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一包递给莫坤:“这是当地最地道的普洱,刚下树的新鲜货,您闻闻这香气。”
莫坤指尖轻触油纸,尚未开封,一股陈醇的茶香已隐隐透出,沁人心脾。
他并未急着拆封,而是示意对方继续汇报。
吴广群眼中精光闪烁:“我拿着三年前留下的名片,直接去拜见了东方集团的花董。
当他得知我从永城而来,且带着这份念旧的情谊时,态度瞬间软化。
花董非常欣赏我们的潜力,当场拍板,投资三千万,专门组建长途运输网络,覆盖全国及海外线路。”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自豪:“不仅如此,我还趁热打铁,说服他们将多个急需打入内地市场的项目外包给我们。
五千万,整整五千万的订单,就这样落进了咱们口袋。”
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公司内部激起千层浪。
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利好震撼。
莫坤环视四周,待喧嚣稍歇,目光重新落在吴广群身上,神色郑重:“这个项目交给你全权负责。
资金虽足,但风险亦存,只有落地生根,钱才是你的;若半途而废,竹篮打水一场空。
放手去搏吧。”
吴广群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品类繁杂,涵盖日用、茶业、制造等多个板块,整合难度不小。
但我有信心,定能打通脉络,不负所托。”
“好!”
莫坤嘴角上扬,眼中满是赞赏,“今晚黄河饭店四楼,我为你摆宴庆功,既是接风,也是压惊。”
听到“庆功”
二字,吴广群却有些惶恐,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事未成不敢居功,而且太隆重了,随便吃顿便饭就好。”
“酒席早已订好,推掉反倒失了礼数。”
莫坤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这份功劳,你担得起。”
“既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被城市高楼的剪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当时针悄然划过晚上七点,莫坤敲了敲桌子,将几位核心组长级以上的高管召集在一起,目标直指黄河饭店——那里正等着为吴广群举办一场盛大的二十五岁寿宴。
出发前,莫坤最后扫了一眼后台数据面板,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此时的订单量已突破十五万大关,正值晚餐高峰期的流量井喷,若势头不减,今日破二十万的纪录几乎是板上钉钉。
抵达黄河饭店时,外出谈业务的经理们早已落座。
加上内部人员,总计二十余位精英,刚好填满三张圆桌。
但为了彰显公司实力与对寿星的重视,莫坤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四楼整个豪华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将现场烘托得富丽堂皇。
落座后,莫坤侧头看向身旁的王蕾蕾:“那边铺开得怎么样?”
王蕾蕾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语气中难掩傲气:“还得看我出手。
三个重点社区,超过一万五千户的装修工程,全被我拿捏在手里。”
“好手段!”
莫坤忍不住赞叹,“这趟回去,光回扣就是几百万进账吧?”
“那当然。”
王蕾蕾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按一户一百块算,一千五百多万到手。
再加上额外的感谢费,明年的KPI我已经提前超额完成了。”
莫坤竖起大拇指,随即话锋一转:“广群那边也不遑多让。
听说这次谈成了五千万的大单,还额外拉来了三千万的投资款?”
“确实厉害。”
王蕾蕾挑眉。
莫坤起身,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地打破了短暂的交谈:“今天是我们吴经理的二十五岁生辰!各位,让我们举杯,祝他生日快乐!”
“吴经理,生日快乐!”
