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关于前往太玄峰的事情,鬼王透给了几个心腹,即四护法中的青龙、朱雀幽姬,以及深居简出的鬼先生。
这其中,无疑是以幽姬最为激动。
她与碧瑶情同母女,碧瑶之死,她的心伤甚至更甚于鬼王。
而如今,她终于看到了一丝救活碧瑶的希望,那张向来冷艳的面容上,也忍不住浮现出几分难以自持的激动。
冰室之内,寒气逼人。
那面寒玉石床乃是整块万年寒玉打磨而成,透着直抵灵魂的极寒。鬼王亲自出手,双手虚按在石床边缘,浑厚精纯的灵力化作无数道无形的丝线,将石床周围的万年冰层一点点融化、剥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彰显着这位魔教巨擘恐怖的控制力。
张小凡则在一旁默契地配合着。双手结印,灵力化作一层封印,将石床整体牢牢封固。
最后,一口晶莹剔透的冰棺成型。
这些事做完,已经是五日过后。
张小凡并没有将冰棺放入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既不愿,也不能。
碧瑶的法宝合欢铃中,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魂魄。
这具肉身虽然生机断绝,但在合欢铃的护持下,理论上还保留着一线生机。
有生机便是活人,活人是无法纳入空间法宝的。
张小凡也不敢!
一旦他真的成功将躯体收入空间,那么这意味着什么?
简直让人崩溃!
清晨,天光微熹。
一辆覆着厚厚锦布的大车驶出了狐岐山。
拉车的是四匹妖兽,体型壮硕如牛,四肢生有鳞甲,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显得异常沉稳。
沿着大路官道,护送的人手极多,皆是鬼王宗的精英好手。
鬼王宗宗主亲自出动,这个动静根本瞒不住任何一个有心人。
路过集镇,那些江湖散客中是偶尔看见,目光便再也无法从那四匹黑色妖兽,和那辆被锦布严密包裹的大车上移开。
“那是……鬼王宗的车?”
“上面坐着的,莫非是鬼王本人?”
“车厢里装的是什么?竟然要出动这么大的阵仗?”
“你们没感觉到吗?那股寒气……隔着老远都能冻透骨头。”
没有人敢凑近了看。
但那辆大车经过的地方,沿途的目光就没有断过。
很快,有人认出了跟在车旁的那道黑袍身影。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在修真界传开。
血公子、鬼王亲自出动!
魔教究竟在护送着什么绝世凶物?
大车走了七天,几乎不眠不休。
鬼先生特制的阵法让大车无论走到哪里都如履平地,四匹妖兽体力充沛,拉着车日行千里。
到了第七天,鬼王将车停在山野间的一处空地上,鬼先生在周围布下重重警戒禁制。
没有人休息得很好,但也没有人说累。
也许是无意再一次挑起正魔大战,一路上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上门来找麻烦。
此时,太玄峰那巍峨的山影出现在天际线尽头。
再行小半日,目的地就到了。
张小凡目光扫过,山脚的集镇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热闹了。
街上的行人看到那四匹黑色妖兽和那辆被锦布覆盖的大车时,纷纷停下脚步,侧目而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辆车上,又落在这一队人身上。
“是鬼王!鬼王宗宗主!”有人压抑低呼。
“那个黑袍人……是血公子!他又来了!”
“血公子走在车旁……车里是什么?”
大车在太玄峰山脚的石碑前稳稳停了下来。
张小凡从车旁走上前,在石碑前站定。他抬手将那枚太玄令牌从袖中取出,高高举过头顶。
“剑尊前辈,鬼厉依约而来!”
他的声音穿透了空气,在山间久久回荡。
人群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等待着。
然后,那层终年不散的青色薄雾开始向两侧缓缓退开,露出那条熟悉的青石阶梯。
张小凡没有立刻走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大车。
鬼王亲手将覆在上面的锦布和符绳一层一层解开。
冰棺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那股极寒的气息骤然扩散开来,周围数十丈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最靠近此处的茶摊上,茶水表面迅速凝出一层薄霜,几个靠得近的行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张小凡走过来,手一抬。
“起!”
他一下就将冰棺扛在了肩上。极寒之气透过他的衣服渗入皮肤,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石阶在暮色中延伸向上,尽头隐在青雾深处。
一行人,一步一步,沿着石阶往上走。
山脚的集镇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那具沉重的冰棺,消失在青雾之中。
陈识早已等在那里。
青雾缓缓流动,冰棺被张小凡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地面上。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双膝跪下。
鬼王站在他身后,拱手行礼。
他低着头,掩饰着眼中的惊骇。
就在刚才,他下意识地使用鬼王宗望气术看了一眼。
而这一眼,他如同看见漫天星斗,看到无尽高山,看到洪荒宇宙。
那股气息是如此雄浑,耀眼,如此刺目。
只有当他真正站到陈识面前时,才知道什么叫如同蚍蜉见青天!
他尊重且郑重地将手中那卷泛黄的兽皮捧起,声音恭敬到了极点:“鬼王宗万人往,携天书原文,以及小女碧瑶之肉身,拜见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