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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疑点渐密现端倪

    远宁与无昼随管家而行,来到门生聚集的大堂。

    厅中宽敞明亮,数十名门生各司其职。有人翻阅卷宗,有人提笔疾书,也有人三两相对,低声议论政务。

    新进举人柳安,也在其中。

    他正捧着数卷案牍,立在掌事面前,神情恭敬,细细请教。

    众人见远宁入内,纷纷停下手中事务,躬身行礼。柳安和相府掌事也不例外。

    远宁走到他二人身边,朝柳安开口。“在这里可还习惯?”

    “谢将军挂怀。”柳安立刻拱手一礼,“一切尚好。”

    远宁微微颔首,转而对掌事道:“这位柳公子,在入相府前便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听闻他与枢密使裴大人亦有几分交情,还望掌事多加提点。”

    掌事神情一肃,连忙应道:“萧将军放心。柳举人才学出众,在军机上皆颇有见解,鄙人亦多有受益。”

    “才来数日便有建树,确实难得。”

    远宁说着,目光落在柳安手中的卷宗上。

    “你看的……可是十年前的军资调度记录?”

    “正是。”柳安垂首应道。

    “如今虽无战事,但是隐隐有些北疆草原部落集结的苗头。在下想查阅旧例,以备不时之需。”

    远宁点了点头,语气不动声色:

    “军资一事,掌事未必知之甚详。既然柳公子与裴大人有旧,若能向其请教,想来更为妥当。”

    柳安神情微微一滞。

    “萧将军误会了。在下与裴大人,不过在相爷引荐下见过一面,并非旧识。”

    “哦?”远宁淡淡应了一声,未再追问。

    “既是同朝为官,总有熟识之日。我便不打扰诸位了。请继续。”

    话音落下,她已转身离去。

    走出门生大堂之后,远宁压低声音问无昼。

    “这个姓柳的,说和裴大人并无旧识。那他又为何要在玲珑居订房,约人相见却不出现?”

    “琉璃姑娘那边,可有进展?”

    “已查到他是白浪一带出身。“无昼说道。

    ”家中原本有人做官。我已命东边暗桩前往探查,很快便会有更具体的消息。”

    “白浪城?” 远宁抬起脸。

    “二姐夫秦川便是白浪人士。那里大小河流遍布,人人通晓水性。”

    她目光微沉:“如此看来,墨香落水溺亡,多半是他刻意为之。”

    “前脚杀人,后脚设局引出裴大人,又利用瑶光之死混入相府。倒是我小看他了。”

    无昼点了点头。

    “墨香是第一名死者,也是唯一有人目击的案子。也许那时他尚未来得及筹划周密,最易留下破绽。再去细问砚清一次,或许能抓住些端倪。”

    “你不说我也正要去呢。”远宁轻笑一声,

    “再不去…怕是那个火药桶,又要找上门来了。”

    ……………………………

    蔓生馆中,砚清正立在盆边,卖力搓洗几块纱布。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贵人,能干干净净地从青楼脱身,还进了曜京城中赫赫有名的医馆,成了老板娘身边的贴身侍女。

    虽说这位老板娘性情乖张,喜怒无常;还将一个样貌骇人、动弹不得的病人交给她照料。

    可比起从前的日子,已是天差地别。

    即便那人浑身溃烂,脓水横流,恶臭难耐,

    她依旧轻声哼着小曲,一丝不苟地替他擦拭全身,眼睛中时不时流露出一抹安心的暖意。

    听人说,这个没有头发指甲、脸上脓肿层层叠叠,将双眼挤得几乎睁不开的家伙,竟是无昼公子的兄长,是中了剧毒才变成这副模样。

    砚清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悯。

    她手上动作总是尽可能轻柔,时不时替他拭去污血,帮他翻身,只盼能让他稍微舒服一些。

    “砚清,看看谁来了?”温柔版箫蔓蔓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远宁与无昼随她一同走入屋中。

    砚清扑通一下跪在远宁面前,俯首叩头。

    “萧将军大恩,奴婢没齿难忘。此生作牛作马,也无以为报。”

    远宁挺直脊背受了她这一拜,方才伸手将她扶起。

    “此人对我很重要,你好生照顾,便算报答了。”

    她指了指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无夜。

    “奴婢一定尽心。”

    砚清应了一声,随即取过纱布,继续替他擦拭渗出的血水。

    “三姐,”远宁看向箫蔓蔓。

    “他的毒能解吗?何时可以苏醒?”

    箫蔓蔓秀眉不展,轻叹一声。

    “一月之内怕是无法醒来。我会命人每日为他泡制药汤,清洗脓血。待他身上的脓血全部散去之后,按照残留毒性的多少,再做判断。”

    “此人已经不能算是中毒。他本身的经脉心血,已经可以自行产生毒物。我在南疆跟师父学过养蛊之法。看他这般情形,倒像是将自身与毒虫同养,以身为蛊。”

    “应是近日接触了某种异变剧毒,才会骤然失控,反噬其身。”

    她回头看向无昼:“你可知他身边,可曾带过什么罕见毒物?”无昼点头:

    “见过一只毒蛛,大约……这么大。”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

    “通体生毛,黑中带蓝。被咬之人不会立刻毙命,而会出现类似热病的症状,高烧反复。”

    箫蔓蔓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指尖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应该是西域的蓝魅蛛,与一种可以提炼剧毒的稀有矿石伴生。”

    “毒性不烈,但一旦入体,便无法根除。会一直残存在体内,只能用药性压制。”

    她看了看榻上意识全无的无夜,放低了声音。

    “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他的命有多硬了。”

    从蔓生馆出来,远宁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怎么了?”无昼轻声问。

    远宁看了他一眼,声音微沉:

    “方才三姐说的那种西域矿石,应当就是你提过的,用来提炼氰毒的氰金石。”

    “无夜为了把炎策拖入局中,不远万里寻来此物,却险些因此丧命。”

    她顿了顿,目光微暗:

    “你说,是不是冥冥之中,皆有注定?”

    无昼看着她,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将人带入怀中。

    “有。”

    他声音低缓:

    “但你怎知,那一定是坏的命数?”

    “砚清自幼被卖入青楼,本该一生沉沦,却遇见了你。”

    他微微收紧手臂,语气更低了一分:

    “而我……也是因为遇见了你。”

    “才有了名字,有了归处。”

    冬夜的风自背后卷来,远宁往无昼怀中缩了缩。

    却还是觉得,有种莫名的寒意,悄然侵入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