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里,阎阜贵正撅着屁股,拿块旧手绢仔细擦拭着崭新的自行车链条。

    要不是昨晚院里那场 搅局,他早就把这消息散遍全院了。

    没办法,为了显摆,今儿个他起得比鸡还早,就站在大门口刷存在感。

    肖卫国路过,眼底划过一丝戏谑。

    看这表情,又是满满的情绪值送上门啊。

    “哟,三大爷,车都提回来了?”

    肖卫国声音洪亮,透着股热乎劲儿,“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提前通个气?真是深藏功与名,不愧是搞教育的!”

    这话听着顺耳。

    阎埠贵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忍不住多看了肖卫国两眼。

    领导出身的人,就是懂人情世故。

    “还是小肖会说话。”

    阎埠贵搓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虽然比不上你那辆豪车,但这可是正宗的飞鸽牌,大厂出品,质量杠杠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肖卫国顺势接茬,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买车是大喜事儿,藏着掖着不合适。

    要不今晚借宝地办一桌?让大伙儿沾沾喜气?”

    “想当初我买票的时候,大家也没少捧场。

    您可是院里的长辈,这点面子都不给,是不是太见外了?”

    这话术,简直是道德 的最高境界。

    阎埠贵听完,腿肚子直转筋。

    嘴皮子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时,傻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笑嘻嘻地补了一刀:“我看行!三大爷请客,我必须去捧场。

    今儿个我掌勺,分文不取,就当随礼了!”

    “好嘞!”

    肖卫国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一脚跨上二八杠,车轮飞转,瞬间溜之大吉。

    “哎!肖哥,捎我一程!”

    众人纷纷附和,笑着散去,只留下一脸呆滞的阎阜贵。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明明是想拒绝的。

    怎么话到嘴边,就成了答应?

    “老阎,你脑子进水了?”

    三大妈闻声走出屋门,看着那辆自行车,眉头拧成了麻花,“肖卫国是什么路数你不知道?咱们家现在的状况,你也清楚,你怎么就点头应下了?”

    阎埠贵欲哭无泪,双手无助地摊开。

    “他们压根没给我留退路啊!”

    这一屋子人,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他苦着脸,用力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指。

    天还没亮就出来显摆,面子是挣足了,里子却要掏空了。

    要是真办席面,这个月全家人怕是要西北风当饭吃。

    “去菜市捎带点花生瓜子,再弄些糖果。

    晚上回厂里分给大伙儿尝个鲜,这事儿就算成了。”

    肖卫国把嘴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一脸晦气地嘟囔:“让我摆酒席?开什么玩笑!请那么多闲人,还不如直接把我宰了喝血来得痛快。”

    东直门外大街,人潮如织。

    轧钢厂的大门敞开着,广播喇叭里正放着那首激昂的《我们走在大路上》。

    晨风凛冽,却吹不散工人们心头的火热。

    车间里机器轰鸣,齿轮咬合的节奏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在喘息。

    大家伙儿干劲十足,仿佛只要多干一锤子,就能把那日子的苦水全咽下去。

    肖卫国踩着点踏进采购科大门时,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昨天的 闹得沸沸扬扬,张文涛至今没露面,傻子都知道这位爷栽了。

    原本冷清的科室,瞬间热闹得像过年。

    同事们围拢过来,一个个笑得比花还灿烂,嘴上甜得发腻,偏偏只字不提昨日那场暗战。

    “卫国哥,天冷,喝口热水暖暖胃。”

    有人递上搪瓷缸子,热气腾腾。

    “尝尝这个,栈桥后街老字号的花糕,味道正宗,甜而不腻。”

    另一只手塞过来一个油纸包。

    “卫国啊,单身呢?我妹……”

    “得了吧老李!”

    旁边一人嗤笑一声,“谁不知道你妹那个体型,往那一坐就是个小磨盘。

    这是坑你兄弟!我老家表妹,那才叫标致,给你牵线?”

    “哎哟,别动手动脚!”

    老李嚷嚷着躲闪。

    采购科瞬间变成了相亲角兼茶话会,肖卫国被簇拥在中心,晕乎乎的。

    直到“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响起,嘈杂声戛然而止。

    秘书小王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卫国同志,杨厂长请您过去一趟。”

    肖卫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厂长办公室。

    步伐不紧不慢,透着股从容。

    “卫国同志,快请坐!”

