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麟飞等人自然不知道无昼的真正身份,方才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更无从知晓。
可无昼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却着实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皇上、太子、皇长孙……
几位殿下莫非当真已经中了什么剧毒?
一时间,众人越想越觉得心惊。高公公急得满头是汗,在院中来回踱步。裴麟飞虽强自镇定,可握着剑柄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半分。
就在众人心神不宁之际。
吱呀一声。
房门终于再次打开。
裴麟飞顿时长剑出鞘,和一众羽林卫齐齐剑指门口。
可房中走出的三人,却让所有人齐齐愣在原地。
只见烬王并非被人挟持,而是自己缓步而行,远宁与无昼一左一右随侍身侧。
三人神色平静,气氛竟隐隐透着几分融洽。
远宁眼圈微红,像是刚刚哭过。可眉宇间紧绷的神色早已散去,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无昼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与进去之前并无区别。
可方才那股令人如芒在背的危险气息,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于烬王,更是面容舒展,目光平稳。
仿佛方才屋内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般。
高公公怔了半晌,才小心翼翼迎上前去。
“陛下……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烬王淡淡看了他一眼。
“方才不过是驸马与朕开了个玩笑。众卿不必当真。”
高公公虽满腹疑问,却不敢多问半句。
“是,奴才明白。”
烬王抬眸望向行宫之外。
“雨后彩虹,乃是大吉之兆。摆驾温泉山庄。”
“奴才这就去安排!”
高公公连忙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众羽林卫早已收剑退后,唯有裴麟飞仍站在原地。
他紧握剑柄,剑尖微抬,目光始终警惕地落在远宁与无昼身上。
“陛下。”
裴麟飞沉声开口。
“公主方才持剑面圣,驸马更是当众出言威胁圣驾。”
“如此大逆不道之举,难道便这样轻飘飘揭过了吗?”
空气微微一静。
烬王侧头看向他,脸色沉了下来。
“裴爱卿,你现在不也是剑锋指着朕吗?”
裴麟飞神色一滞,手臂僵住。
“公主不过是担心朕的安危,谨慎了些。”
“皇儿,”烬王转头对远宁说,“以后不必如此,以免让旁人误会。”
远宁立刻低头行礼。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以后定会注意分寸。”
无昼也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皇戚上位者的威严。
“裴统领,今日发生的事情,不过是公主和父皇耍耍花枪,皆是一场误会。”
“若日后有人以讹传讹,坏了皇家颜面……”
“父皇,怕是会不高兴。”
无昼话音落下。
烬王并未接话,只是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缓缓扫过院中每一个人。
众羽林卫心头一凛,几乎同时单膝跪地。
“属下明白,请驸马殿下放心。”
裴麟飞沉默良久,终究缓缓收剑入鞘。
“臣遵旨。”
只是他的眉头,皱得比先前更紧了几分。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扇门关上的短短半个时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路上,烬王让远宁和无昼二人与他同乘御辇。
路上,他又问起了一些雍国尚在时的旧事。
“远宁,你真的不恨朕?不恨他吗?”烬王第二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父皇,”远宁满目坦荡,声音清朗。
“儿臣从小便不擅长掩饰情绪,若当真放不下,今日便不会出现在这里。”
“当年,黑骑军破城入安都之后,我爹本欲自刎以谢天下。”
“是您一席话,让他把剑放了下来。”
“您还记得吗?”
“竟有此事?”
烬王略一沉吟,认真回想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
“朕倒是没什么印象了。”
远宁微微一笑。
“您当时说,雍王并非明君。战国乱世之中,灭国本就是早晚的事。”
“你不过是将那个结果,提前了一些而已。”
“若你效忠的,是沈厉峻一人,确实应该自刎谢罪。”
“若你效忠的,是雍国万民。那你早早丢了性命,谁还能保护他们?”
烬王听完,没有说话。
他将目光投向车辇之外。
夜色之下,远山连绵。天边已有半壁晴空,晚霞未散。
可更远处的山巅之上,依旧乌云压顶,将整座山峰遮得严严实实。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看向远宁。
“朕久居高位,竟连自己曾说过这样一番话都忘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
“说得好。”
“说得真好。”
最后几个字极轻,仿佛不是说给远宁听。
而是在说给很多年前,那个尚且意气风发的自己。
御辇车队很快抵达温泉山庄。
连下两日的暴雨终于放晴,山庄里的众人皆是喜气洋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次赴宴宾客众多,仅凭温泉山庄原有的人手根本忙不过来。礼部早早便从曜京请来了不少知名酒楼的厨子与伙计前来帮忙。
萧贵妃自进门起便一直心神不宁,连午膳都没用几口。
她时不时朝门口望去。每当有人影出现,便会下意识站起身来。待确认不是来报信的人,又重新忧心忡忡地坐回原处。
晚宴时辰将至。
众皇亲国戚、宗室朝臣、各地节度使,以及江溟使团众人,陆续聚集于宴会厅中。
被大雨困了两日,众人彼此之间也渐渐熟络起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江溟使团众人仍穿着海蓝色的服饰,在人群之中格外显眼。
为首的鳍亲王神情冷峻,话语极少。他生得与中原人颇为不同,鼻梁高挺,轮廓深邃,一双湛蓝眼眸如同海水般清澈。
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便足以吸引无数目光。
一些尚未订下婚约的年轻小姐,但凡被那双蓝眼睛扫过,都会不自觉地面染绯红。
“王爷,这是您要的名册。”
一名身材微胖的师爷快步上前,将一本薄册递了过去。
鳍亲王伸手接过,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所有二品以上官员家中尚未出嫁的女儿,都被详细记录在内。
奇怪的是,册子里没有任何画像。
却将每一家族的产业、官职以及背后势力分布记载得清清楚楚。
……
礼部尚书侄女。
家族世代掌礼,门生众多。
鳍亲王毫无兴趣地翻了过去。
……
太傅之孙女。
太子之师,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仍旧继续翻过。
……
枢密使之女。
掌天下军务。黑骑军、边军、各地驻军调动皆需经其手。
他心中一动,目光在那一页上停了下来。
……
枢密使裴弘度之女,裴鸾音。
鳍亲王眸光微闪,抬起头,在厅中寻找那位逐风猎上的姑娘。
却并未见到她的身影。
正欲开口询问。
门外忽然传来高声通传。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