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几个身手敏捷的人影出现在贺兰山脉深处,悄无声息地潜入圣巢。
远宁在最后,左右分别是轻功见长的花惊鸿与刀丹。三人以布掩口鼻,目光游走四周,步步警惕。
石冉单膝跪在入口附近,小心翼翼地拔开几个竹筒的塞子。
淡白色的雾气从竹筒中缓缓弥漫出来,无声无息地渗入圣巢内部。
半个时辰之后,几个人取下脸上的布巾,撬开木门,从门口昏倒的鹰卫身上跨了过去。
“三哥,你这迷烟也太厉害了,这些人都睡得跟死猪一样。”花惊鸿踢了踢脚边鼾声如雷的大汉,啧啧道。
石冉没有接话,只对远宁道:
“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我们抓紧时间。”
远宁点头,沿着原木铺成的通道向内而去,很快来到最深处的圆形内室。
门口两名鹰卫,已经睡得死沉。
内室两侧各有两扇木门,垂挂羽毛与兽筋编成的门帘,是四名鹰王神使的寝室。
灰黑的黑隼羽,雪白的白鹫绒,碧蓝的青鸢翎,以及金褐相间的金雕尾羽。
远宁的目光在那扇金雕尾羽的房门上停了一瞬,又立刻收回来。
她撩起厚重的兽皮门帘,走进内室。
赫连野勒平躺在里面的床榻上,呼吸均匀。
远宁走近,拿起床边的山之心石权杖,在手中轻轻掂了掂,朝石冉抬了抬下巴。
石冉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凑到赫连野勒鼻下,轻轻一吹。
赫连野勒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灰蒙蒙的眼睛。
远宁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
“看得到吗?”
她的眼珠朝向远宁的方向转了一点,用手撑着榻沿坐起。
“萧将军,你终于要动手了吗?”
远宁搓着权杖的手柄,语气淡然。
“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
她顿了顿。
“至少,不是今晚。”
赫连野勒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皮耷拉着,遮住眼珠的一半。
“你已经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山民的敬畏,乌娜的感激,撒图的信任。”
她微微抬头,朝着远宁的方向。
“吾山对于你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
远宁轻哼一声。
“对于我来说确实没有。但是对于山民和乌娜来说,你的用处还很大。”
“你还想要怎样?”赫连野勒依旧淡定,语气无波无澜。
远宁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石冉,示意他动手。
石冉从贴身布囊中拿出一颗黄豆大小的药丸,捏开她的嘴,直接塞了进去。
赫连野勒根本没有挣扎的力气,只能被迫吞下,怒道。
“你以为杀了我之后,乌娜还会乖乖听你的话吗?”
远宁看着她,目光渐沉。
“赫连野勒,你不会以为这是毒药吧?”
她轻轻一笑。
“恰恰相反,这是上好的护心丹。”
“能保你接下来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会心脉爆裂而死。”
赫连野勒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你究竟要做什么?直说吧。”
远宁把手中的权杖拿起来晃了晃,声音冷了几分。
“我要你正式让位给乌娜。之后…”
她的目光骤然冷冽下来,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
“以死谢罪。”
赫连野勒不为所动,眼珠缓缓转了一下。
“让我死容易。让我传位给乌娜…凭什么?”
远宁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榻上拉了起来。
“别那么急着回答。“
”我给你看样东西。”
赫连野勒赤着脚,被她拖着往外走,毫无反抗之力。
远宁带着她穿过圆形内室外面的长廊,来到那日被打断的宴会会场。
橙红色的火把在四壁支棱出的树杈上跳跃,火光忽明忽暗,将中央那棵最粗壮的古树映得影影绰绰。
远宁握着权杖走到树前,将权杖举起,稳稳插入粗壮的枝丫之中。
她转过身,朝赫连野勒轻轻招了招手。
“来,把山神之怒,再召一次给我看看。”
赫连野勒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权杖。
“中原人。”她声音低哑,
“莫要以为有几个兵将,会一点妖术,吾山就会怕你。”
“今日,就让你见识贺兰山真正的力量。”
她闭上眼,开始用那古怪而古老的节奏吟唱。
低沉的音节在圣巢中回荡。
很快——
隐隐的轰隆声自地底传来,沿着粗壮的树干一路上窜。
整座圣巢,开始轻微震颤。
远宁忽然冷笑。
下一瞬,她伸手抽剑。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她一剑狠狠劈在树干之上。
那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木,被生生斩出一道狰狞的裂口。
她足下一踏,整个人借力跃起,连踹数脚。
“咔——!”
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半边树身向后倾斜,缓缓倒去。
震动戛然而止。
圣巢瞬间归于死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赫连野勒的灰白眼珠一点点瞪大。
她的呼吸骤然紊乱,嘴唇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远宁弯腰,从散落的枝丫间捡起权杖,用衣袖慢条斯理地擦去灰尘。
这才抬眼,看向她。
“我这点‘妖法’,如何?”
“你……”
赫连野勒的脸色,本就是苍老的灰白,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远宁微微眯起眼睛,语气缓慢而清晰。
“赫连野勒。”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山神之怒的秘密,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吧?”
赫连野勒死死盯着她,空洞的眼神开始颤动。
她抬起手,指向远宁。
“是你……”
“今日……是你的人。引动贺兰山震颤,逼我改用乌娜的血净化山泉。”
她的声音一点点发紧。
“好算计。”
远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你还没彻底老糊涂。”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低。
“那你不如再想想…”
“今天这一幕。以前,是不是也发生过?”
赫连野勒猛然后退两步。
灰白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惊恐。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撕裂声。
“五年前……”
她声音发颤。
“莫非……是你?”
“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远宁脸上的笑意消失。
她缓缓靠近一步,目光冷得像刀。
“不止是你的女儿。”
她一字一顿。
“别忘了,还有几百山民,给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