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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山神震怒降天罚

    乌沁听了远宁的话,沉声说道。

    “祖母年事已高,乌沁的手成为山母之手,也是迟早的事。”

    乌娜终于忍不住,猛地开口,语气急促。

    “乌沁你够了!”

    她挺直身体,眉头紧锁,声音中压着怒意。

    “祖母尚且康健,山神并未传音与你。你还没资格以山母自居。”

    乌沁侧过头,冷冷道

    “我没资格,难道你有吗?”

    她又转向远宁。

    “萧将军,贺兰山中自有神灵。“

    ”前几日你在圣巢中,也亲眼见到了祖母唤出山神之怒。”

    乌沁稍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但其实在那之前,祖母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和山神对过话了。”

    “她年纪太大,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再召唤山神。”

    “若直到祖母逝去,我和乌娜都仍然无法听到山神的声音…”

    她微微昂起头,看了乌娜一眼。

    “那么山母之位,自然由年长的乌沁继承。”

    “所以,我方才所言,早晚可以实现。”

    “乌沁!”乌娜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上,手指紧抠桌沿。

    “你难道忘了…”

    “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我当然记得。”乌沁转过头,直直看着她。

    “她死于山崩。一场连祖母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发生的事故。”

    “那不是事故!”乌娜竟然吼了出来。

    “那是贺兰山对她,对山民的惩罚!”

    “所以祖母便再也不召唤山神,因为那力量太可怕。”

    乌沁用鼻腔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

    “好…就算那场山崩,是贺兰山的惩罚。母亲也不曾后悔过。“

    ”她临终前的遗言,你也还记得吧?”

    “她走了以后,祖母做了什么,你也没忘吧?”

    乌娜眉头紧锁,胸口起伏着,声音也沉了下来。

    “当然记得…母亲临终前说,让我们打开商道。乌娜听懂了。”

    “但是之后,祖母竟然真的同意重开商道。这个…乌娜一直不太懂。”

    “母亲那样苦苦哀求,她都不肯答应,甚至不惜唤出山神之怒来惩罚她。却在那之后改变了态度,又同意开放商道了。”

    乌娜抬起头来,看着乌沁。

    “你懂吗?”

    乌沁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远宁,岳峰,以及另外两个人。

    下定决心般的开口道。

    “我一直怀疑,祖母是从那时开始,就已经无法完全掌控山神之力了。”

    乌娜瞪大眼睛,刚要开口,又被阿图勒抓住手臂,阻止下来。

    于是乌沁继续说道。

    “那日母亲跑出去之后,你也跟了出去,所以不知道。”

    “其实母亲出去之后,祖母就停止了召唤。但是那次,贺兰山的震颤没有马上停止,反而越来越大,落石不止,山摇地动。”

    “祖母当时非常惊慌。一直盯着权杖上的山之心石,重复着,不可能。为什么?”

    “一直到撒图把母亲送回来,她还不敢相信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乌娜看着她,沉默了一阵,长叹了一口气。

    “乌娜懂了…”

    “所以祖母才会在母亲死后,按照她的遗言,开放了贺兰山里的商道。”

    “是因为她自责,觉得是自己没有控制好山神之力,才害死了母亲,害死了那么多族人。”

    乌沁点头说。

    “是的。祖母虽然没有解释过缘由,但她的态度骤变,仔细想来,只有这一个理由说得通。”

    乌娜看着她,缓缓说道。

    “可是…结果呢?”

    她盯着乌沁的眼睛。

    “山民很快就被中原的繁华迷了眼,人心不稳,分崩离析。”

    “等祖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才让炎家的大儿子钻了空子,占去朔州。”

    乌娜的手仍撑在桌上,紧紧看着乌沁的眼睛。

    “如今,山民好不容易重新适应了山中的生活,“

    ”你却又要重开商道…”

    “难道不怕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吗?”

    乌沁直直看着乌娜,语气轻了下来。

    “乌娜…”

    “那我问你,若远宁手中的笔给了你,你要写什么呢?”

    “和祖母一样,把所有族人,永远困在这贺兰山中吗?”

