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霍满江每日都会带着几名萧家军将士回来复命。带回来的消息，却一件比一件沉重。
“少帅，今日城南有人为了半盒极乐膏，当街持刀伤人。”
“少帅，城西一户人家卖了祖传铺子，只为了买登仙露。”
“少帅，城北有个书生，将家中所有银两花得精光，又偷了邻居的钱，被扭送官府。”
“少帅，两名渔夫为了抢最后一锅极乐烟，在水烟馆门口打了起来。一人脑袋被砸破，另一人失足落河，险些淹死。”
每一个案子的背后，几乎都能看到同样三个字：极乐烟
……
眼看城中乱象越来越多，远宁与秦川商议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将萧晴晴收藏的极乐膏全部收了起来。
起初，萧晴晴还笑着答应。
“戒便戒吧，也不是什么离不开的东西。还怪贵的。”
可不过一天，她便开始坐立难安。白日里总是在院中来回踱步，一会儿想去厨房看看，一会儿又推门走到街口，仿佛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
到了夜里，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秦川整夜守在床边，轻声哄着她。萧晴晴睡得极浅，稍有动静便会惊醒，下意识死死抓住秦川的手臂，直到天亮才缓缓松开。
短短几日，秦川两条手臂已满是抓痕。
所幸，几天之后，那种烦躁终于渐渐减轻。
萧晴晴虽然依旧时常望着街上的水烟馆出神，却终究没有再踏进去一步。
远宁望着她明显消瘦了几分的脸色，心中却没有半点轻松。
这还只是极乐烟，城里那些人疯抢的登仙露，可怕之处恐怕还远不止如此。
这一天，远宁忽然拍响了知府宅子的大门。
“下官见过钦差大人。”
白大人一边扶正官帽，一边快步从后院迎了出来。
“大人若有吩咐，差人知会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他满脸堆笑，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远宁的神色。
“也不是什么大事。”远宁一身便装，神色温和，“我对这白浪城尚不熟悉，随意走走，不知不觉便到了这里。正巧有些口渴，便来向白大人讨杯茶喝。”
白大人自然知道她绝对不是来喝水这么简单，一颗心悬得老高不敢放下。连忙命人奉上香茶点心。
“无需拘谨。”远宁端起茶盏，轻轻吹散热气，浅浅抿了一口，“我今日并非为公事而来。突然登门，没有打扰白大人与家人团聚吧？”
“大人说笑了。”白大人连忙陪笑，“只是下官府中疏于打理，唯恐怠慢了大人。”
远宁环顾四周，目光在屋内陈设上缓缓扫过。
“白大人过谦了。这屋里的摆设颇为雅致，想来令夫人定是个极有品味之人。她今日可在府中？”
白大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神色有些尴尬。
“实不相瞒，前些日子，下官与夫人口角了几句。她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两个孩子也一并带走了。”
远宁抬眸看向他。“这么说，如今府中只有白大人一人？”
白大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吾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含混说道：
“还有……八位妾室。”
“八位？”远宁一怔，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半分。
她随即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掩饰了一下神情，点点头。“甚好。”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白大人连忙拎起茶壶，亲自替远宁续满茶水，赔笑道：“大人，请用茶。”
远宁却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眉头微微蹙起。
“方才喝了几口茶，倒有些内急。可否借贵府净房一用？”
“自然，自然。”白大人立刻起身，“下官亲自带您过去。”
“这…” 远宁略微迟疑了一下。
白大人顿时反应过来，轻轻拍了一下额头，苦笑道：“是下官思虑不周。”
他转头招来一名丫鬟。
“带大人去净房。”
“是，老爷。”丫鬟快步上前，朝远宁屈膝一礼。
“大人，请随奴婢来。”
白大人目送远宁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快步朝内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