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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鬼哭城外斩赤牙

    赤牙听说那五百匹马又被人截了回去,从身后抄起一张硕大的铁胎弓,转身就往外走。

    探子和几名手下连忙拦住他。

    “首领,不过是区区几个狼卫,我们去就行。”

    “山里的眼线说,这几日萧家军有几百人进了山,恐怕就是冲您来的。”

    赤牙一听见“萧家军”三个字,脚步反而更快了。

    他冷笑一声。

    “哼,我说那两个疯婆娘怎么忽然要加钱。”

    “原来是有人给她们撑腰。”

    “这批马,老子已经付了订金,谁来也别想截走。”

    他一把撩开门帘。

    “带人,跟我走!”

    赤牙带着上千骑兵,一路疾奔,很快赶到鬼哭、扎尔拉城一带。

    北域商行的马场就在扎尔拉城外不远处,背靠贺兰山脉。

    远远望去,只见赫连萨图骑在马上,正与两名头戴狼皮头冠的狼王斗在一处,背后的金雕尾羽在阳光下上下翻飞。

    再往前,一名同样装束的狼王跨马提刀,显然随时准备冲上去助战。

    赤牙勒马停下,缓缓拉开那张巨大的铁胎弓。

    三支箭同时搭弦,直指三位狼王。

    他身后的骑兵迅速散开,黑压压一片,呈半圆之势,把几人围在中央。

    “阿图勒!”

    赤牙高声喝道。

    “不想死的话,就住手。”

    最前方的狼王正是阿图勒。

    年近半百,却仍魁梧健壮,臂膀肌肉隆起。灰狼皮头冠覆在额前,狼首低伏,獠牙外露。粗犷的面容里透着沉稳的野性俊朗。

    他策马往前走了几步,昂起头直视赤牙。

    “赤牙。”

    “我们山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滚回你的草原去。”

    赤牙手一松,弓弦骤然震响。

    三支箭矢破空而出,直奔阿图勒额头。

    阿图勒身体未动,只是微微一偏头,箭矢擦着狼皮头冠掠过。

    另外两支箭也分别从两名狼王耳边飞过。

    就在二人侧身闪避的一瞬间,赫连萨图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疾奔到赤牙身边。

    “多谢赤牙兄出手相助。”

    他喘着气说道。

    “好说。”赤牙头也不回,伸长脖子往远处张望。

    “马呢?”

    赫连撒图,也就是无昼,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往贺兰山脉的方向指了指。

    “被狼卫赶回马场了。”

    赤牙眼神一沉,再次搭箭。

    弓锋重新指向三名狼王。

    他身后的上千骑兵也缓缓催马,包围圈一点点收紧。

    阿图勒却丝毫不动,双臂抱胸,稳稳坐在马上。

    身后的两名狼王脸藏在狼皮头冠下,看不清面容。

    阿图勒忽然抬手,双指绕圈送到唇边。

    一声尖锐的口哨从他口中传出。

    远处山林中,一只雄鹰振翅而出,盘旋落在他的肩头。

    阿图勒从鹰爪上取下一卷小小的纸卷,随手丢到赤牙面前。

    “赤牙,山民和草原人的恩怨,今日暂且不提。”

    “生意归生意。这是你付给马场的订金,全数归还。你们回去吧。”

    “北域马场,从今以后不做草原人的生意。”

    “阿图勒!”

    无昼猛地回头怒骂。

    “我才是北域商行的掌旗人,你算老几?”

    阿图勒没有理他,一双眼仍牢牢盯着赤牙。

    “实话告诉你,萧远宁出的价,比你高三成。”

    “你疯了吗?”无昼大吼。

    “萧家军买马,是为了日后攻打贺兰山脉!山母不是老糊涂了吧?!”

    阿图勒扫了无昼一眼,又把脸转向向赤牙,语气冰冷。

    “山民还没蠢到,把自己养的马送给敌人。”

    “山母大人的意思是,等下他们的人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马。”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瞬。

    嘴角露出一点冷意。

    “等他们牵着马回去之后……”

    “鹰卫已经在图比崖上等着他们。”

    他看着赤牙,语气越发阴狠。

    “那地方是什么样,你也应该清楚。”

    “到时候山石崩塌,乱石如雨。”

    “别说五百匹马,就算五千匹。也全得埋在那里。”

    赤牙的表情终于狰狞起来。

    他偏头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咬牙道。

    “阿图勒,算你狠。”

    “两成,老子给你加两成。马给我。”

    “赤牙,你别急,我再想想办法。”无昼连忙开口。

    赤牙侧眼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撒图老板,北域商行,怕是要易主了。”

    “那我赤嶂部的肥羊,以后恐怕是轮不到你。”

    “你!”

    无昼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策马来到阿图勒的身边。

    “阿图勒,草原人信不过。”

    阿图勒看了他一眼,沉声道。

    “我自然知道。只有银票才信得过。”

    他朝赤牙抬抬下巴。

    “成交,银票呢?”

    赤牙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在手中晃了晃。

    “马呢?”

    “跟我来。”阿图勒一扯缰绳,率先朝北域马场方向走去。

    广阔的草场上,几百匹高头大马正低头啃草。

    马鬃在风中微微扬起,健壮的身躯在阳光下油亮发光。

    赤牙回头朝身后的小队吩咐:

    “去,点马。”

    几名骑兵应声而出,驱马进入草场。

    他们把马群一圈圈赶拢,分成几小群,逐一清点。

    无昼和另外三名狼王,默默站在一旁等待,神情冷硬。

    一阵山风从贺兰山脉深处刮来。

    山林摇晃,草场翻浪,沙尘在旷野间卷起。

    呼啸的风声掠过山谷,像极了狼嚎鬼哭。

    赤牙皱了皱眉,低声骂了一句。

    “鬼哭城,这地方邪门的很。要不是今日点马,老子绝不会往这鬼地方里踏一步。”

    随后他抬头喝道:

    “你们几个,麻利点!”

