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儿!”
裴皇后脸色骤变,慌忙伸手去抓。
可那木轮椅竟像活了一般,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滑越快。
坡道尽头,便是一片乱石山壁。
眼看轮椅飞速朝下冲去。
炎烁回过头朝她招手,高声喝道:
“母后——!”
裴皇后吓得脸色惨白,提起裙摆便追了上去。
“来人!”
“快来人——!”
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演武场四周顿时一片大乱。侍卫、宫人纷纷惊呼着冲了过来。
可那轮椅滑得实在太快,眼看便要狠狠撞上坡下山石。
就在这时,
两道人影骤然自上方飞掠而下!
正是远宁与方才那名东宫侍卫。
二人几乎同时落在轮椅之后,一左一右猛地抓住木质把手。
伴随着一声闷响。
失控狂冲的木轮椅终于被硬生生拦了下来。可炎烁整个人,却因惯性骤然朝前飞了出去。
“皇兄!”
远宁惊呼一声,立刻扑身去接。
她一把抓住炎烁翻飞的衣摆,那下坠之势顿时缓了一瞬。
可下一瞬——
炎烁整个人还是重重撞进乱石之间,远宁也被带得一同摔落。
混乱之中。
“咔嚓”两声闷响。
却被炎烁的惨叫声彻底盖了过去。
裴皇后几乎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冲了过去。
只见炎烁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跌坐在乱石之间。
而他的两条腿的膝盖下方。
鲜血正顺着裤腿汩汩流下,双腿骨头,已然齐齐折断。
皇后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骤然一黑, 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皇后娘娘——!”
“太子殿下!!”
演武场顿时彻底乱成一团。
宫人侍卫呼啦啦围上来,惊叫哭喊声乱作一片。
谁也没发现,那个给皇后报信引她前来,又拦下木轮椅的东宫侍卫,身影已经悄然消失。
炎烁跌坐在乱石之间,额头冷汗不断滚落,双腿鲜血淋漓。
远宁半跪在他身旁,掌心尽是温热鲜血。
炎烁疼得呼吸发颤,却还是低声问了一句。
“断了吗?”
远宁眼眶微红,轻轻点头。
“断了。”
“……好。”
炎烁缓缓闭上眼,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恰好”,精通外伤的石冉医生,此刻正在宫中为萧贵妃诊脉。
听闻东宫出事,他立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为炎烁的腿伤进行了及时而妥当的处理。
待一切终于安顿下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远宁这才缓缓走出东宫。
石冉提着药箱,与她并肩同行。
“三姐夫,无昼何时回来的?你们都告诉他了?”远宁看向石冉问道。
石冉点点头。
“回来三四天了。你一直被皇后娘娘关在房中抄书,他便没有立刻来见你。”
“老五那边也已经见过他了。他说,有办法帮你。”
“具体的,我也没多问。等你见到他,自己问吧。”
“好。”
远宁双眸亮得惊人,眼底满是压不住的喜色。
“今日多亏他的主意。”
“太子的腿,也总算有希望了。”
石冉轻轻点头。
“放心。你断的位置很好,骨口也齐整。”
“只要肯熬些时日,重新站起来,并非没有可能。”
天色渐暗。
石冉提了提手中药箱。
“时辰不早了。蔓蔓如今已经足月,临盆在即,我还是早些回去陪她。”
“那你快回去吧。”远宁笑道。
“若是迟了,怕是又要挨骂。”
远宁与石冉分别之后,便径直回了永合宫。
她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了萧贵妃。
至于那个前来报信的东宫侍卫,自然一个字也没提过。
萧贵妃听完之后,又是担忧皇后与太子伤势,又忙着命人准备明日前去探望中宫的东西,一时间整个永合宫都灯火通明。
等远宁终于回到自己房中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她合衣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一双眼睛睁得溜圆。
几乎每隔一会儿,便要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蜡烛。
不知为何。
今日那蜡烛,似乎烧得格外慢。
月亮已经爬过头顶,子时已过。
终于,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远宁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门栓,看着木栓一点点被挑高,拨开…
“咔哒”一声。
房门缓缓打开。
无昼迅速闪身进入,反手将门带上,静静站在门边。
远宁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
这些日子一直堵在胸口的东西,叫做思念。
无昼往前走了几步。
“想我了吗?”他轻声问。
远宁很慢地摇了摇头,“没有。”
“你呢?想我了吗?”
“想,特别想。“无昼望着她,眸光温暖而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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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呼吸的时候想,心跳的时候也在想。”
他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却在离她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无昼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渐渐低哑。
“想你的头发,你的味道。你的眼睛。”
“想你的手,你的唇,你的……”
远宁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轻声问。
“那你为何不过来?”
无昼没有动。
远宁站起身,朝前走了一步。
他却反而后退了一步。
无昼的目光极快地朝四周扫了一圈。
皇宫内院。
公主寝殿。
地上与桌案上,还散乱摊着未抄完的《女则》。
他喉结轻轻滚动,又退了一步。
远宁忽然想起,那日在燕回关外的破庙里,他们重逢时的情景。
也是这样,互相对视着,谁也不动。
那时,她手中握着剑,满心想的,都是取他的性命。
而现在…那股迫切与渴望,竟仿佛丝毫未减。
她又上前一步。
无昼又退。
终于,他的脚碰到了墙边,微微顿了一下。
就在这个微小的瞬间,远宁猛地扑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无昼的脖颈,狠狠吻上他的嘴唇。
又急又凶。
“你知道我为何没有想你吗?”远宁贴着他的唇,微微喘息。
“因为我不敢想。”
“只要一想起你,我就会变得很奇怪。”
“总有种……想把你嚼碎了吃下去的冲动。”
她力气极大,将无昼整个人重重压在墙上。
像一头饥饿的豹子,终于重新咬住了属于自己的猎物。
无昼的呼吸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他一手扣住远宁的脊背,掌心滚烫。
远宁双腿盘在他腰间,仍不停吻着他。
头发,耳尖,眼睛,眉骨。
“等等…”
无昼哑着嗓子,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物件,递给她。
是一封精美的红色信笺。
“这是什么?”
远宁把脸抬起一点,快速扫了一眼。
“庚帖。”
远宁接过来,看都没看,随手便扔在了桌上。
“你下次若再为了这种东西离开这么久,我就……”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还是有些压不住的颤音。
“我萧远宁认定的人,天王老子反对也不行。”
无昼闭了闭眼,猛地将她整个人抱起,大步朝榻边走去。
远宁高高扬起脖颈,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他回来了。
……终于。
可以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