层阵法,形成了一片占地超过百里、布局规整、功能齐全的巨型坊市区域。
坊市分为内外三圈。最外围是散摊区与普通客栈、酒肆,供低阶修士与散修自由贸易、歇息。中间是店铺区,鳞次栉比的楼阁殿宇已然建起,一部分租给了早已闻风而动、提前抵达的各大商会、势力,另一部分则由混沌宗自营,出售丹药、法器、符箓、阵法、以及部分基础的《混沌炼体诀》入门功法与心得(严格控制)。最内圈,则是核心交易区与拍卖场,专门用于高阶修士之间的以物易物、珍稀宝物拍卖,以及混沌宗官方收购特殊物资、发布任务之所。整个坊市上空,笼罩着一座由陈平亲自出手加固的“周天星斗混沌大阵”简化版,兼具防御、聚灵、监控、禁空、禁斗法等多种功能,安全无虞。
坊市中央,耸立着一座高达九丈九尺的黑色石碑,碑上以鎏金大字铭刻着“混沌坊市”四个古篆,下方是陈平亲手拟定的“坊市规条”:公平交易,禁止欺诈;禁止私斗,违者严惩;安全自负,财货离柜概不负责;混沌宗仅提供场地与基本秩序维护,不担保交易物品真伪(但有举报欺诈通道)……条理清晰,权责分明,既彰显了混沌宗的实力与规矩,也避免了过多卷入交易纠纷。
开市前三天,来自下界四面八方的修士,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涌入赤炎岭。中州各大商会的华丽车驾,西域僧团的古朴法器,东海散修的奇形飞舟,南荒盟友的庞大队伍,甚至还有许多改头换面、隐藏气息的北原妖族,以及一些行踪诡秘、看不出跟脚的独行客……形形色色,鱼龙混杂。短短数日,赤炎岭外围新建的、可容纳数十万人的“迎仙镇”便已人满为患,坊市内预留的客栈更是早被预订一空。
所有人,都对这新兴的、由凶名赫赫的混沌真凶陈平坐镇的“混沌坊市”,充满了好奇、期待,也怀着一丝敬畏与试探。
开市当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辰时,九声浑厚悠扬的混沌钟鸣(仿制品,并非混沌钟本体),自坊市中央响起,声传百里,宣告着混沌坊市正式开启。
早已等候在外的无数修士,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了这座崭新的、散发着混沌与秩序气息的巨型坊市。刹那间,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各种吆喝、讨价还价、鉴定、演示法宝的声音响成一片,灵光宝气冲天而起,热闹非凡。
散摊区,无数散修摆开地摊,将自己在北原、南荒、乃至各种秘境中出生入死得来的材料、草药、妖兽部件、残破法器、不明古籍等等摆出,希望能换得心仪的灵石或资源。其中不乏一些眼力高明者淘到宝贝,惊喜连连;也有看走眼打了眼的,懊恼不已。
店铺区更是火爆。中州“万宝楼”、“丹鼎阁”,西域“八宝斋”,东海“海天阁”等老牌商会,纷纷亮出招牌,拿出压箱底的货物,吸引顾客。而混沌宗自营的“混沌阁”,更是人潮汹涌。这里出售的丹药,大多是以北原特产、混沌之气滋养的灵药炼制,药效强劲,尤其适合体修和炼体士;法器则以坚固、沉重、蕴含一丝混沌之气为主,虽然样式古朴,但威力不俗;符箓阵法更是蕴含混沌道韵,防御、困敌效果奇佳。最吸引人的,是限量供应的《混沌炼体诀》前三层功法玉简,以及陈平闭关前留下的一些关于炼体、战斗的感悟心得,虽然价格高昂,但依旧被抢购一空。许多低阶体修、乃至法修,都渴望从中窥得一丝混沌大道的奥妙。
核心交易区与拍卖场,则是高阶修士的舞台。这里需要验明资产或出示珍贵物品方可进入,私密性极好。不时有包厢内传出惊人的报价,或是达成某桩涉及天价灵石、稀有材料的交易。混沌宗官方也在此设点,高价收购北原特有的、对淬炼肉身、修复神魂、壮大世界有奇效的“地心火髓”、“寒玉魂晶”、“星辰铁母”、“万年血参”等宝物,同时也发布一些探索北原险地、清剿顽固妖族残部、寻找特定材料的任务,报酬丰厚,吸引了不少亡命徒和佣兵队伍。
叶清雪坐镇混沌阁总阁,统筹全局,处理各项突发事务,忙得不可开交。赵铁山负责坊市及整个分宗的安保,带领执法弟子四处巡逻,维持秩序,眼神锐利如鹰,震慑着可能存在的宵小。雷烈则周旋于各大势力代表之间,洽谈合作,收集情报,忙而不乱。
