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峰上，终年不散的青色薄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正中生生撕裂开来。
有沉闷的轰鸣声响起，震得人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浓郁的青雾朝两侧翻涌退去，露出了一道直通天际的裂隙，裂隙的尽头，隐约有金光浮动，恍若天门洞开。
人们的目光在这一刻死死锁在了那个跪在石碑前的黑袍身影上。
那人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古枪，不服不屈。可偏偏那脊梁之上，又裹着一层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沧桑。
张小凡眼睛里迸射出喜意。他豁然起身，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抬脚便踏上了那条石阶。
他的身影在青雾中微闪了一下，随即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峰下的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他真的进去了！”
“太玄令……竟然真的有太玄令这种东西！！”
“剑尊前辈当真见了他？”
“不然呢？你瞎吗？人都在雾气里消失了！”
“他到底想求剑尊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不过我听说他这些年满天下跑，找了不少秘境……”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人惊疑不定，有人满脸兴奋，也有人低头快步离开，显然是急着回去报信。
正魔两道的人都有，彼此间隔着一段距离，目光相交时，火药味十足，却谁也不敢在太玄峰脚下动手。
而此时，峰顶的院落里。
小环正蹲在院门口逗弄一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白狐，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忽然，她眼睛一亮，飞快地跑到院门旁边那根青灰色的石柱前，右手抬起来，用力拍了一下石柱的表面。
掌心触及石柱，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从拍击处荡漾开来，向四周扩散开去。
然后又一道禁制打开了。
石阶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雾里透出来，越来越近，到最后，一个黑袍身影从青雾中走出，一步一步走上了最后几级石阶。
张小凡站在了行宫前。
行宫不算大，青瓦白墙，檐角挂着风铃，在风里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张小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双膝一弯，咚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青石板上。
陈识一袭宽大的青衫，衣袖飘飘，气度闲适，站在晨光里，衣袂被山风轻轻吹动，当真有仙人之姿。
他垂眼看着伏在地上的张小凡，目光平静：“起来吧。”
张小凡没有动。
“求前辈……救一救碧瑶！”
陈识道：“人死不能复生，阴阳轮回，万物终始，这是天道。”
张小凡的身子猛地一僵。
小环站在陈识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认识张小凡的时候，他还是那个笨拙寡言的青云弟子，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倔强。
可如今跪在眼前的这个人，满脸风霜，一身沧桑，眼里的光芒早就被磨没了。
她忍不住上前两步，一把抱住了陈识的胳膊，用力地摇晃起来。
“师父！碧瑶姐姐人很好的！就跟我亲姐姐一样！”
“您就救救她嘛！求求您了！”
她摇得卖力，陈识的胳膊被她拽着左右晃荡，身子也跟着微微摇摆，活像是要被摇出个脑震荡来。
“行了行了行了——”陈识被她晃得实在吃不消，抬手轻轻拍了她的后脑勺一下，“我也没说不救人！你再摇下去，你师父我先交代在这儿了。”
小环立刻停手，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却已经露出了一个得逞的表情。
张小凡的眼中骤然亮了起来。
“前辈……您真的有办法，对吗？”
陈识缓缓点了点头。
“有。”
轻描淡写，却像是给一个溺水的人递来了一根绳索。
陈识负手而立，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救人可以。但是，你要拿什么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