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宁心里五味杂陈，踱步来到后院。霍总镖头已在那里等她。他身旁放着几个大大的木箱，箱盖半掩，里头堆满了绫罗绸缎、食物酒水。
“他醒了？”霍总镖头问。远宁“嗯”了一声，在石桌旁坐下。
“看到他这样子，”她叹了口气，顺手抢过霍总镖头手里的茶杯，一饮而尽，“忽然觉得可怜。曾经拥有过广阔天地的皇族，如今却只能困在这燕回关，终此一生。”
霍总镖头又给她添满茶杯，语气平淡。
“成王败寇罢了。他们姐弟的路，在八年前就已经走完。”
远宁接过茶，低头看着茶水中映出的那点模糊倒影，没有说话。
“我爹镇守雍国三十载，”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守的是一国，是千万条性命。”
她顿了顿，指节在杯沿上微微收紧。“而我……只是想护住身边的人，却也做不好。”
霍总镖头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些长辈的关怀。
“远宁，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把自己困在这里整整八年，也该歇歇了。”
远宁没有抬头。
霍总镖头看着她，语气慢慢沉了下来。“萧国公临终前的遗言，你可还记得？”
她当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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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雍国归降后的第三年。父亲卧在榻上，消瘦了许多。
那天，他没提雍国，没提萧家军，只是拉着她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我这辈子做错了许多决定。唯独你，是我的骄傲。”
“这里是我守的城。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去看看吧。去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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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远宁轻声应道。
她抬起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父亲说，让我去安都看看。”
“四殿下也一直惦记着回去。” 她顿了顿，询问说，“江叔，不如……我偷偷带沈家姐弟回去一趟，如何？”
霍满江却微微偏了偏头，神情露出几分讶异。
“安都？”他摇了摇头，“远宁，你怕是听岔了。”
他语气不重，却很笃定。“萧国公说的是都城，不是安都。那时雍国已经没了好几年，烬国的都城，自始至终只有一座，便是曜京。”
远宁怔了一下，下意识追问：“曜京？父亲为何会让我去烬国都城？”
霍满江沉吟片刻后，才道，“那会儿，我只当他是想让你离开燕回关。并未多想旁的。”
他说着，抬下巴点了点石桌旁那几只木箱。“这些年，东西年年往这儿送。你回不回信，人家也没少一分。”
“烬国王妃是你姑母。不管认不认，你都是烬国的郡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她前些日子身子不大好。你要去曜京的话，这也算个由头。”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霍总镖头忽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从脚边抓过一个布包，放在石桌上打开。里头躺着一个黄铜娃娃，胖胖的，笑得憨态可掬。
“铜娃娃！”远宁眼睛一亮，一把抓到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姑母送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我一概不喜欢，让账房记上便是。”
她抬起头，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这是神秘人送来的吧？还有没有？快拿来给我瞧瞧。”
霍总镖头笑吟吟地又拎出一个大包裹。里头是一盒盒精致的糕点，一对会互相打架的小人，还有一堆虎骨鹿茸之类的滋补药材。
“这个紫薯糕我最喜欢了。”远宁挑了两块塞进嘴里，一口下去，满口留香。“江叔，你也来尝尝。”
霍总镖头连连摆手，“紫薯的味儿我可吃不惯。”
他看着那一堆吃食，咂了咂嘴。“这神秘人也不知道什么来头，送的都是些刁钻东西。这么多人，就你一个人爱吃。”
“这些我也都喜欢。”远宁一边吃，一边把那两个会打架的小人放在掌心对撞。
“这人多半是我爹以前的旧部。不然，不会这么清楚我的喜好。”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人，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轻松的期待。“要是有机会能见一面就好了。”
远宁又和霍总镖头闲聊了一阵，抱着那一大包东西，心满意足地回房睡觉。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她和往常一样，练功，吃饭，去地下酒馆找任务。
曜京两个字，从头到尾，没有再被她提起。
四殿下沈醇域的精神也好了些，又开始对她呼来喝去，颐指气使起来。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稷国境内的眼线便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烬国二皇子炎策调查刺客一事，刀马旦被擒，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