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背对着门口躺下,脊背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在黑暗中僵硬地等待黎明。
莫坤没有言语,只是侧身靠近,双臂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
体温交融的瞬间,魏雪浑身一颤,随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下来。
这种从未有过的亲密与安宁,让她心底某个角落悄然融化。
她在等,等的就是这一刻的温存。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灶台上,两枚鸡蛋正冒着热气,粥香弥漫,剩鸡鸭肉被重新加热,香气四溢。
魏雪还在梦中未醒,一阵急促且粗暴的砸门声骤然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莫坤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冷冽。
又是那个泼妇李兰英?
怒火中烧之下,他抄起厨房的菜刀,大步流星冲向大门,杀气腾腾地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张憨厚而兴奋的脸庞——铁牛。
显然,昨日的收益让这位粗汉子彻底折服,看莫坤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恨不得立刻认主。
“坤哥,早啊!”
铁牛搓着手,一脸讨好,“这不是急着跟您干大事嘛,今天有啥吩咐?”
这人脑子直,心眼少,但也因此好掌控,带着跑确实省心。
“吃了吗?”
莫坤目光扫过对方鼓囊囊的肚子。
铁牛喉结滚动,硬着头皮道:“吃、吃了。”
莫坤嘴角微勾,前世身为商界大佬的眼光何其毒辣,这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去。
“进来吃。”
“哎!好嘞!”
随着房门关上,魏雪也牵着晓晓走了出来。
看到不速之客是平日里跟莫坤混在一起的铁牛,魏雪眼中闪过一丝不适,但碍于莫坤前几日刚刚示好,她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原来是铁牛啊,一块儿吃吧。”
“不用了嫂子,真吃过了。”
话音未落,铁牛肚子里传出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响彻屋角。
尴尬的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铁牛那庞大的身躯正对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大快朵颐,嘴角还挂着油光。
莫坤倚在桌边,看着眼前这头“壮牛”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嫂子,以后我在厂里好好干,绝对不再鬼混了。”
铁牛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发着誓,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莫坤配合地打着哈哈,连连点头:“好好好,咱们现在都是正经人,讲规矩的。”
早饭过后,魏雪牵着晓晓准备出门。
临走前,莫坤叫住了她们,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晚上多买些肉回来,铁牛也在咱家吃晚饭。”
魏雪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她本能地想拒绝,毕竟这陌生男人的存在让她感到不安和尴尬。
但话到嘴边,碍于情面又咽了回去,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哦……知道了。”
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铁牛咀嚼的声音。
莫坤瞥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饭菜,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看你这体格,这点东西哪够塞牙缝?肯定没吃饱吧?”
铁牛嘿嘿一笑,满脸坦诚:“不瞒坤哥,我长这么大,还真没怎么吃饱过。”
莫坤翻了个白眼,心中暗忖:要是真吃饱了,估计得变成一头真正的耕牛。
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对于铁牛这种性格直爽、心思单纯的男人,征服他的心其实很简单——只要喂饱他的胃,就能换来一条命。
“兄弟,你记住。”
莫坤收起嬉笑,神色变得郑重其事,“从今天起,只要你肯跟 ** ,每一顿我都让你吃到撑!”
这句话如同重锤击打在铁牛心上。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感激,那眼神炽热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为莫坤赴汤蹈火。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龙泉镇街头,气氛略显凝重。
莫坤找到了赵建国,开门见山地提起了昨天换锁占厂房的事。
赵建国听完,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原本以为莫坤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当天下午就把厂房给占了。
起初他敷衍了事,想着事后搪塞过去,可如今木已成舟,再想反悔不仅伤面子,更显得自己没信誉。
既然退无可退,赵建国索性破罐子破摔,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建国,咱们认识这么多年,兄弟一场。”
莫坤顺势切入正题,叹了口气,“最近手头紧,你能不能借五百块给我应急?”
“五百?”
赵建国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叫道,“天呐,坤哥,你这是在开玩笑吗?我上哪儿弄五百块去?”