    乌娜闻言微微一怔,垂下了眼睛。

    “我…乌娜没想过…”

    乌沁毫不意外的点点头,低声道。

    “那便回去想想吧。”

    营帐中一时间安静下来。

    乌沁伸出手抚上妹妹的后背,轻轻抚了两下。

    远宁和无昼对视一眼,轻咳出声,开口道。

    “乌沁,乌娜,是远宁不好。忽然拿出山母退还的东西,让二位为难了。”

    她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笑意。

    “说好了今日请几位过来,只是交个朋友。”

    “方才那些话…”

    “远宁什么也没问过,你们什么也没说过。”

    她抬手指了指大家面前桌案上的几个盘子。

    “这里有些野兔,烤饼,米酒。请几位尝尝中原的口味。”她又看向乌娜,唇角微扬。

    “乌娜,这里没准备你爱吃的油炸虫子,倒是对不住了。”

    乌娜一愣,勉强笑了一下。

    接下来,再没有人提起山母,或那支狼毫笔。几人随意聊着山中的风土人情、军中的趣事,营帐里的气氛渐渐松快下来,乌娜又笑得露出那对可爱的虎牙。

    吃到一半,远宁忽然起身,朝乌娜说,

    “这帐中倒是宽敞亮堂。来,比一场?”

    乌娜两眼一亮,“刷”地抽出双刀,已经跳到营帐中央。

    两人乒乒乓乓过了十几招,收刀而立,相视一笑,又回到席间对饮米酒。

    岳峰方才在外面摔跤摔了半天,好像还没尽兴,也站起身来,朝阿图勒招招手。

    阿图勒咧嘴一笑,起身应战。

    众人笑着退开,看两个高大的汉子在营帐中扭打摔绊。最终还是以狼王险胜收了场。

    夜色已深。

    帅帐外面的篝火已经熄灭,除了巡逻兵以外的将士们,都各自回到营帐休息。

    远宁与岳峰将四位山中来客送出营地,走了很远。

    无昼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落在另外三名山民之后,和远宁并肩而行。

    阿图勒停下脚步,看了看他问道,

    “撒图,你不回去吗?”

    无昼把目光从远宁脸上收了回来,向前踏出两步。

    “撒图的巢在山里,自然要回去。”

    阿图勒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等他赶上来,转过身与他并肩离开。

    …………………………………

    寅时将尽,东方的天空隐隐泛出一线微白。

    远宁被轻微的响动惊醒,缓缓睁开眼睛。

    无昼坐在营帐窗边,借着初亮的天光,低头雕刻着手中的木头。

    远宁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撑着身子坐起,半眯着眼睛看他。

    本就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嘶哑

    “你是属夜猫子的吗?都不用睡觉的。”

    无昼抬起眼,目光停在她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睡脸上。

    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之后才笑了笑。

    “睡了两个时辰。也够用了。”

    “雕的什么?给我看看。”

    远宁打了个呵欠,朝他伸出手。

    无昼将手中的木雕递了过去。

    那木头只完成了一半,隐约能看出是一只鹰类的大鸟,双翼收拢,立在枝头。

    “金雕。”他说。

    “你若喜欢,雕完了给你。”

    远宁接在手中看了两眼,摇了摇头。

    “我还是喜欢上次那朵花。可惜放在燕回关了,没带来。”

    无昼看着她轻笑,眼神温柔。

    “那有何难?我再刻几朵便是。”

    远宁“嗯”了一声,随口道:“再刻个蝴蝶。”

    她伸了个懒腰,筋骨舒展开来,人也清醒了几分。

    走下床榻,一边活动着脖颈,一边在宽大的桌案前坐下,摊开一张贺兰山脉的地图。

    “都准备好了?”她问。

    “差不多了。”无昼应道,“只差决定,让谁做新的山母。”

    “你选好了吗?”

    “乌沁好像不错。”远宁说道。

    “想法开明,主张重开商道,对朔北和中原的贸易来往有很大的益处。”

    无昼轻轻抿了下唇,没有立刻接话。

    “怎么?”远宁抬起眉峰看他。“你觉得乌沁不好?”

    无昼略微沉吟,才缓缓开口。

    “乌沁的想法虽好,却有些急躁。“

    ”太像她的母亲了。”

    “山母的女儿,赫连达雅?”

    远宁轻哼一声,语气淡了些。

    “金雕神使的夫人嘛,如雷贯耳。”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那时到底做了什么?会让她们觉得,是贺兰山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