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何缘由?莫非四公子犯了何等大罪?”
周仓摊开双手,满脸苦相,眼中满是无奈与困惑:“军师明鉴,小的也是摸不着头脑。
如今江陵城风声鹤唳,百姓人心惶惶。
四公子抓人,既无公文,又无理由。
按那些官兵的说法,四公子原话是……”
周仓顿了顿,似乎在复述那句惊世骇俗的话语时都感到有些脸红:“他说,‘吾父乃关云长,吾抓人何须文书?’”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不是胡闹是什么?仗势欺人也不过如此,但这等 ** 裸的傲慢,简直是将律法踩在脚下摩擦。
关羽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降至冰点,寒意逼人。
他霍然起身,甚至未给张飞和杨仪留出反应的时间,沉声道:“走!”
他本想命周仓立刻将那逆子绑来审问,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关麟那厮虽武艺 ** ,却极擅诡辩,腹中歪理更是滔滔不绝。
若派周仓去抓,只怕还没靠近,那小子便已 ** 起围观百姓,届时里外夹击,恐怕连周仓自己也脱不了身。
与其强行掳人引发民变,不如亲自去会一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
“带路!”
关羽改口道,语气不容置疑。
周仓一愣,随即躬身应诺,快步引路而出。
一旁的张飞挠了挠头,眉头紧锁,显然没能将眼前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理顺。
但他并不在意,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威公啊,俺觉得这江陵城倒是比成都有趣得多。
那边个个板着张脸,装模作样,烦得很!哈哈,俺也去凑个热闹,看看二哥怎么收拾这小子!”
话音未落,张飞身形一闪,已如风般掠出房门,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廊间。
那模样,哪还有半分常山赵子龙般的威猛上将军风范,倒像个长了五十岁的顽童。
杨仪眨了眨眼,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自语,语调中带着一丝玩味与探究:“仅仅是一个关云旗,便能掀起整个关府的轩然 ** ,乃至搅动整座江陵城的风云……这其中的水,看来比想象中还要深啊。”
马良轻笑一声,目光流转间透着几分玩味:“杨尚书莫要见怪。
云旗公子行事向来离经叛道,不按常理出牌是常态,今日这番做派,不过是本色流露罢了。”
说罢,他侧身抬手,做出一个恭敬的“请”
姿:“既然尚书大人奉军师之命前来考校,不如一同去瞧瞧热闹?”
杨仪闻言,连忙拱手还礼:“季常兄客气,还是您先请。”
这一番推拉下来,杨仪心中原本那点例行公事的懈怠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他对眼前这位关四公子愈发感兴趣起来:马谡信中那句“不舞之鹤”
,与关羽书信里赞不绝口的“灵动机敏、洞悉时局”
,究竟哪一个是真?一贬一褒之间,矛盾得厉害。
他也终于明白诸葛亮为何非要亲自来探一探这个底细——这关麟身上的争议性,确实不小。
思绪纷飞之际,杨仪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入宽大的儒袍之中,指尖触碰到了一卷冰凉的竹简。
那上面记载的,是令刘皇叔与诸葛军师都头疼不已的蜀中三大困局。
他会解吗?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子,真能解开这道无解之题?
……
江陵城上空,雨后的阴霾并未散去,厚重的云层依旧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新”
酒楼矗立在晦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肃杀。
这是收网的最后一站。
关麟站在台阶之上,身旁立着关银屏与张星彩,身后是一排神情冷峻的衙役。
“后院大门,留人死守。”
“东边三百米外的枯井,那里直通地下酒窖,绝不能让一只苍蝇飞出去。”
“围墙四周全部布控,不管是人,还是畜生,甚至是飞鸟游鱼,一个都不许漏!”
关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至于剩下的,只需听他号令,正门强攻,无论里面藏的是人是鬼,一股脑儿全给我揪出来!
此时,江陵太守糜芳匆匆赶来。
按理说,在刘备治下、关羽镇守之地,一次性抓捕上百人且已行动过半,理应提前通报太守,出示官方缉捕令并张贴告示以示公允。
毕竟这朗朗乾坤,不是想抓谁就抓谁的。
糜芳身边的文吏也已到位,显然是来补手续的。
然而,面对这所谓的“程序正义”
,关麟只是冷冷吐出三句话,掷地有声:
“吾乃关云旗。”
“家父,关云长。”
“我抓人,无需证据,更不需批文。
我的话就是证据,我本人就是王法!在这江陵城,我关麟的话,便是规矩!”