“三百?三百总行吧?我就用一周,下周就还。”
莫坤步步紧逼。
赵建国一脸苦相,摊开双手:“兄弟,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平时都是我找我爸要零花钱,那点钱刚到手就被哥们儿喊去喝酒吃饭挥霍光了,兜里比脸还干净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着这番话,莫坤拳头紧握,恨不得一拳揍扁这张虚伪的脸。
平日里结账时装阔气,打牌时赢钱笑得开心,现在装起穷来倒是熟练得很。
“那……一百块总有吧?”
莫坤咬了咬牙,继续施压,“兄弟,你就当帮帮我,一百块肯定拿得出吧?”
“真没有!坤哥,我是真没钱,不好意思啊。”
赵建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闪烁,坚决不肯松口。
走出赵建国的家门,莫坤冷笑一声。
所谓“善财难舍”
,这个道理他岂能不懂?之所以还要厚着脸皮去借,无非是两笔账算在心里:一是这些年何云春那伙人合谋作弊赢走他的钱,远不止这个数;二是赵建国平时挥金如土请客喝酒的花销,也早已超过这个数字。
向这种人借钱,图的不是钱,而是那份被践踏的良心和尊严。
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赵建国那副软硬不吃的死样,彻底掐灭了莫坤最后的念想。
别说是开口要一百,就是降到十块这种近乎施舍的价格,对方也依然摇头。
“坤哥,真不是兄弟见死不救。”
赵建国搓着手,一脸为难地打起了感情牌,“这年头谁赚钱不脱层皮?你要是真有心洗心革面,做兄弟的举双手赞成。
听我一句劝,先找个正经班上,攒够了底气再说。”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莫坤心底一片冰凉,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尤其是赵建国这种连口头上的“兄弟”
都能拿来当幌子行骗的人。
既然话已说绝,莫坤索性撕破脸皮前的最后一层伪装,语气沉了下来:“建国,既然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绕弯子。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以前打牌那些假局是真真假假,我也懒得计较。
今天你就交个底,最多能给我多少?”
赵建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当初策划三家联手宰莫坤的正是他,如今被对方如此直白地点破,心里难免发虚。
但他深知,那些钱早就进了自己的口袋,想要他还回去,比登天还难。
犹豫片刻,赵建国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唉,你也别怪哥们狠心,我是真没钱。
你要真有急用,这五块钱你拿着应急。
以后要是有了,再还我;要是没……就算了吧。”
说着,他拉开旧皮包的拉链,在里面胡乱掏摸了一阵,终于扯出一张崭新的五元纸币,递到了莫坤面前。
看着那张轻飘飘的五元钱,莫坤心中冷笑。
这不仅仅是五块钱,这是买断他们之间所谓“兄弟情义”
的赎金。
从今往后,赵建国绝不会再见他打牌,甚至不会邀他喝酒。
莫坤暗自估算着:赵建国刚才在包里翻了半天才掏出这点钱,包里至少还有两百往上。
但这点钱,对方显然舍不得全给。
于是,莫坤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感激:“唉……行吧,谢了兄弟。
剩下的缺口,我再想办法。”
“嗯,记住我的话,以后找个正经工作,别再瞎混了。”
赵建国如释重负,借口家里生意忙,转身就要走。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铁牛突然开口了:“建国哥。”
“咋了铁牛?”
“我也正愁手头紧,你能不能……”
铁牛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这一幕让莫坤微微一愣。
铁牛这是在学他吗?还是说,他知道赵建国手里有钱,特意来拆台?赵建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似乎对这两个朋友的“默契”
感到无语。
“真是怕了你们俩了。”
赵建国骂骂咧咧地从兜里又掏出一张五块钱,塞进铁牛手里,“赶紧拿走!我走了,你也早点找份事做!”
“好嘞。”
铁牛笑得憨厚。
三人走出赵家大院,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刚离开巷口,铁牛便转过身,将那张还带着体温的五元钱,郑重地递给了莫坤。
“坤哥,钱不够的话,你看接下来怎么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