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部的下城区,治安最乱人流最杂。红烛坊,赌坊,非法赌拳的暗场子一间挨着一间。
其中一家以“庄家通赔,童叟无欺”打响名号的赌场里,最近多了位常客。
眉眼英俊,肤色白皙,眼尾微微下垂。初入门时,他衣袂整洁,神采飞扬,宛如出身世家的温润贵公子。是最近京中很是出名的人物,萧家军新请的军师,无昼大人。
可两个时辰之后…
他眼珠充血,牙关紧咬,一脚踏在凳子上,整个人几乎扑在台案上,死死盯着上面的骰子,连呼吸都带着狠劲。
与入门时相比,判若两人。
“大!大!大!!”
他满眼通红,混在一群赌徒之中嘶声呼喝。
骰子在盅中骨碌碌滚动,落定。
点数是一和三。
人群一瞬间塌了下去,像被霜打过的蒿草,齐齐失了生气。
为首的公子眼看着呼吸骤急,脖颈上青筋暴起。
下一刻,他双手扣住台案,猛然发力!
哗啦一声,整张台案被他掀翻,木屑飞溅。
“妈的,竟敢出千!”
他一脚踏下,桌面应声崩裂,骰子、筹码与碎银四散滚落。
“是活得不耐烦了?!”
赌场中的打手立刻围了上来,却都停在两步之外,不敢贸然近前。
不过片刻,一个老板模样的人从后堂走出,来到他面前,拱手一礼,言语客气。
“大人今日手气不佳,改日再来便是,何必为几个骰子失了身份?”
无昼抬眼看他,目光冷厉。
“手气不佳?”他嗤了一声,“明明是你这店里出千。”
老板脸色微沉,眼珠转了转,还是沉声道。
“大人,此话可不能乱讲。”
“台子是您掀的,骰盅是您砸的——您倒说说,庄家如何出千?”
“我怎么知道?”
无昼不耐地啐了一句,忽然回头,扫向身后的人群。
“要不是出老千,老子开个大小能连输二十把?”
“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
“肯定动了手脚!”
“赔钱!”
一群输红了眼的赌徒立刻炸开,七嘴八舌起哄,声浪翻涌。
老板的神情终于变了,方才的几分客气荡然无存。
他抬了抬下巴。
门“砰”地一声被关死。
“小子,我叫你一声‘大人’,是给萧家军面子。”他语气骤冷,
“别当真以为我怕了你。”
他向前一步,盯着无昼,眼中尽是狠意。
“你现在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响头,承认是自己不懂规矩乱说话,就让你竖着走出这个门口。”
“要不然…”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扫。
十几名身形魁梧的打手同时上前,铁棒在手,隐隐封住所有退路。
无昼冷笑一声。
“就凭这几个废物?”
他手腕一翻,两枚形状奇特的四角兵刃已然落入指间。刀刃两长两短,四面开锋,在他掌中飞旋如轮,寒光连闪。
下一刻,打手们挥着兵刃齐齐扑上。
数根铁棒迎头砸下。
无昼腰腹一扭,轻飘飘侧身避过,脚下一点,人已掠出两步。
他步伐轻快,几乎无声。脚步快,手上动作更快。
点、划、抖、转、削——
两只四角兵刃在掌间翻转,银光闪烁间,已从众人腕间、胸前掠过。干净利落,如秋风拂柳。
“刺啦——刺啦——”
轻响接连而起。
几名打手动作一滞,低头看去。衣衫齐齐裂开,皮肉微翻,血珠缓缓渗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全身已经密布几十道细小的血口。
而无昼已经收手而立。
衣摆轻落,未沾一滴鲜血。
赌场老板见状,朝里间轻轻拍了拍手。
帘后应声走出两人。
一个秃头,一个独眼。臂膀粗壮如树干,肌肉隆起,足有无昼大腿那么粗。
额头上都刻着一个“祀”字,轮廓有些模糊。
无昼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了一圈。
…还好,没有印象。
他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把兵刃收起,缓缓抬起双臂,两手握拳。
“这两个,看着还像点样子。”
他打量着两人,语气淡淡。
“就是不知道,你们配不配得上头上那个字。”
秃头微微一怔。
“你知道?”
无昼眯起眼,将左脸微微转入阴影之中,唇角似笑非笑。
“不如你们把主子叫出来,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秃头影祀哼了一声。
“你也配?”
话音未落,无昼已经揉身冲到那人面前。
他一步踏近,毫无征兆出手,拳风直奔面门!
秃头影祀心头一凛,猛然后仰闪避。
无昼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动作,另一拳已从侧面砸至,角度刁钻,力道沉狠。
“砰!”
正中肋下!
秃头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退开半步,腰背微弯,手死死按住侧腹。一缕血线,自他唇角缓缓滑下。
无昼收拳站定,皱着眉轻轻摇头,低叹一声。
就在另一名低阶影祀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的时候。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军师?军师可在?”
刀丹的声音清晰传入。
无昼的脸孔瞬间变色。
他嘴角一咧,神情骤然一转,方才的冷厉尽数收起,只剩满脸惶恐。
他转身对着赌场老板一抱拳,声音压得极低。
“庄家,今儿是我对不住。那五百两……不要了。”
“求您行个方便,千万别说我来过。”
话音未落,人已往后门方向溜去。
赌场老板面色阴晴不定,终究还是摆了摆手。打手们对视一眼,纷纷让开一条路。
无昼脚步飞快,三两步绕到后门,伸手去探门栓——
“咔嚓!“
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阳光猛地灌入,尘埃翻起。
萧将军背光而立,一条腿尚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