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策陪着萧贵妃来到她居住的永合宫侧院,落座桌旁,准备用膳。
“萧娘娘又说笑了,哪里有什么山珍海味?还是这些简单的家乡小菜。”炎策望着桌上的菜肴,含笑道。
萧贵妃抬起衣袖,轻掩唇边,也笑了笑。“吃了这么多年,倒觉得无论什么珍馐,都比不上家乡那一口味道。”
“尤其是这紫薯,”她夹起一块放入盘中。“怕是全天下的紫薯,都比不上安城的甜。”
炎策也夹起一块,送到嘴边,只咬了一小口便放下。
“甜是甜,总觉得有点怪味道,不如红薯又糯又香。策儿从小就吃不惯。”
“征儿也吃不惯这个,大概是我自小吃惯了吧。”见炎策不爱吃,萧贵妃也不介意,又替他夹了一片浅色青笋。
“这笋是今早刚挖的,极为新鲜。你从小便爱吃这个,今日多吃些。”
炎策大口咬下,连声称赞。
“萧娘娘,父皇已经册封您为贵妃数年,怎么仍然居住在这狭小的侧院?“
炎策接连吃了几片青笋,随意开口。
”听闻清晖宫已经修葺妥当,距离父皇寝殿也近些,您何不搬过去住呢?”
萧贵妃亲自拿起茶壶,给他添茶。
“不过是个居所而已,不必麻烦。我自入宫起就住在这里,最是自在舒服。”
炎策一口喝光了茶水,把茶盏往她那边推了推。
萧贵妃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替他续上,从他还是孩童时起,这动作早已做了无数次。
炎策也是极其自然地拿起茶盏,又饮了几口。
“您什么都好,就是太念旧。当年还是嫔位,只能住在母妃宫中的侧院实属无奈。后来升为妃位,您不肯搬。如今已是仅次于皇后娘娘的贵妃之位,还是屈居于此。策儿实在是替您委屈。”
“这有什么委屈的。“
她的语气柔和,”我又没有孩子,住的地方大了反倒空荡。这院中的花草很多都是我亲手种下的,哪里舍得走?况且思容姐姐潜心礼佛,常年不在宫中。你们两个孩子,萧娘娘总归还是放心不下。”
炎策笑了笑,伸手夹了几块萧贵妃喜欢吃的菜,放入她盘中。
“其实策儿方才那番话,并不全是真心。我可舍不得萧娘娘搬走。”
“你这孩子,就会哄我开心。”
萧贵妃掩口而笑,眉眼舒展,容颜愈发明艳。
“对了,您猜猜策儿此次在稷国,遇见了谁?”炎策故作神秘地问道。
“谁呀?”萧贵妃摇摇头,“我在稷国并无熟识之人,哪里猜得着。”
“就是您时时挂念的那位……”
萧贵妃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难道是远宁?你遇见我的侄女了?”
“正是。”炎策煞有介事地说道,“您往日总说远宁妹妹如何乖巧可爱。策儿见了本尊,差点不敢认。”
“怎么?她可是有何不妥吗?”萧贵妃一把抓住炎策的手,急忙问。
炎策笑着答道:“没有。她是太妥了。英姿勃发,玉树临风,就是和‘乖巧可爱’四个字,毫无关系。”
萧贵妃又笑起来,笑意像是定在了脸上,过了半晌嘴角仍未落下。
“也许再过不久,萧娘娘就能亲眼见到她了。”
炎策放下筷子,接过侍女递来的方巾,轻按嘴角。
“策儿何出此言?”萧贵妃不解的问。
“您从来不问朝政,所以不知。我已和皇长兄一起,向父皇提议重新启用萧家军,支援朔州,助三弟平复叛乱。父皇已经恩准。届时远宁妹妹得胜还朝,必会入京受赏。萧娘娘便能见着她了。”
“你说什么?远宁要领兵出征?”
萧贵妃神色骤变,猛然起身,不慎碰翻了茶盏。
“是……是啊。”炎策见她反应如此之大,略表惊讶。
“三弟受伤,朔北急需支援。朝中也确实没有合适的武将。距离朔州最近的萧家军前往,最为妥当。您放心,远宁妹妹武功高强,出入稷国皇宫如履平地。必定可以平安而返。”
“策儿说的是。”
萧贵妃已经重新坐好,神情恢复温润柔和。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方才就在想,皇上怎么会让一个女娃娃挂帅出征。倒忘了她是兄长一手教出来将门虎女。这样也好。征儿得了助力,必能早日平定朔州,凯旋而返。”
炎策又陪着萧贵妃说了一会儿话,才返回自己居住的院子。
卫戎已在书房门口等候他多时。
见到炎策回来,连忙迎上前来。
“二殿下,您回来了。”
“嗯。”炎策应了一声,转入内室,换了一身衣裳。
“您等下可是还要出去吗?怎么忽然换了衣服?”卫戎问。
“方才陪萧贵妃用膳,娘娘不慎打翻茶水,沾湿了衣褂而已。”
卫戎微露讶色:“萧贵妃娘娘素来温和稳重,竟也有失手之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无事,不必多想。”炎策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皇后那边,可有进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卫戎垂首施礼,“回禀殿下,属下已经查明。皇后宫中确实有一丹房,每月都会淬炼一定数量的氰金矿石。然后取其冰水制成瑟拉卡,送至东宫。”
炎策目光微凝,“那淬炼完的矿石如何处置?所得氰毒又作何用?”
“矿渣交予宫中术士另作他用。氰毒清点封存后,悉数交由御医保管。此事,陛下也知情。”
“向御医提报之人,可是固定?”
“是昭阳宫的主事太监。” 卫戎说到这里顿了顿,凑近一步,在炎策耳边小声说。
“只是,我们自稷国归来不久,他就失足坠井,淹死了。”
炎策低低嗤笑出声。
“又是淹死。水这东西确实好用,无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痕迹,都可以冲洗的一干二净。”
“殿下,还要继续查吗?”卫戎低声问。
“不必。”炎策淡淡道,“事情已经如此明显。就算你再查下去,也只是添几个淹死的冤魂罢了。”
他仰起脸,轻轻闭上眼睛。指间佛珠轻转,念珠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卫戎。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可是,殿下…”
炎策抬起手,不让卫戎再说下去。
“本王从未有过半分的夺嫡之心。待三弟凯旋归来,我与安若完婚之后,自会向父皇请封外藩,远离曜京这是非之地。“
”她一计不成,就算要谋划下一步,总归要花些功夫。短期之内,应该无碍。”
卫戎依旧眉心紧锁:“属下定会寸步不离,守护殿下。”
“好,那就有劳了。”炎策轻笑点头。
他踱步至院中,立在一株垂柳前。
新发的嫩枝细软如丝,在日光里泛着清翠的光。
炎策望着那株柳树,久久没有说话。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风,已经在宫墙之内悄然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