    杨为民亲自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过去,拉着肖卫国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两人平视而坐,没有任何上下级的架子,亲切得仿佛多年老友。

    昨晚回去,杨为民心里还打着鼓。

    他以为周司令那种大人物,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过问。

    结果今早,电话铃声把他吓醒。

    大领导劈头盖脸一通骂: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肖卫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为民回想起来,当时周司令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有个亲戚要来顶岗,让别刁难。

    可没说要特意“照顾”

    啊!

    要是早知道分量这么重,他何必听信聋老太太的话,去给肖卫国穿小鞋?那简直是自找苦吃。

    此刻,杨为民满脸愧疚,眼神诚恳:“卫国同志,昨天的事纯属误会。

    张文涛那人,心胸狭窄,嫉妒你能力强,所以到处挑拨离间,甚至拿采购任务压你。

    这种毒瘤,留着也是祸害,我已经处理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身为厂长,我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我在上面已经立了军令状,以后一定擦亮眼睛,绝不会再让咱们的好同志受半点委屈。”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是被人蒙蔽后的无奈之举。

    肖卫国眼皮微抬,心中冷笑。

    怪不得一整天没见张文涛的影子。

    原来是被推出来当替罪羊,扛下了所有火力。

    杨厂长那张脸上的笑容,透着股精明的算计。

    跟这老头算账?没那个必要。

    看在周叔的面子上,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但这层虎皮只能虚张声势,真把它当铁靠山,迟早摔得粉身碎骨。

    见好就收,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厂长您太客气了。”

    肖卫国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自责:“是我考虑不周,要是早点把情况摆到台面上,哪能闹成现在这样?”

    “您说是吧?”

    杨厂长哈哈一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没错,以后厂子里不管遇到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

    “我和肖正邦那老小子,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他走了,我心里一直憋屈。”

    “往后,你就喊我一声杨叔,不见外。”

    肖卫国眼睛一亮,顺势 到位。

    “杨叔,都是我的错。”

    “我要是早去拜访,那些误会根本不存在。”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熟练地接住橄榄枝,杨厂长眼底的满意毫不掩饰。

    这孩子,懂事。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杨厂长吐出一口浓烟,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上面的文件下来了。”

    “下个月起,定量还要降。”

    “可国家要钢,需求量大得吓人。”

    “两头夹击,轧钢厂的日子不好过。”

    “部里特批,采购科升级成采购处。”

    “李怀德当处长,统筹全局。”

    “二科抓大宗,三科搞零星。”

    杨厂长推过来一份红头文件,目光灼灼地盯着肖卫国。

    “困难时期到了。”

    “这时候最考验人心。”

    “组织上经过慎重研究,想让你去三科挑大梁。”

    “当科长。”

    “有没有信心?”

    肖卫国霍然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感谢组织信任!”

    “我保证完成任务!”

    “随时准备为集体奉献!”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杨厂长连连点头。

    “好!”

    “就要这股劲儿。”

    “回去等通知。”

    “任命书今天就能下发。”

    “肖科长。”

    拍着肩膀的那只手,力道不小。

    走出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肖卫国长长舒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还好,稳住了。

    脑海中的福地洞天此刻正散发着诱人的丰饶气息。

    粮食堆积如山,猪羊成群结队。

    要不是怕引起轰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恨不得直接把物资搬出来支援国家。

    哪怕只拿出一丁点,也足够让人刮目相看。

    如今借着这层关系坐上科长位置,既能暗中帮衬轧钢厂,又能通过倒买倒卖积累第一桶金。

    一举两得。

    今晚回去,必须重新规划空间布局。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粗放管理,得精细化运营。

    ……

    中午铃声响彻厂区。

    食堂门口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工人们忙活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所有人都盯着打饭窗口,眼神里透着对食物的渴望。

    这就是生活的 。

    吃饱饭,才能接着干活。

    这世道,米缸见底是常态。

    别说解馋的肉腥,连凑合填饱肚子的粗粮都要定量供应。

    家里那口锅早就冷清了,省粮是第一要务,全家老少全往食堂跑。

    秦淮茹裹在男人堆里,慢吞吞地挪动脚步。

    她心里门儿清,这回分到了钳工车间,成了易中海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