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猎台上,猎手休息区里,早已一片沸腾。
皇长孙炎明修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抓着身边东宫侍卫的衣襟拼命摇晃。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那个人同时射了三支箭!比父王还厉害!”
“他是谁?为何我从来没见过他?”
那侍卫满脸尴尬。
这个人……他其实还真见过一次。
就是前些天,太子在演武场外红梅坡摔断腿那回。
当时此人明明还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东宫侍卫衣服……
可今日,所有人又都亲眼看见,那人堂而皇之地穿着绣有皇家烈焰纹的衣袍,与公主并肩而来,甚至当众称皇上为“父皇”。
不是驸马,还能是谁?
东宫侍卫沉默片刻,随后迅速在心中得出结论:那天一定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于是他面不改色,沉稳抱拳。
“回皇长孙殿下,属下……也是第一次见。”
“礼部侍郎方才说,那人是安宁公主的驸马。想必下午会与殿下一同参加围猎。”
“真的?!”炎明修立刻开心起来。
“那我要让他教教我!怎么才能一下射出三支箭?”
观猎台中,一众女眷的目光早已热切无比,齐刷刷望向远宁。
可见她始终专注看着场中,半点没有与众人闲谈的意思。
众人对视一眼,只好纷纷转向另一边,将同坐观猎台中的萧婉婉围了个水泄不通。
“花夫人,你也太见外了。”
“把妹夫藏得这样好,竟半点口风都不透。”
“就是就是,我弟弟最近正迷逐风猎呢,日后还请驸马多教教他。”
“模样那样俊,想必身份也不简单吧?可是哪个节度使家的公子,或是哪国侯爵?”
众女眷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萧婉婉似笑非笑地看了远宁一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回去后该怎么收拾她这个瞒天过海的妹妹。
可面上却仍从容温婉。
“我也只知道,他曾在萧家军中做过军师。”
“收复朔州时立过大功。至于其他的,你们还是等会儿自己问小宁吧。”
“我们哪儿敢呀……”
一位尚书夫人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为何?”萧婉婉有些诧异。“我们家小宁很好说话的。”
那尚书夫人连连摇头。
“听我家老爷说,公主在北疆时,一刀便将两个草原蛮人拦腰斩断,还曾提着人头策马巡视……想想便吓人得很。”
旁边另一位夫人也立刻点头附和。
“我也觉得,公主虽坐在这里,可骨子里终究与我等不同。”
萧婉婉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神情,渐渐淡了下来。
她微微前倾,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你们以为,小宁已经够吓人了?”
“我可听说……”
“那一刀把人斩成两段的法子,就是驸马教她的。”
众妇人齐齐咽了口吐沫。
有人甚至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在无昼三箭齐发之后,逐风猎比试暂时中止。
几位担任裁判的礼部侍郎皱着眉头,翻阅规则书卷,聚在一起商议了半晌。
最后,才满脸为难地来到皇上面前,请示谕旨。
“陛下,驸马这三箭齐发,分别射中逐风球外皮不同位置。”
“以前也曾出现过逐风球破损的情况,皆算得分。”
“只是……一球多箭之事,从未有过先例。”
“请问陛下,这应算一分,还是算三分?”
烬王并未立刻开口。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深沉地扫过场中众人。
各路节度使、宗亲勋贵、江溟使臣……此刻无数双眼睛,都正望向赛场之内。
皇后脸色已难看至极。
她强压怒意,声音却冷得吓人。
“大胆奴才!”
“方才你竟敢公然称那人为驸马,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礼部侍郎猛地一颤,慌忙俯首,连头都不敢抬。
“皇后。”
烬王冷冷扫了她一眼,沉声开口。
“各路节度使与江溟使臣皆在场,此事晚些再议。”
“晚些?”皇后怒气不减反增。
“晚到何时?”
“等全天下的人,都认定他是驸马之后吗?!”
礼部侍郎额头冷汗直流,甚至已经滴落在地。
烬王却并未再与她争执。
他只略微回首,对身后的大宫女淡淡开口。
“皇后累了。送她回行宫休息。”
皇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可皇上既已开口,她终究无法再发作。
只能猛地拂袖起身,在宫女搀扶下,从观猎台侧方离去。
“陛下……”礼部侍郎浑身僵硬,小心翼翼开口。
“那这分数……”
“算一分。”烬王终于平静开口。
“逐风猎继续。”
礼部侍郎如蒙大赦,连忙躬身。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逐风猎继续进行。
红队骑手所剩箭矢已然不多,很快便分出了胜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队三分。
红队两分。
最终,仍是裴鸾音一人独得两分。
“逐风娘子”之名,再度响彻围场。
皇上当场赐下了一副玄金打造的精美马鞍,以示嘉奖。
可即便如此…
整个午膳时间,所有人谈论的话题,却依旧只有一个。
安宁公主的驸马。
以及那精妙绝伦的一弓三箭。
参加围猎的猎手们早已按捺不住。
午宴结束没多久,众人便纷纷整备弓箭与猎具,分成数路,陆续进入山林。
远宁甚至还未来得及与无昼说上话,他便在皇长孙的催促下,起身进山。
炎明修紧紧跟在他身边,一路仰着头,热络地说个不停。
观猎台上。
炎烁远远望着这一幕,眸色微缓。
片刻后,才轻轻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远宁。
“皇妹。你可想好,等下要如何向父皇解释了?”
远宁紧紧抿着唇角。
良久,竟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炎烁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再次望向无昼与炎明修消失的入山方向。
“等狩猎结束,我让明修替他求情。”
“父皇最疼那孩子,或许……不会太过为难你们。”
远宁没有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朝观猎台最高处望去。
皇上面无表情,正低头缓缓饮茶。
萧贵妃却紧张地望着这边。
二人目光相对的瞬间,萧贵妃眼圈骤然一红,几乎便要落下泪来。
远宁却微微偏开了脸,不敢再看。
这次的计划,实在太冒险了。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皇上究竟会不会容忍她如此放肆。
今日,她借皇家威仪与满场宾客之势,逼得帝王无法当众否认无昼驸马的身份。
可明日呢?
她不知道,
但是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情。
即便她一直退让、一直隐忍…… 也永远换不来皇上真正的安心与信任。
既如此,倒不如让无昼堂堂正正在天下人面前做一天驸马。
至于之后的事……
之后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