整个混沌坊市,如同一台高效运转的印钞机,为混沌宗带来了海量的灵石、资源、以及……情报。同时,也迅速将混沌宗的影响力,如同水波般扩散出去。许多来自遥远地域的修士,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混沌宗的实力、秩序与潜力,心中的印象大为改观。至少,在这里交易,确实安全,而且能买到许多外面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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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市第三日,核心交易区,一间隐秘的包厢内。
数道身影围坐,气息晦涩,皆以法宝或秘术遮掩了真实容貌与气息。但从其坐姿、隐约流露的气度看,绝非寻常之辈。
“这混沌坊市,倒是搞得有声有色。短短三日,流入的灵石、资源,怕已抵得上一个中型宗门数年的积累。这陈平,不仅实力强横,经营之道,也颇为了得。”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语气听不出喜怒。
“哼,不过是依仗武力,强夺了火鸦部基业,又借‘钟镇八荒’的凶名,聚拢人气罢了。若无那口诡异的钟,他陈平算什么?”另一个阴冷的声音不屑道。
“那口钟……确实是关键。第七重解封便有如此威能,若是完全解封……”第三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完全解封?谈何容易。此等至宝,每解封一重,所需条件都苛刻无比。陈平强行冲击第七重,已落得道基受损、濒死半年的下场。下次,他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沙哑声音道。
“即便如此,此子如今涅盘重生,实力更胜往昔,又有此坊市聚拢资源,发展下去,必成心腹大患。天狼皇城那边,似乎有些举棋不定。”阴冷声音道。
“天狼皇老了,胆气不足,顾忌太多。他怕陈平背后的监察殿,也怕那口钟。但北原,并非他天狼皇一家说了算。‘万妖谷’、‘古妖殿’里的那些老古董,可未必愿意看到一个人族势力,在北原如此肆无忌惮地扩张,还搞出这么个吸血的坊市。”第三个声音冷笑道。
“你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暗中推波助澜。这坊市人杂,正是行事的好地方。挑动些矛盾,制造些混乱,试试混沌宗的底线,也看看那陈平的反应。若能找到机会,探一探那口钟的虚实,或是……在混沌宗内部,埋下些钉子,那就更好了。”沙哑声音缓缓道,带着一丝阴谋的味道。
“善。”其余几人低声应和。
类似的情景,在坊市不同的隐秘角落,时有发生。混沌坊市的繁荣,如同一块诱人的蛋糕,吸引了蜂蝶,也引来了豺狼。中州某些不甘心的势力,西域对血佛寺覆灭耿耿于怀的派系,东海仍有异心的龙宫残党,北原敌视混沌宗的妖族部落,乃至一些来自更神秘地域、怀有未知目的的探子,都混迹于这滚滚人流之中,各怀鬼胎。
开市第五日,第一起恶性事件,终于发生了。
在散摊区与店铺区交界处,两名元婴期修士,因争夺一株罕见的“九叶雷纹草”,发生口角,随即升级为斗法。虽然坊市有禁制压制,威力大减,但依旧造成了附近数个摊位被毁,数名低阶修士受伤,引起一片混乱。
执法弟子迅速赶到,试图制止。但那两名元婴修士,却仿佛打出了真火,非但不听劝阻,反而攻击执法弟子,并高声叫嚣,质疑混沌宗维持秩序的能力,言语间颇多挑衅。
事情很快闹大,围观者众多。许多人都想看看,混沌宗会如何处理这第一起公然挑衅坊市规矩的事件。是强硬镇压,还是息事宁人?
消息传到坐镇总阁的叶清雪耳中,她秀眉微蹙,立刻传讯赵铁山。
赵铁山正在附近巡逻,闻讯立刻带着一队精锐执法弟子赶到现场。他气息彪悍,炼体八层巅峰(经过半年修炼与资源倾斜,已隐隐触摸九层门槛)的威压毫不掩饰,如同一头人形凶兽,瞬间镇住了场子。
“坊市之内,禁止私斗!违者,废去修为,驱逐出境!尔等立刻停手,束手就擒!”赵铁山声如洪钟,厉声喝道。
那两名元婴修士,一人是面容阴鸷的中年道士,一人是满脸横肉的独眼头陀,闻言非但未停,反而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诡色。
“哼!混沌宗好大的威风!不过是抢了妖族的底盘,就在这里作威作福!老子在中州,便是杀了人,也没人敢管!”独眼头陀狞笑,突然祭出一面黑气森森的鬼幡,无数厉鬼虚影涌出,扑向赵铁山。那阴鸷道士也同时出手,袖中飞出数十道淬毒的碧绿飞针,角度刁钻。
这两人,竟是配合默契,一出手便是杀招,而且威力远超寻常元婴修士,显然来历不凡,且早有预谋!