这番狂傲至极的话语,若是放在后世,简直就是“我爸是李刚”
式的霸道宣言,但在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对权威。
那几套连招虽狠,却并非万能。仍有不少老油条文吏面不改色,硬着头皮将关麟拦在原地,一副公事公办、绝不退让的模样。
面对这种软硬不吃的家伙,关麟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补上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
那文吏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间垮了下去,双腿打颤,如丧考妣般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此前铺垫的威压,全在这最后通牒中引爆。
在这个讲究人情与背景的世道,问名即是记档,记档便是问责,这一击,直击灵魂。
消息很快如风卷残云般传回太守府。
糜芳听闻抓人者是关麟时,脚步猛地一顿,随即长舒一口气。
若是旁人滥用私刑,他定要出面整肃以正视听;可若是那位“四公子”
,哼,那便不算事儿了。
不过,朝堂之上总有些自诩清流的酸儒看不下去。
“关家势大又如何?关羽威名远扬又怎样?”
他们心中愤懑不平,认定这已是无法无天。
见向糜芳告状石沉大海,这群人索性不再绕弯子,纷纷涌向关府大门,指望能搬出那位隐居深山的武圣关公,以此震慑住这位目中无人的晚辈。
与此同时,江陵城内的缉拿行动已蓄势待发。
衙役们各司其职,杀气隐现。
张星彩在一旁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甚至主动凑上前去邀功:“四弟,我这姐姐该往哪处站?”
显然,在她的认知里,“缉捕”
二字等同于“打斗”
。
毕竟在成都那种律法森严之地,她一身武艺无处施展,如今见阵仗宏大,那双拳头早就痒得不行,恨不得立刻与人过两招。
相较之下,关银屏眉间锁着几分愁绪。
她望着关麟的背影,心底暗自嘀咕:这次全城搜捕动静太大,若真闹出乱子,四弟岂不是要闯下大祸?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关麟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轻松地说道:“星彩姐,你的任务才是重中之重。”
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关麟指了指自己,故作严肃道:“待会儿若是动手,刀剑无眼。
你和三姐务必贴身护卫,寸步不离,懂吗?”
张星彩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满脸失望。
但她很快又不甘心地讨价还价:“一个人就够了!你把贼首的名字报出来,姐姐直接去擒贼擒王,何必让你冒险?”
此时的张星彩早已彻底放飞自我,满心只想着看热闹不嫌事大,今日若不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她那无处安放的战意简直要憋出病来。
关银屏担忧更甚,忍不住提醒道:“四弟,你确定目标就在此处?这‘长新酒楼’虽非地标,但母亲常去。
那里的北方菜做得极正宗,许多北上来此经商的客商都爱光顾。
若真是藏污纳垢之地……”
正如关银屏所言……
荆襄之地,因中原板荡,成了流民避世的最后净土。
南来北往的客商、背井离乡的农户,汇聚于此,让这方水土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混杂的烟火气。
据母亲胡金定所言,关氏一族本就源自北地,那些随军南下的关家儿郎,骨子里还留着故土的饮食习惯。
正因如此,若能在荆州寻得一家正宗的北方酒楼,对这群漂泊者而言,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与珍视。
听闻此言,关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三姐宽心,”
他轻笑道,“人既到手,还怕他们不做菜?抓回来亲自下厨,反倒更合胃口。”
话音未落,他面色骤变,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提高嗓门大喝:“弟兄们,动手!一个都不许放跑!”
刹那间,四周衙役如狼似虎,刀光出鞘,气势如虹,蜂拥扑向那栋二层小楼。
为何这般拼命?
原因无他,只因关麟从不画饼,只撒粮。
此次行动若成,每人赏五十斤小米!
在温饱尚难保障的乱世,实打实的粮食才是凝聚人心的最强粘合剂。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关乎生存的口粮。
“砰!”
一声巨响,长新酒楼的木门被狠狠踹开,木屑纷飞。
片刻之后,店内传来阵阵鸡飞狗跳之声。