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阳轻轻拉拉王满情，“王小满，你没事儿吧？”
伸手触及她的手腕才发现她整条手臂都在颤抖，拳头死死捏住，整个人像根绷紧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压力过大断开了。
“个死丫头！你再说一句！”王老太抬手就挥来。
王满情抬眸，想要躲，一只手已经越过她伸了出去死死捏住那只枯瘦的手，王满情抬头，是舒阳。
那些挤压的情绪仿佛一下有了宣泄口，王满情上前，一把拉住王老太的衣领，“滚！你给我滚！”
院里的人哪里见过王满情这样？满院的小姑娘，就属她最乖最有出息了。
“滚！滚！”王满情红着眼眶，头发也乱了。王老太想伸手挠她，一伸出去就被舒阳拦下了，这下好了，两只手都被抓住了。
王满乐也抬腿踢她，“死老太婆！我让你来！我让你来！”没踢两脚就被好心的邻居拉开了！
“我这是造得什么孽！兔崽子！你放开我！你们满院的人都帮着这三个小畜生是不是！明儿我就去你们厂里举报你们！举报你们！”
“行了婶子！我们瞧瞧得清清楚楚的，刚刚你可是要打王家小满的！这孩子长这么大可没挨过她爹妈的打！你当奶奶的，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
“就是就是！给孩子逼成什么样子了？”
“你儿子不是不给你钱，那不是小满要结婚了吗？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你们老家的房子先缓缓呗！总要紧着要紧事办不是？”
王老太顿住，“谁？谁要结婚了！”
舒阳挑眉，这么大事儿，这老太婆居然不知道？看来王婶真是恨毒这个婆婆了。
“你们说谁要结婚了！”
“你孙女！小满！人男方家条件好得很！你当奶奶的不给添妆就算了，这个节骨眼了净添乱！”
王叔王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院里这片乱糟糟的景象。
儿子被一楼的黄大姐拉着，叫嚣着要踹死他奶。
女儿就这么恶狠狠地盯着王老太，她第一回看见女儿脸上冷成这样。
舒阳就站在她身边，一手桎梏住王老太的手拉着她往出赶，一手虚扶着王满乐，像是保护，也像是牵制。
她那个婆婆，卯足了劲回头和身后的人交谈，“谁！嫁谁家！她妈那个小娼妇！这么大事儿居然敢不跟我说！”
多嘴的院里人这才意识到闯祸了。
“妈？”王叔上前，把王满情往自己身后拉，“你怎么来了？”
舒阳得了王叔眼色，淡淡放开手里的手。
没想到王老太一个暴起跳起来就飞了一巴掌在王叔脸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脸，极其响亮的一巴掌。
王满情的泪一下就出来了，她越过她爸，想要扑上去，“你凭什么打我爸！你凭什么打我爸！”
王叔一把揽住女儿，“爸没事儿，小满乖，先跟着你妈回去。”
王婶看王叔的目光极冷，她搂住女儿，“乖，没事儿了，跟妈回家。”说完又扭头看向舒阳，“小阳也来，带上满乐。”
舒阳扯过王满乐就跟在王婶身后上楼了。
“站住！站住！”王老太还要跳脚，王叔已经一把钳制住老太太的手，毫不留力气地拉着她出了院外。
院里的人交头接耳好一阵才散了。
“小满？她是不是打你了？”王婶拉着王满情坐下，拉着她到处检查。
王满情红肿着眼不说话。
舒阳这才接嘴，“没有婶子，她想打来着，情姐机灵躲过去了。”
王婶红了眼眶，她这乖女儿哪里会躲？从小见她奶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小时候发高烧做噩梦都喊的是奶奶走开。
她这辈子，与人为善，从没恨过谁，唯独王老太，要不是舍不得这一双儿女，她早就一瓶农药下去同归于尽了。
王满情抬手替她擦了擦泪，“妈，我没事儿，你别担心。我不怕她了。”
王婶抹了把脸，“今儿还好小阳和你们待一块儿的，要不你哪是你奶的对手？坐着，妈去给你冲杯蜂蜜水。”什么蜂蜜水，就是躲外头哭去了，王满情知道，但没说穿。
她扭头看着舒阳，“舒阳。”
“啊？”舒阳正在和王满乐商量怎么弄一下那死老太婆，闻言抬头啊了一句。
王满情看着他俊秀却稚气满满的脸，“你...你不怕她吗？”
舒阳皱眉，“我怕她干什么？”
王满情垂下眼眸，“我就很怕...小时候怕到晚上不敢睡觉...”
“啊？”舒阳一屁股挪到她身边来，“我姐身边还有你这种朋友呢？”
王满情抬眸看向他，一双通红的眼看着可怜兮兮的。
舒阳抠抠脑袋，“哎呀你怕啥嘛，一个老太太，小时候打不过现在还打不过吗？王满乐都晓得给她鸡下药呢，你就会怕。
这么的，我姐不在，以后我保护你！”
王满乐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我不用你保护，我...我会自己保护自己。”
舒阳挑眉，“那最好了，还得你自己不好惹，别人才不敢随便招你，就像我姐那样，你看这一片，横扫老中青。”
王满乐挺起胸膛，“那是！我娜姐可牛！”
王满乐抿抿唇，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会自己保护自己。”她再度重复了一遍。
没有谁能永恒地站在她身边，始终能不离不弃的，只有自己和自己。
她得自己保护自己，她再也不能躲在别人身后了，她要出来，她要自己选择，她...不想结婚！
舒阳没看懂她怎么了，反正怪怪的，低头又和王满乐蛐蛐去了。
直到王叔顶着对称的巴掌印回来，舒阳才告辞回家去了。
“她想见周航宝。”
王婶只是冷冷看着王叔。
王叔抬手捏了捏山根，“我没应，你能别每回我妈一来就做那个样子吗？我不是和你站一边的吗？”
王婶抬手往他背上躲了一掌，“我是心疼你！”
王叔抬眸看着自己的老妻，眼里又蓄了一包泪，“从小就让那死婆子磋磨，给你弟当保姆、当随从！还不如没爹妈呢，也好过叫她抱养去这么对待你！你不晓得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