“找死!”赵铁山眼中凶光一闪,不退反进,一拳轰出!拳锋之上,混沌色的气血沸腾,隐隐有风雷之声。没有花哨,只有绝对的力量。
“轰!”
拳风所过,厉鬼虚影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碧绿毒针也被震得倒飞而回。赵铁山身影如电,瞬间欺近那独眼头陀,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其鬼幡,混沌之力爆发,“咔嚓”一声将其捏得粉碎,反手一拳砸在其胸膛。
“噗!”独眼头陀如遭雷击,胸膛塌陷,狂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塌了身后一座石质摊位,气息奄奄。
几乎在同时,赵铁山左腿如鞭抽出,带着残影,踢在那阴鸷道士腰间。“砰”的一声闷响,道士护体灵光破碎,腰间骨骼发出清晰的碎裂声,惨叫着滚倒在地,被随后赶上的执法弟子迅速制住,封印修为。从赵铁山出手,到两名挑衅的元婴修士一重伤一被擒,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干净利落,狠辣果决!展现了混沌宗执法队强悍的实力与不容挑衅的决心。
周围围观修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赵铁山的目光充满了敬畏。那两个元婴修士明显不弱,且配合默契,但在赵铁山面前,竟如同孩童般不堪一击!混沌宗一个镇守使便有如此实力,其底蕴可见一斑。
“拖下去,废去修为,搜魂,查明身份来历。若系受人指使,揪出幕后主使。若非,便将此二人悬挂于坊市入口,曝尸三日,以儆效尤!”赵铁山冷冷下令,声音传遍四周。
“是!”执法弟子凛然应命,如狼似虎般将两个半死的家伙拖走。
赵铁山环视四周,目光如刀:“混沌坊市的规矩,是宗主亲自定下,铁律如山!凡敢挑衅者,无论你是何来历,有何背景,皆以此二人为例!勿谓言之不预!”
声震全场,无人敢与他对视。那些心怀鬼胎、暗中观察之人,也心头一凛,知道混沌宗绝非心慈手软之辈,试探的代价,恐怕会很大。
这起事件,被迅速平息,但也如同一颗石子,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第一圈涟漪。它向所有人宣告,混沌坊市虽有商机,但绝非法外之地,混沌宗的刀,依旧锋利。
然而,暗中的窥探与试探,并未因此停止,反而变得更加隐蔽、更加刁钻。坊市中,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混沌宗功法缺陷、陈平伤势未愈、混沌钟有致命弱点等等真假难辨的流言;一些来历不明的、价格低得离谱的“赃物”或“假货”开始在黑市出现,试图扰乱市场,败坏混沌坊市名声;甚至,有混沌宗内部低级弟子,开始收到来历不明的拉拢、贿赂,试图从内部腐蚀、获取情报……
叶清雪、赵铁山、雷烈等人压力倍增,既要维持坊市繁荣,又要应对层出不穷的暗箭,忙得焦头烂额。但他们也清楚,这是混沌宗崛起路上必经的考验。一个真正的顶级势力,不仅要能打,更要能应对这些来自暗处的、无孔不入的阴谋与算计。
混沌殿深处,陈平虽然看似在闭关巩固,但对外界的一切,都洞若观火。他的神识时刻笼罩着整个分宗与坊市,那些阴暗角落里的窃窃私语,那些心怀叵测者的鬼祟举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并不急于出手。有些魑魅魍魉,需要让他们跳出来,才能一网打尽。而且,这也是对叶清雪等人的磨炼。混沌宗要发展,不能事事靠他。
但他也并非全然放任。心念微动,一缕细微的、融合了时间与混沌之力的神念,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几个跳得最欢、气息最可疑的“探子”身上。同时,他对混沌钟的掌控,也悄然覆盖了整个坊市大阵的核心,一旦有超出掌控的变故,他能在瞬间做出反应。
“想玩?那就陪你们玩玩。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一下垃圾,也让这混沌坊市的名声,更加响亮。”
陈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闭上了眼睛,继续沉浸在更深层次的大道感悟之中。外界纷扰,仿佛与他无关。但他知道,当需要他出手时,那必将是石破天惊,让所有暗中窥伺者,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混沌坊市,在繁荣与暗流的交织中,继续着它的喧嚣。而这场由坊市引发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