众人齐声高呼,酒杯碰撞之声清脆悦耳。
吴广群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致谢:“太让大家破费了,真心感谢各位能来为我庆祝。”
见气氛热烈,莫坤再次插话,刻意拔高了调门:“大家要知道,吴经理此次出差,不仅为公司争取到三千万注资,更拿下了五千万的核心项目,这是咱们所有人的榜样。
吴经理,你也趁机给大家讲讲心得。”
吴广群摆摆手,一脸谦逊:“坤哥过奖了。
我能这么顺利,全靠前期铺垫做得扎实。
除了项目本身有挑战性,资金方主动提出投资才是关键,没什么好吹嘘的。”
他顿了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这次去沿海城市出差,感触颇深。
那边的节奏快得惊人,无论是求学、工作还是休闲,人们似乎都习惯将未来规划到极致。
一旦计划成型,除非遭遇不可抗力,否则绝不动摇。
这种执行力,值得我们深思。
如今我们与东方集团合作,以后去那边的机会还有很多,希望大家有机会亲身感受一下,学学人家的管理思维。”莫坤听着这番话,心中暗自点头。
两地商业文化的差异确实巨大,真要细细剖析,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但他知道,吴广群的这份敏锐度,正是团队最需要的。
有些道理,纸上得来终觉浅。
若想真正参透其中的门道,唯有亲身入局,在实战中打磨心性,方能有所突破。
宴席间觥筹交错,莫坤放下筷子,神色从容地站起身。
他环视四周,朗声道:“今日不仅是为吴经理接风,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份惊喜。
来,请出我们的神秘嘉宾。”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大门处。
寒风卷着落叶飘入,一位衣着素净、眉眼清澈的少女缓步走入。
面对这略显隆重的场合,她显得有些拘谨与不安,直到视线触及那个熟悉的身影,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
“阿茹?”
吴广群几乎是弹射般起身,快步迎上前去,紧紧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他满心诧异,自家公司的聚餐,女友怎会突然现身?转头瞥见角落里的铁牛,他才恍然大悟。
“广群,我们去领证吧。”
少女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
吴广群一愣,眉头微蹙:“现在手头紧,你妈那边……”
阿茹轻轻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莫坤,眼中泛起感激的涟漪:“是老板帮我搞定了。
他给了我母亲一笔钱,还送了我金饰。”
此言一出,吴广群面色骤变,惊愕与狂喜交织。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未曾开口的难处,竟被这位大佬尽收眼底,更没料到对方会以如此不动声色却又雷霆万钧的方式出手相助。
他牵着阿茹疾步走到莫坤面前,眼眶微红,激动得语无伦次:“坤哥,你为何要这么做?这是我的私事,你何必……”
“兄弟之间,无需多言。”
莫坤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有力,“你若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把项目做好。
至于钱,慢慢还便是。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我不知你曾为何排斥销售,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若实在勉强,大可放弃,这笔账哪怕分二十年还清也无妨。”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包容,如暖流般击穿了吴广群最后的防线。
他长舒一口气,眼中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其实,之前不过是跟自己较劲罢了。”
吴广群苦笑一声,随即挺直腰板,“如今看来,销售这行当,倒也适合我。”
这一役,莫坤彻底收服了吴广群的人心。
正如当初对待王蕾蕾一般,他的每一步棋都走得精准而深远。
人际交往的本质在于价值交换与情感羁绊,今日施以援手,明日便可能收获意想不到的回报。
在这个世界上,多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便多一条稳固的后路。
夜色深沉,生日宴散场时已近深夜十一点。
借着高涨的情绪,在场众人多多少少都饮多了些。
好在莫坤对这家饭店了如指掌,几名熟络的服务员自告奋勇充当司机,护送醉意朦胧的客人回家。
对于实在无法行动的重度醉酒者,则直接安排客房安顿休息。
十一月深冬,寒意刺骨。
街道两旁寒风呼啸,浓雾如幕,遮蔽了前行的视线,整个世界仿佛被包裹在一片混沌的灰白之中。
引擎的轰鸣声在狭小的车厢内低回,铁牛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漆黑的道路。
后座上,莫坤原本正借着昏黄的路灯补觉,意识却如坠云雾般朦胧。
突然,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刺破寂静,车身剧烈颠簸,惯性让莫坤猛地抬头,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
“找死吗?大半夜躺路中间!”
铁牛怒骂一声,将车窗摇下半个缝隙,探出头去冲着虚空怒吼。
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却也彻底唤醒了莫坤的清醒神经。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车外。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
在那惨白的路灯尽头,伫立着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