    没过多久,那几人便赶了回来。

    “报告首领,都点清了,一共四百九十八匹。”

    赤牙眉头一皱,看向无昼。

    “怎么少了两匹?”

    无昼也转头看向阿图勒。

    “早上明明是五百匹,怎么少了?”

    阿图勒略一沉吟。

    “差点忘了。”

    “刚才牵了两匹去给萧家军的人看。”

    “我这就叫人牵回来。”

    说着,他回头朝身后的狼卫吩咐了几句。

    那名年轻狼卫立刻调转马头,一溜烟往山里奔去。

    不多时,那名狼卫回来了。

    手中牵着两匹马。

    又一阵山风从山谷间卷过,马蹄声几乎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转眼之间,一骑两马已经奔到赤牙面前。

    就在这时——,

    无昼忽然从背后抽出两柄短刃,扬手掷出。

    寒光一闪,两道暗影直奔赤牙面门。

    赤牙反应极快,巨大的铁胎弓横扫而起。

    “铮——!”

    两柄短刃被弓身震飞。

    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嘶鸣,掉头疾奔。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那名年轻狼卫牵着的马儿侧面,一道矫健的身影骤然翻上马背。

    她单手抓住鬃毛,膝盖压在光秃秃的马背上。

    狼卫伸手扶住她肩膀,稳稳把她按住。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萧远宁和刀丹。

    就在她翻身上马的同时。

    一直没有露脸的两名狼王突然策马冲出,扬手抛出一物。

    一长一短两柄利剑破空而来,精准落在远宁手边。

    远宁反手接剑,双剑同时出鞘。脚下一踏马背,整个人腾空而起。

    狂风骤起,鬼哭城外的风声仿佛忽然变成了恸哭。

    风沙翻卷之间,她的身影仿佛化作数道残影。剑光如暴风席卷。瞬息之间,已然扑到赤牙面前。

    与此同时。

    无昼脚尖一点,飞身跃上一名狼王的马背。

    狼皮头冠被风掀起,露出的面容,根本不是狼王。

    而是,岳峰与秦川。

    两人同时抽出兵刃,一左一右护在远宁身侧,将四面飞来的羽箭尽数击落。

    无昼身形一转,落到地面。手中飞转的四角兵刃所到之处,血线飞溅。

    赤牙的坐骑惨嘶一声,瞬间跌倒在地。

    刀丹一把抄住无昼手臂,从翻滚的马蹄间将他重新拉上马背。

    不过电光石火之间,赤牙已经重重摔落在地。

    远宁整个人如雄鹰扑猎,斜刺着从马背飞跃而下,两柄利剑当空斩落。

    “咔嚓!”

    骨裂声骤然爆响。

    赤牙半边身子被秦川战马的前蹄踢飞出去。

    另一半。

    软塌塌倒在血泊之中。

    围在不远处的一千草原骑兵,已经黑压压围了上来。

    草原人和中原军队不同,不会因为首领战死就溃散。

    反而愈发凶悍。

    谁能亲手斩下敌将的头颅,谁就是下一任首领。

    眼看远宁几人就要被团团围住。

    一名白衣金甲的身影,率着一小队人马,从山林中飞奔而出。

    他们人数不多,却动作极快。

    几人同时抬手,朝骑兵阵中抛出一个个好似狼烟丸的黑色圆球。

    圆球落地炸开,却没有浓烟,只有一股浓烈刺鼻的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顺着山风迅速扩散,是发情期母马特有的气味。

    草原骑兵多骑公马,战马立刻躁动起来。

    前蹄乱踏,嘶鸣四起。

    有的疯狂挣缰,有的横冲直撞,有的甚至互相撕咬。

    顷刻之间,整片骑阵彻底大乱。

    一名名草原骑兵被甩落马下。惨叫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混作一团。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转眼便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远宁几人立刻脱围而出,策马奔到白衣金甲的花惊鸿身边。

    花惊鸿一眼看见远宁手里的半截尸体,当即高呼:

    “赤牙已死!少帅威武!”

    这一声呼喝,如火星落入干草。

    山林之间,众将士轰然应和。

    战鼓响起,鼓点如骤雨倾落。

    三百步兵以盾护身,弓箭层层叠叠,从林中现出阵形。

    领头的老将正是钟铎。

    钟老将军手挽劲弩,须发飞扬。

    弩弦连震,箭去如电,瞬间便有数人落马。

    他一声断喝——:

    “放箭!”

    羽箭如满天星雨,齐射而出。

    每一支箭矢前端都绑着一个树叶包裹的小袋。

    落地破裂,浓烟骤起。

    狼粪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那些本就受惊的马匹越发疯狂。

    毫无章法的乱冲乱撞,不多时便浑身大汗,四蹄发软,纷纷伏地。

    萧家军众将士守在外围。

    有条不紊地将四散奔逃的草原骑兵一网打尽。

    短短两个多时辰。

    整整一千名人强马壮的草原骑兵。

    只剩满地被踩断手脚的尸体,以及彻底丧失斗志、瘫倒在地的伤兵。

    远宁当场放走了数百名还活着的草原人。

    鬼哭城外这一战,

    是萧家军沉寂八年后的第一场仗。

    敌军骑兵一千。

    我军骑兵一百,步兵三百。

    此战,斩赤嶂部首领一人,缴获战马八百余匹。

    萧家军伤亡,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