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宁在无昼不安的目光中,把方才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轻叹一声,声音低了下去。
“都怪我,一时口快。倒忘了皇上和影祀颇有来往。”
她靠在他肩上,语气幽幽。
“如今,他知道了你我的关系。”
“也知道了,你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于我。”
“怕是…不会再留我了。”
无昼神色微沉。
眼底暗色流转,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炎长信竟然知晓我的名字…确实有些意外。”
他伸手环住远宁,将人往怀里又收了收。
”但也不至于如此悲观。“
”你的身份不俗,他就算真想除掉你,也不会立刻出手。”
他伸手替远宁理了理垂在脸侧的碎发,缓声道。
“一来,朔州刚刚平定,人心不稳,需要萧家军坐镇,他不敢无缘无故轻易动你。”
“二来,炎征刚死不久,黑骑军士气大减,敌国虎视眈眈。他多半不会在此时再折大将。”
“三来,炎长信统一天下的野心尚未达成。他仍需要影祀的力量。”
远宁侧过脸看他,面容略微舒展。
“嗯,你说的有理。”
“如今无夜也已经醒来,京城再无牵挂。”
“不如,我们回燕回关去。天高皇帝远,安全些。”
“姑母鞭长莫及,也管不到我。”
无昼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也好,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你不和我一起走?”远宁抬起脸,不解的问。
”我回一趟临界谷,去找无念。“
”让他出面,在炎长信面前替你做个担保。”
他说着,轻轻笑了笑,抬手抚上远宁的脸颊。
“炎长信若是知道…”
“萧将军,是黑珠影祀名正言顺的娘子。”
“怕是高兴还来不及。”
远宁脸颊微红,想要别开脸。
却被他掌心挡住,又轻轻掰了回来。
“现在知道害羞了?”无昼失笑。
“白日里,也不知道是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张口就求皇上赐婚。”
“当时皇上明显有意撮合那裴麟飞,我怕他当场赐婚,金口一开,岂不更麻烦?”远宁红着脸辩解。
“嗯,”无昼抿着唇点了点头。
“那姓裴的,真该好好感谢你,救了他一命。”
远宁看了他一眼,轻笑道。
“若皇上赐婚裴麟飞,你要动手杀了他?”
“不然呢?”无昼语气理所当然。
远宁忍不住笑出声来,摇了摇头。
“姑母说得对,你可真不是什么好人。”
无昼把她搂入怀里,双臂收的更紧。
“你才知道?”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娘子。”
远宁轻轻挣了两下。
“还不是呢,别乱叫。”
“我知道还不是。”无昼低笑。
“先练练。”
“免得日后拜了堂… 叫不顺口。”
远宁抿着唇,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安静地靠在他胸前。
夕阳西斜,橙红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人影相叠,相依相偎。
………………………………
第二日一早,无昼与霍满江、刀丹等人简单打了声招呼,跨上一匹快马,扬长而去。
远宁独自坐在房中喝茶,心不在焉。
“嘶——”
第三次被烫到之后,她把茶盏往旁边一推,气恼地别过脸去。
……什么破茶,这么烫?
她这才忽然意识到,平日里无昼给她泡的茶,都会吹凉了才递过来。
……这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着实可恶。
她猛地起身,转到练武场,绕着木人桩上下翻飞,拳风凌厉。
可怜那木人桩,被她打得咯吱作响。最后一个飞踹落下,终于“咔”的一声断裂,歪斜着折成两段。
刀丹远远躲在门口看着,不敢近前。
生怕少帅打坏了木人桩还不够,下一刻就要抓自己过招。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礼部尚书正向皇上禀报数日后上元告天大典的流程。
禀报既毕,谢丞相却就皇室宗亲的排列出言反对。
“李大人,皇太子生母尚在。安排贵妃坐于陛下侧位,而非裴氏,似乎有些不妥。”
“丞相大人所言,下官亦有些顾虑。”礼部尚书手持笏板,朝皇上施礼。
“启禀陛下,依照惯例,正月十五为家国团圆之日。上元告天大典,当由皇室宗亲尽数出席。”
“然… 皇太子的生母,废皇后裴氏,应如何安排,下官不敢擅自定夺。“
”还请陛下明示。”
裴皇后年过古稀,从十几岁开始便以太子妃之位入宫,陪伴烬王五十余载。
近几年来,她将心思多放在培植外戚势力上,烬王又一心偏宠萧贵妃,二人情分日渐寡淡。
但烬王炎长信并非薄情之人,心中早已有些懊悔当初责罚过重,如今更有几分松动。
他的目光在礼部尚书和众朝臣身上扫视一圈,心里已有了打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丞相,”他看向谢老丞相,开口道,
“你有何看法,且说来听听。”
“启禀陛下,”谢老丞相出列,执笏开口。
“老臣以为,当初并无确凿证据,可以证明废皇后裴氏,与稷国刺杀二皇子一案有关。裴氏亦始终矢口否认。”
“后宫中人连连横死,裴氏身为皇后,固有失察之责。如今幽闭数月,想必已知自省,不敢再犯。”
“昨岁流年不利,皇室元气大伤。”
“在这上元佳节之际,宗亲当尽数出席,以示团圆和睦,方可祈求上天庇佑。”
“再者…我大烬皇后之位,不可久悬。”
“老臣斗胆,恳请陛下恢复裴氏皇后之位,以安天下之心。”
烬王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端坐于木轮椅上的太子。
皇太子炎烁,年前因受裴皇后牵连,闭门思过两月有余。
又逢容妃与炎策先后自刎之事的打击,性情愈发谨慎收敛,已无往日意气风发之状。
如今虽已恢复监国之位,重列众臣之首,
却对朝政少有发言,只是默然坐于御案之下。
“太子,你有何看法?”烬王开口询问。
炎烁也手执玉笏,语气恭谨。
“禀父皇,儿臣惭愧,不熟悉祭典流程,一切听从父皇与礼部的安排。”
炎烁将话题重新引回典礼排位,丝毫不提生母之事,未有半分为其辩解之意。
烬王微微颔首,似乎颇为满意。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殿下群臣。
“众爱卿。”
他目光如炬,声音沉稳。
“经两月查证,未见确凿证据足以证明废后裴氏与刺杀皇儿之案有关。”
“今上元告天大典在即,须皇室宗亲尽数出席,共祭天地,以安国运。”
“故,朕决定,恢复裴氏皇后之位。”
“诸卿,可有异议?”
这一句虽是询问,语气却是坚定,不容置喙。
一众朝臣自然无人反对,纷纷俯身行礼。
“陛下明察,臣等并无异议。”
数日后,便是上元告天大典。
裴皇后重新回到中宫,炎烁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神采。
萧远宁亦已收拾行装,准备返回燕回关。
待大典一毕,便向皇上请辞,
重归西北,镇守边关。
可就在大典前一夜,御书房的太监来到郡主府。
“陛下召见:萧郡主,即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