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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狱中血影引旧事

    大理寺监牢中,没有窗子,终年寒冷阴暗。

    铁门层层深入,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血腥与潮霉交织的气味,压得人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湿冷。

    柳安被关在里侧的单间。

    他缩在角落,唯一能用来御寒的干草早已肮脏腥臭,却仍被他死死裹在身上,整个人蜷成一团。

    忽然,隔壁牢房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哒”轻响,紧接着,是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随即,一个男人嘶哑而警惕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

    柳安连眼珠都没有动一下。

    这里是死囚牢,隔壁关着什么人、犯了什么事,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砰!”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被狠狠摔在地上。

    随即,有人开口,语气冷硬:

    “说吧。”

    “那日你将裴大人约到玲珑居,却又不出现,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柳安瞳孔猛地一缩。

    裴大人?玲珑居?

    他整个人瞬间绷紧,几乎贴到墙上,呼吸下意识地收住。

    隔壁那人的声音,嘶哑中带着恐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裴大人。”

    又是砰砰两声闷响传来。

    那人似是被狠狠掼向墙壁,震得柳安所在的隔间都微微一颤。

    他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颤抖的求饶。

    “大人……你搞错了……我真的没有约过什么裴大人……”

    “你不是柳安?”那个冷冰冰地声音再度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那人的声音愈发沙哑破碎。

    “我姓张……我不认识什么柳安……”

    话音未落。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刀锋干脆利落地没入血肉。

    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体倒地,再无动静。

    柳安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而紊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重撞在胸腔之中。

    冷汗,自额角缓缓滑落。

    “妈的,竟然不是。”那个冰冷的声音低低骂了一句,带着明显的不耐。

    紧接着,又有脚步声传来。沉稳清晰,一步步靠近,在他的牢房外停了下来。

    门口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响,狱卒的声音随之响起:

    “柳安,有大人来探监。”

    柳安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整个人紧绷如弦,目光死死盯住门口。

    牢门被打开。

    狱卒身后,站着一个身披厚重皮毛大氅的人影,兜帽低垂。

    “将军,此人虽看上去瘦弱,实则连杀数人,是个疯子。”

    狱卒微微躬身,语气恭谨。“还请将军小心。”

    那人略一抬下巴,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

    “嗯,把东西摆好,退下。我与他说几句话。”

    “是。”

    两名狱卒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进来,将两张木椅与一张矮桌摆在牢中。

    随后,又从食盒中取出几盘热气未散的菜肴,一一放在桌上。

    做完这些,二人低头退了出去。

    之后规规矩矩退出牢房,把门关上。

    牢门再次合上,牢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来者衣袍微动,落座于椅上。抬手摘下遮盖面容的兜帽。

    朝他淡淡开口。

    “柳安,可还认得我?”

    柳安看清来者,扑通一声双膝跪倒。

    “萧将军…”

    “我对你很失望。”远宁冷冷开口。

    “相爷赏识你的才华,给你机会入仕。没想到你竟因为一点私怨便连杀数人。“

    ”你可对得起相爷?对得起寒窗苦读得来的功名?又对得起,在家中等你归来的妻儿?”

    柳安跪伏在她脚下,额头几乎贴地,双肩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口,声音艰涩,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将军责骂得对…小人,无话可说…悔之晚矣。”

    远宁看了他一阵。

    目光不动,神色平静。片刻之后,才淡淡开口:

    “起来吧。我与你,也算有几分缘分。”

    “今日闲来无事,便来送你一程。”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菜。

    “这几样,都是从玲珑居买来的,是你之前喜爱的口味,吃点吧。”

    说话间,她伸手拎起酒壶,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柳安缓缓抬起头,目光游移着,小心开口。

    “萧将军屈尊降贵,来这腌臜之地…“

    ”若有什么事,还请将军直言便是。”

    “所谓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只要是小人知道的……必当如实相告。”

    远宁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指了指桌案对面的椅子。

    “你果然懂得审时度势。“

    ”只要你对我有用,本将军自会照顾你远在白浪的家人。至于你的命案…也不是不能有所转机。”

    柳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犹豫半晌,慢慢起身,搭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拿起酒盏碰了碰嘴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将军请讲。”

    远宁似是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还抬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面前的盘中。

    “我与裴弘度那老狐狸,向来不合。这十多年来,他一直明里暗里克扣我萧家军的军饷,只是手脚做得干净,始终苦于抓不到把柄。”

    “瑶光,原是我安插在他身边的一枚暗桩。眼看就要摸到些线索,却忽然横死。“

    ”我绝不相信,那只老狐狸与此事无关。”

    远宁抬眼看向柳安。

    “我已查到,那日是你将他约到玲珑居,自己却始终没有出现。”

    “你可是知道什么?”

    柳安的手一怔,垂首不语。

    远宁的声音放缓,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柳安,我能查到的事,那只老狐狸自然也能查到。“

    ”你的回答,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

    柳安又沉吟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拿起酒盏,对远宁抱拳施礼,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萧将军。“

    他放下酒盏,忽然起身,再次跪倒在地。

    “实不相瞒,小人与那姓裴的,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哦?”

    远宁垂眼看他。

    “有共同的敌人便是朋友,具体说来听听。”

    她微微向后一靠,双手抱胸,静待他开口。

    “禀将军,小人的父亲,本是白浪城府衙中的一名书记,负责整理军情,上报朝廷。”

    “十年前,黑骑军贪污军饷的大案爆出之后,父亲也被牵连其中,被发配充军边疆,尸骨无还。”

    “当时,小人只当父亲罪有应得,从未因此记恨朝廷。“

    ”直到两年前,家中老宅翻修,在墙壁中发现了一处隐藏的夹层。”

    他抬起头,声音微微一顿。

    远宁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他。

    柳安继续道:“将军必然知晓,裴家如今一手掌握烬国兵权,正是因为当年在白浪一带,与江溟交战中屡建奇功,才彻底站稳了脚跟。”

    “而小人在那夹层之中,发现了几封与当年军报有关的手书。”

    “内容皆是捷报。所记战况,与后来朝廷公布的军情,分毫不差。”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目光在远宁脸上停了一瞬才继续开口。

    “只是…那些手书上的日期…”

    “皆在小人父亲接到边关军报之前。”

    牢中一瞬静默。

    远宁的胸口缓缓起伏了一下。

    柳安压低声音,语气越发放缓。

    “白浪紧邻边疆。”

    “朝中之人……如何能比白浪本地,更早得知如此准确的战报?”

    远宁的身子微微前倾。

    牢中昏暗的灯影之下,她的脸色更显冷历。

    “你是想说,当年黑骑军和江溟一战,有人暗中通敌?”

    柳安缓缓点点头。

    “小人的父亲,不过是个负责汇总军报的九品小官,与军饷调度毫无关系。却莫名其妙被被卷入那桩大案之中。“

    ”真正的原因,恐怕便是这几封手书了。”

    “那些军报之上,并无落款。起初,小人也不知道出自何人之手。”

    “直到…小人在瑶光房中,见到同样笔记的诗句。”

    “落款乃是,枢密使裴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